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007年我被外婆下了金蚕蛊第6章镇宁苗蛊

苗疆蛊事 · 南无袈裟理科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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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早餐店老板聊着镇子上的风物人情，吃了两份骨头汤粉，足足待了近半个小时。

小妖朵朵仍然没有回来。

她跟肥虫子可不一样，我共享不了这小狐狸媚子的视野，是以对她的行踪一点儿都不清楚。按理说若只是寻常人等，她只是去去就回，哪里会费这些般周折？

我终于坐不住了，思考了一下，结了帐，走到了郭娃喜的家门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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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叩门。

一分钟之后，门开，缝隙里露出一张密布皱纹的脸来，双眸红，全是眼屎。他疑虑地打量了一下我，问找谁？我细细打量着他，这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满脸沧桑，岁月蹉跎，身上有股淡淡的霉味。我直接说我丢了东西，便找过来了。他没有把门打开，平淡地注视着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

我便也这般看着他。

从他眼中堆积的黄白眼屎中，越发地确定其养蛊人的身份。

沉默半晌，他忽然说话了：《果雄开花三十六枝，遍布东南和西北，敢问你是哪一篼，那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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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这话，是苗蛊三十六峒相互之间的切口语。这苗蛊一脉，其实是古耶朗国的祭师之间，相互融合和扩散，几千年传承下来的。后来到了宋朝年间，便有人统计，得出的三十六峒，时至如今，又是千年岁月，悠悠而逝，如今有几支断绝、几支开支落叶，已无人知晓，然而这切口，却跟着历代的传承，始终延续下来。我结着苗蛊秘印，说我是清水江流的。他朝门外边望了一眼，说某个人？

我点头，说是的。他打开门，说那就进来吧。

我跨脚进去，闻到室内里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这是普通的人家，都是镇宁农村的寻常家具，也看不出什么有钱人家的模样，只是很干净。走到堂屋里，昏暗暗，他坐回神龛前的椅子上，请我落座。我对罗聋子那恶毒的钉子蛊一直都心有余悸，打量了一会儿，方落座。

他端起桌面上的一碗油茶，提起筷子拨动上面的炒米和油汤，细细喝，也不招呼我。那油茶很烫，他喝得慢，而我则看着他，眯眼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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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油茶最终见了底，他把碗放到同时，望着我，问刚才那样东西鬼妖是你的？我说是，他点点头，神情认真地说他要了。我笑，说你倒是打得一手如意好算盘，你说要便要，凭什么？我边说，边望着这房子里的布置，注意到底是哪里把小妖朵朵给控制了。他也任我看，笑眯眯，嘴角泛着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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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棺材是有恃无恐。

我看不出门道来，只有硬着头皮，说小辈初学乍到，不懂规矩，冒犯了阿爹，多有得罪。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回，我收了自家的小鬼，从此之后，便不会再来冒犯。

他笑了，咧开嘴，露出仅剩下的几颗牙齿，欢畅得很。

他说你们清水江流那边的苗蛊，跟镇宁一样，少。但是呢，也有一点厉害的法子，比如金蚕蛊。话说这金蚕蛊本来寻常，可凝练至体内，成为本命之物的这法子，却少有人能够传承下来。你若有，倒是可以告知于我，这事情，便好商量。

我眉头一紧，心知这家伙定是知晓了我的底细，要不然也不会径直提起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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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也就是说，飞刀七没有撒谎。老歪确实是住在这里，只只不过，这个老歪不是郭娃喜，而是他的父亲，此老头的儿子。如此一来，一切都解释得清楚了。只是不清楚，这个老头子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能够将小妖朵朵数个照面就拿下，悄无声息，简直是耸人听闻。

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事情既然早已说开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直接问他，是不是他找的飞刀七来杀的我？为啥要杀我？是谁指使的？

