▎第一OO章没有五官的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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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神经科治疗室。

光线昏暗，叶江川斜靠在治疗床上，紧闭着的双眼下，眼珠在微动。

李大夫是个帅气的男人，年纪轻微地就已经坐上了科主任这把头号交椅。

作为一名神经科大夫，他对梦境有着莫大的兴趣，认为梦境该就是通向潜意识的大门，是人类心灵的一种加密的语言。他翻阅过大量的资料，都是现实中的真实案例，这些人或者做过清晰梦境，有过既视体验，他们中的个别人回溯到了过去，甚至是前世，这让李大夫更加确信，也许心智中的某些东西能够让他们超载物理的限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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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江川的案例实为罕见，与他看过的许多案例都有着类似之外，比如，入定状态下见到幻景，目睹鬼魂等，也让李大夫极其好奇。

至于所谓回溯是不是真的，此并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疗愈效果，让他重新回归正常态。

他向叶江川询问过几个小问题后，发现他对自己经历过的事依然固执已见，便决定对他进行一次催眠。他尝试采用这种国外流行的方法，是想看看能否让叶江川追忆起什么特殊的往事，以解释他的种种奇怪的现象。

催眠进行得还算顺利，现在，叶江川已经渐渐进入了状态。

《好！极其好！把心放平静！你现在浑身都放松，放松！你感觉很舒服！特别舒服！从未有过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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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李大夫嗓门平和。

《你的前面出现了一道门对吗？你只要轻轻一推，它就开了！》

《现在，你尝试着推开这面门！好！你看到台阶了，向下走，不要着急，某个台阶某个台阶缓慢地地走下去，再向下，向下走。》

叶江川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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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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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台阶会很深，越往下走，光线会越暗，你可能会感觉到非常阴冷，然而你不要怕！》

《深呼吸！》

《好！极其好！》

《现在，你跟着我数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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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中，台阶在他的脚下向下延伸，下面漆黑一片，他按照嗓门的指示，一步步地向下迈，每一步都格外的小心。

三十…

二十…

十…

他的心里默默地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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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向下的台阶像是格外的漫长，他在狭窄的通道中，摸索着，向下，再向下。

五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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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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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他感觉前面有啥东西挡住了他的去路，便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停了下来。

《还能向下走吗？》

《不能了！前面被堵上了！》

《那是一扇大门，你可以推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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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叶江川只轻微地一撞，那门就开了，门外是开阔地，雾气很大，灰蒙蒙的一片挡住了他的视线。

叶江川听得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他能觉察到，在那看不见的雾气的后面，隐约有一双双眸在盯着他，那是一双忧怨的眼睛，他看不到她，但他觉得她该能看得到他。

这么想着，他身上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

一缕残阳斜照过来，雾逐渐地散开了，出现在叶江川目前的却是一片荒秃的山地。

这地方，像是很熟悉，他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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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

老莫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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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什么也没有，只有他自己。

《你看到了什么？》李大夫问。

《四周光秃秃的，只有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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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真的什么都没有吗？你仔细地看，不要着急。》

雾通通退去，荒芜的山上，不知什么时候，遍地开出了蓝色的花，叶江川认识，又是那种叫作蓝色彼岸的小花，很好看。

《注意到了，有花。蓝色的，我认识，是蓝色彼岸》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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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彼岸？》

《是的，是蓝色彼岸！样子和彼岸花一样，只是颜色是蓝的！》

《好的，蓝色彼岸，叶江川，你还看到了什么？》

李大夫引导着叶江川。

许久，叶江川对李大夫的询问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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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江川，你听到我在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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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江川眉头皱了一下，《哦，你叫错人了吧！我不是叶江川！》

《告诉我，你的名字！》

《柳云生！》

《好，柳云生，你周围出现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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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些花！那花朵的味道不太好，刺鼻的香，我感觉恶心！》梦境中，叶江川采了一朵，放在鼻前。

《刺鼻？》

我看到了数个字符，刻在石头上的字符。

《你走近一点，那上面的是什么样的字符？你认得吗？》

李大夫的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这确实很蹊跷，这会是啥字符？有什么暗示或者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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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作为一名神经学兼心理学医生，李大夫读书不少，他知道在国外，有专门人做过此类的研究，梦境中出现的字符很多预示着灾祸，而在回溯催眠中能够注意到字符的情况并不多见。

《看不清！像小人儿！》

《哦！》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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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有一幢很老的那种旧式的房子！》

《给我描述一下此房子好么！》

《很大！哦，是个别墅！华丽的水晶吊灯就在我的头上！木制的大沙发，精美的细雕书橱… 我现在在这所房子里，我很热... 》

《你很热？》

《是的！我被枪击中了！倒在血泊里！火！起火了！房子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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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江川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的额头冒出汗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房子在山上吗？在老莫口？》

《不在，在某个很大的庭院中，火越来越大了，门关着，我跑不出去！我可能要被烧死了！》

焦虑感使得他的头不自觉地在左右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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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冷静，一定能打开门的！》

《门已经被锁住了，我出不去了！房子里还有人！是个女人，背对着我，她穿着黑色的长衫。》

《那人你认识吗？》

《我只看见她的背面，看不到她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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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尝试着和她说话。》李大夫用手中的笔在纸上特别作了个标记，注上了《主动询问》这几个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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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叶江川显然有些恐惧。

