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善与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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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目光均聚集在了这坊主身上，不自觉地向他靠拢了一点，等着后文。饶是这人在醉人坊中当了多年坊主，此刻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地上，身处众多武林高手的注视下，也不由觉得压力颇大，但话已出口，又岂有收回的余地？是以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像我们这样的庄子，蜀中共有四个，分布在蜀城外的四个方向。》

《具体位置在哪？》阡陌问。

坊主摇摇头：《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为了防止外人顺藤摸瓜，我们都只直接听从总部指挥，彼比之间从不联系，更不要说知道彼此各自的位置。》

《那你们总部又在哪？主事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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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然摇头:《这我也不清楚。》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蜀中还有三个分部的？》青路奇道。

《每隔一段时间，总部都会让我们将……训练好的货物……呃，女子们……》坊主有些胆怯地看了一眼听到他的话后目露凶光的众人，连忙改了口：《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这些调教好的女子集中到一起，送到指定的地方交接，就是在那样东西时候与其他几处分部的人碰过面。》

《交接的地方在哪？与你们交接的又是谁？》

坊主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答道：《每次安排的地方都不一样，交接的人也从来没跟我们碰过面，我们每次只管在他们指定的地方将货……姑娘们安置好，总部自会在我们走后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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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陌脸色一冷:《你又想唬骗我不成，不知道其他分部的位置能够说是防止你们互相出卖被一锅端了，但总部的信息和交接信息统统不知道——你们之间又如何能够联络？》

那坊主见阡陌不信，顿时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背后主事是谁我真的不清楚，我们各个分部都无法主动跟总部联络，一直都是等着总部给我们下指令，然后按照总部的指令行事。》

《那总部多久与你们联络一次?》

《这个……此真不确定。有时两三个月一次，有时半年也联系不到一次，要看总部的需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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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你们之间都是单向联络，总部让你们什么时候做什么，你们就做啥了？》青路皱了皱眉头，这么一来可就不太好办了啊，只怕他们这次即使剿灭了醉人坊，背后的势力也依旧不会有啥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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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实在是这样。》坊主忙点头。

阡陌冷哼一声：《你撒谎！若真如你说的那般，你所谓的总部又拿啥来控制你们？各个据点若出了啥事，总部又如何知晓？半年联系一次，你们那总部就不怕底下的人举旗造反全体跑了？你口中的总部，必定会有办法监管你们，而不论这种监管是危逼还是利诱都必定有某个中间人来执行，你们就算无法直接与总部联络，也一定能够联系到此监管你们的中间人！说！此人是谁？》

那坊主的眼神终于变了，面前这丫头年纪纵然小，但显然比一边的呆瓜们要难唬弄多了，自己半真半假的说的这些信息没想到某个照面就被她找出了其中的漏洞。今日，怕是无法善了了……

想到秘密泄露之后的下场，坊主忍不住打了个寒蝉，所幸一咬牙，心一横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清楚的就这么多，你若还不信，就只管拿我去试药吧。》

话说到这份上，蜀山剑派的几人见他神色坚定，不似作伪，首先就信了，山奇道人更是收起了剑，摇头轻叹了一声，准备收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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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阡陌却是知道，若想问出真正有分量的情报，考验从这才刚才开始。此坊主宁愿让自己拿他试药，也不愿意告知幕后主使的信息，这就说明，泄露这些信息之后他受到的惩罚，可能比被药物毒死更为可怕。可是一个人死都死了，后方之事又还有啥可恐惧地呢？

阡陌快速扫了眼四周，想从其他各派那得到一点支持和灵感，可是蜀山派显然已经失去了逼问的兴趣，山奇道人甚至早已在安排几名蜀山弟子《清扫战场》了。新月派众人均是眼中冷光连连，想来恨极了这些人，只想着快些杀了他们，好出口恶气。唯独青江城那边，纵然透露着几丝疑惑，却也不清楚该如何下手，神色有些为难。