我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问这房子里并不仅仅只有你某个人吧？干嘛不都叫出来？

他笑了笑，说你好像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现在并不是我求你，而是你求我，懂不懂？你说这话，仿佛我跟某个犯人似的。废话少说，你若识相，便交出养本命金蚕蛊的法子；若不识相，自行走了，我不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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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没有搭这一茬，说你进来，没有感觉这堂屋是经过特殊布置的么？

我觑了一眼，果然在堂屋的四个角落，都堆积着四坨狗屎蛋儿，神龛上贡着一个神像，是一尊黑色金边的小雕像，木质的，三头六臂，三面青黑色，口中吐火，忿怒裸体相……我像是在哪里见过，况且还是最近的事情，然而我使劲想，却想不起来。这神龛上，有萦绕的香火烟雾，正中间摆放着某个小铜碗，盛满水。

我说果不其然邪门，那又如何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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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儿眯着眼睛，说常听人说起，《降头术之极道，莫过于飞头；养蛊之极道，莫过于金蚕》。这说法，耳根子都听腻味了，只是不清楚真假。一直都想找一个懂进仓股的人，过来斗一斗，看看是他家传的手艺活厉害，还是风闻最盛的金蚕蛊厉害。两虎一争，必有闪失，小心一点哦！

我听出来了，这句话，是想要一较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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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用苗话念起咒来，这咒语疾缓有度，没一会儿，一只粉红色晶莹剔透的小蝎子出现在桌子上。它仅仅只有成人拇指般大小，外形好似琵琶，全身柔软，轻巧，一对大钳子看着也是嫩嫩的，像新春枝头的目，高高翘起的尾巴像柳枝一般，随着我的方向摆动。

这蝎子蛊全身柔软，唯有尾巴末端上的那一根尖刺，妖异般的坚硬锐利。

斗蛊分许多种，他这是明斗。

所谓明斗，便是与暗中下蛊相反的一种斗蛊方法。通常来说的下蛊，都是养蛊人对没有经验的普通人所下的蛊，倘若是慢性的，当事人又找不到下蛊之人来解，便只好另寻高明。这第三方插手者，其实也是同行中人，他负责解蛊。一下一解，这便形成了暗斗。这种方法一般潜伏期很长，解蛊的人手法高还好，若是个半调子，一则容易将人反治死，一则解活了，然而却招到了下蛊人的仇恨。

砸人饭碗，破人手艺，这仇对于养蛊人来说，其实还是蛮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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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斗法，简单明了，胜败立分，哪方有本事，哪方没本事，争斗中见分晓，以后也没有太多的首尾需讲。这种方法来自于最早期的传统，可要求很高，因为正如我前面所讲过的，一般的蛊大部分都是以粉末、毒素而存在，真正有实体的蛊少之又少。所以一般能够进行明斗的，都是厉害角色。

也有明斗，便是如今天的这种，摆开门道，两蛊相斗，犹如斗鸡、斗蛐蛐一般。

见他这般，我也只有抱拳恭请金蚕蛊现身。

肥虫子活灵活现地出现老头的眼前，它尾部有一点肿，那是路上捉迷藏的时候被小妖朵朵给弹肿的。本来它该在熟睡，休养生息，这会儿出来时，一幅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然而它闻了闻，脑袋四处找，最终看到了趴在桌子上，做好战斗准备的水晶蝎子蛊。

这一见，可不得了，它的黑豆子双眸当即爆发了无比犀利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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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某个戒斋十年的小比丘，看见了一盘子香气四溢、卖相上佳的红烧肉；又或者像一只饥渴的苍蝇，突然发现了一坨翔……这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我想这肥虫子，大概在吞咽着口水。

它盯着蝎子蛊，薄翼轻轻鼓动，像头出闸的猛虎；蝎子蛊则盯着它，摇头摆尾，像匹桀骜不驯的饿狼。两者对望，某个在天，某个在地，彼此该都能够看见对方眼中那罄尽太平洋海水，都浇灭不了的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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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儿表面上风轻云淡，可鼻翼张合，浑浊的双眸中有着细碎的光芒，像玻璃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