《那女人转过身来了，端起两杯酒，一杯塞给我，一杯自己拿着缠绕过我的胳膊！》

《她没有告诉你，她是谁吗？》

《没！她说，满意了吗？》

《什么满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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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天！她的前面，如何? 如何也是没有面孔? 她前后都是黑色的头发! 我的天啊！我，我，我该怎么办！妈呀！》

《是不是头发把脸给遮住了？不要恐惧，撩开她的长发，看看你认识她吗？》李大夫鼓励着。

《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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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勇敢地伸出手！》

梦境中，叶江川壮着胆子，把那女人把头发轻微地地撩了起来，那是一张恐怖的脸，没有双眸，没有鼻子，嘴，只一张人皮帖在面上，叶江川面色发红，痛苦地扭动着身躯，挣扎着大喊了一声《啊! 没有五官的人脸！这是个鬼！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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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她？》

《不，不清楚！她的脸就是一片白！她要我留下来! .. 我不要留下来！不要！.. 黑色的长发，到处都是！到处都是！火还在燃烧！我出不去！不！不！我被黑头发缠上了！越缠越紧！不！我喘不上气！救我！救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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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江川的脸胀得通红，他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大张着嘴唇，在竭力地呼吸。

《放开我啊！救命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大夫望着叶江川痛苦的表情，摆了摆手，轻轻念了几句，引导叶江川缓慢地醒了过来，治疗只能终止，进行不下去了。

这次催眠回溯还算是有些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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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江川清楚，他有另一个名字：柳云生！

李大夫最终认为，叶江川出现的情况可能还是神经系统对梦境的影响。

李大夫的诊疗室。

《你在催眠状态下出现了一点影像，比如可怕的女人，火，你也不用太焦虑！》

李大夫向前欠了下身，示意叶江川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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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情景实在是太真实，太可怕了！》叶江川说。

《其实，关于催眠回溯到前世这个话题，还真的不好讲，学术界对此也充满了争议，作为医生，我更倾向于将它视作是一种技术，催眠本来的目的，也是要找到人们心理症结的原因，从而引导人们从一点困惑中走出来，这是一种疗愈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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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说，我在梦中注意到的情景，会是我的前世经历吗？》

《虽然有许多人这么认为，但专业的医生不会把患者在催眠状态下说出来的事情完全当真，他们只是想通过催眠，找到客户心理问题的根源，并给予疏导。有的事，看似诡异，但用科学也能够解释。》

《我不是很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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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人的神经系统主要分为三大类：脑神经，脊神经和植物神经。三大神经系统既是独立，又是制约的关系。比如，走，脑神经接受视觉信号，进行方向控制，脊神经传递四肢信号，植物神经供应血液和氧。一般情况，三个神经系统是一致的，或都醒，或都没醒，人会做普通的梦。但倘若三个神经系统不一致的情况发生，有的醒来，有的没醒，信号无法正常传递，可能就会出现一点类似灵异的情况，比如，无法动弹，而意识是清醒的。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梦游！》

《可是，我的情况，您也了解了，好像并非这么简单！》

《你的情况，实在比较离奇！有的可以用癫痫症状来解释，有的可以用过度刺激后的应急反应来解释，有的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当然，你不必太当真，只因在睡眠中，人的大脑也会自行杜撰故事！这次的催眠，并不通通，所以也不好下结论。》

《您是说，我所说的都是大脑杜撰出来的？》叶江川摆了摆手，《我不这么认为！》

李大夫随手拿过一张病历纸，翻到背面，笔在上面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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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解释一下，你看看我画的这个图，人的睡眠分为两个阶段：非快速睡眠和快速眼动睡眠，快速眼动睡眠就是我们做梦的阶段。这里有一种说法，梦是大脑皮层试图解析在快速眼动睡眠状态中接受到的随机信号。醒的时候，大脑皮层会对外界的信息进行解读，在睡眠中，大脑皮层仍在解读一点脑桥传递过来的随机信息，大脑活动的片段就被杜撰成了故事，就是梦！》

《如果说，我在梦中告诉你我不叫叶江川，而是叫柳云生此名字是我大脑随机杜撰出来的，我可以接受。可是，我的梦依然还有许多匪夷所思之处又作何解释呢？比如，我的梦境与我的朋友的梦境的重叠，这怎么解释？我注意到了房顶上的人影，后来才清楚，隔壁真的死了某个人又作何解释？这难道也是大脑皮层的随机杜撰的故事？》

这个问题仿佛把李大夫给难住了，他陷入深思，老半天没说话，最终叹了口气。

《老实说，你的情况，我从业这么长时间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实在是太离奇了！也许国外的那种说法是真的，就是发生了另一种情况，你是真的回忆到了什么！可能是你以前的经历，在你的大脑中留下的模糊的记忆！不，应该是你和你的朋友或许经历了共同的事情，才会让你们的梦意外重叠！说实在的，此本身就是某个迷！科学上还是难以解释！加上，你的催眠没有正常结束就退出了，我也不能给你一个更全面的分析！》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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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李大夫邀请叶江川再尝试做一次回溯治疗，被叶江川果断的拒绝了，他不想再重复噩梦般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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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神经应该没啥问题，而把自己的经历归为大脑随机杜撰的故事，这根本解释不通，也未免太牵强，叶江川还是相信林陈的那句话，他们或许是真的遇到了灵异，科学根本就无法解释！

几天后，叶江川果断办理了出院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