阡陌暗叹一口气，怪不得楚怀墨老是说中原武林需要一场大变革，看来这变革针对的不仅仅是由那十二张排行榜引起的动乱，更是这武林各派早已根深蒂固的腐朽观点。

啥时候开始，这些名门正派所谓的惩恶扬善都成了一点表面上的东西？听见了恶事，不想着快些解决，而是先要应景地表述自己心中的愤懑；对待恶人居然还要讲规则，生怕堕了自己名门正派的名头。此时，更是明知事情背后有一个更大的阴谋，却只因对方不愿说，就选择了无视，宁愿自己骗自己他是真的不清楚，不愿去挖掘背后真正的祸根。

蜀山剑派身为天下正派之首，却是第某个退了，阡陌不清楚山奇道人是真的相信那坊主的话，觉得再逼问也没有意义才退的，还是比起逼问而来的结果，更愿意用自己的《正当》的方法去挖掘背后的势力，是以才退的，又或者，连蜀山剑派如今都学会了只操心目前事，不想多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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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派从头到尾好像一步都没退过，从得知了这件事情开始一直表现的义愤填膺，然而阡陌眼明心亮地发现，她们实际上也一步都没有进过，嘴上叫嚣地很厉害，但实际上在众人与醉人坊上动手的时候，新月派的人一直缩在最后面从未主动出过手，对于醉人坊背后的强大势力更是一点都没有关心过，心心念念的就是赶紧杀了这庄上的人，赶紧把这次任务做完，随后宣扬着自己的《嫉恶如仇》。

但，别人都能退，阡陌却不能退。不光是她心底的那份奇怪的正义感，光说这是楚怀墨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她就不能退。无论如何她也要尽可能多地挖出一点事情，探查幕后真相，尽力给楚怀墨交上一份合格的答卷。

清江城稍微有些不一样，阡陌能够感觉到青路等人也不想退，他们和自己一样很想掀开这件事情背后的秘密，可是在大势面前却也同样不敢进，不敢表现得太为特殊，不敢做那只出头鸟。所以始终都躲在第二个，只在阡陌开了口之后，才敢附和着做一些进一步的探底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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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陌不再指望此时候有人能站出来帮她《进一步》，也没有再理会左右众人的退却，甚至没有理会在她后方想把她往回拉，不让她去淌这趟浑水的的邀天阁弟子，往前走了一步，半蹲到坊主面前，美眸平静地直视着他的双眸：《宁愿尝受试药的痛苦也不愿意把这个人供出来，看来你是真的有很大的把柄在对方手上啊。》阡陌盯紧了他的眼睛，努力从他的眼神变化中找到有用的信息。

《难道是毒？不会，横竖都是一死，中毒身亡的痛苦还不如试药而死，有什么可怕的。或者……名声？》阡陌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既然已经将命都卖给了恶魔，又还会怕什么名声？那……难道——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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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说到家人两个字的时候，那坊主的瞳孔一缩，眼神里露出一丝焦虑和害怕。

《看来就是家人了。》阡陌自顾自地点点头。

那坊主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流出几滴冷汗，他深吸了一口气，语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我听不懂你在说啥。》

《你听不懂没关系。》阡陌笑了笑，她笑得煞是好看，只可惜隔着面纱无人能看见。《我能找到人就是了，要清楚，我邀天阁，最不怕的就是收集情报了。》

坊主眼中露出一丝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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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天阁分阁在蜀中落户的时间不长，但总阁的名号早就传遍了中原武林，就连大半时间待在深山老林之中的他也有所耳闻。自己等人在这里隐匿了十来年始终无事，偏偏邀天阁的人刚到蜀中就查到了他们的情报，甚至一举端了他们的老窝。此刻阡陌起了调查的心思，自己家里的信息就一定瞒不住，一旦被查出来……

他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你口中的中间人，每月初一都会来庄子上查看一次。那人武功高强，你们若是早来一日，也一定不会像今日这般轻松攻下了庄子。他的身份我并不知情，只不过醉人坊被毁，他不出七日定能得到消息，若你们想要守株待兔，只怕是不行的。》

《另外，每次各个庄子集合交付任务的地点都是在蜀中东边的天平镇附近，料想总部该也是在蜀城东边的郡城。蜀中不仅如此三个分部，一处就在天平镇周边，西边的那个分部我与他们的庄主交谈过两次，应该是位于康定镇附近。我所知晓的就是这些，其他的真的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