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当晚课时阡陌提出购买物件中存在的问题时,楚怀墨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做出了回答:《那便让星芜陪你一同去。》
阡陌暗叹一声果不其然如此,却还是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公子……你明日有空吗?》
楚怀墨摇头。
他自然是没空的,每日能抽出两个时辰亲自教导阡陌习武己是他的极限了,若不是只因……连亲身教导阡陌这件事他都不会做。楚怀墨身为一阁少主,又是此次来蜀中这边建立分阁的主要领事人——要是月箫没走倒还能轻松些,然而自从他将月箫打发去湛西之后,每日已是分身乏术,又哪还能有闲暇时间做什么陪丫鬟去买东西这种小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阡陌纵然心中早有准备,然而听了楚怀墨毫不迟疑的拒绝还是难免失望,只是她一个寄人篱下苟且偷生的小丫鬟,楚怀墨肯在她身上花时间就早已是她的福气和运气了,她又在期盼些什么呢?
阡陌用力摇了摇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了出去。自从家中变故之后,她对这个救了她性命,收留她并传她武艺又朝夕相处的邀天阁少主就多了一份莫名其妙的依赖之情,虽然楚怀墨经常是一副清冷的模样,然而对于失去了至亲的阡陌而言,身旁能有个人陪着——就算此人严厉又冷漠,但是……总比孤零零一个人要好些吧?
《今天先到这。》楚怀墨朝正在练铁板桥的阡陌点了点头,阡陌听话地暂停了训练,调整了一下呼吸,朝着楚怀墨迈步过去。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训练,阡陌早就不是当初那样东西在石板间躺不了一会就会只撑不住往下掉的阡陌了,今日的练习虽已过了半个时辰,可她的身体却丝毫未感觉不妥。
楚怀墨先让阡陌去一旁修整了一会,擦掉面上的汗水,进了些吃食补充体力,才道:《从第二天开始,早晚课就要更换内容了。》
阡陌闻言面上露出了一丝喜色:《真的?难道我早已能够出师了?》
当初楚怀墨说她的基本功要练十年左右,现在没想到某个多月就让自己更换早晚课内容,看来自己也是个不出世的练武奇才啊!
《你做梦呢……《楚怀墨看着阡陌喜滋滋的神情,有些无语,搞不懂此小丫头自我感觉怎么就这么良好。他忍不住泼冷水道:《你学武的资质明明奇差无比,也不清楚哪来的自信……》他摇摇头,叹了口气严厉道:《听好了,早晚课换内容并非因为你基本功己到家,相反,而是你的进展实在太慢。十年功,八年桩,我并非是在骗你,你的基本功至少需要再练八年才能稳固,然而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空耗,接下来这些基础的练习就需要你自己抽时间来完成了,早晚课的两个时辰则另有任务安排,明白了吗?》
听着楚怀墨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自己的美好幻想,阡陌顿时泄了气,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恍然大悟了,公子。那以后我们早晚都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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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得知,你是会写字的,而且写的还不错。》
阡陌点头。
《除了写字,你还会些什么?》
阡陌不太恍然大悟楚怀墨问这些的用意,但还是想了想,把自己会的东西一一答了出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红算帐……这些娘亲都有教过我,再就是秦爷爷教了我做饭和辩别草药,公子教我习式,自学了浣衣洒扫端茶倒水……》
楚怀墨挑了挑眉,简单来说,就是这丫头还是阡家大小姐的时候,名门闺秀该学的东西她一样都没落下,来了自己这之后,学的就都是……嗯,丫鬟该做的事情。这身份转变倒是让人有些唏嘘。
就是不知道,作为一个名门闺秀该学的东西,阡陌到底学的如何样,若是水平不错,倒是能给自己省下不少时间。
嗯,还是得一项项测试一下。
《我书房有一架抱月琴,你去取出来,弹奏一曲。》
《啊?》阡陌一愣,不恍然大悟好好练着武,楚怀墨缘何忽然提了个毫无关联的要求。
《快些去,让我看看你的水平如何。》
纵然搞不恍然大悟楚怀墨倒底要干嘛,阡陌还是听话地去了他的书房,取了他放置在墙角的琴袋来。
这架抱月琴琴身为桐木斫成,琴弦为天蚕丝,用料虽不算顶好,但也称得上上佳了,而比较有特色的是,琴身的形状与常规的几种弦琴都不太一样。抱月琴身弯曲的幅度较大,两头较窄,形如月牙,样子虽有些怪异,但却不难看。
琴袋上沾灰不少,看样子是很久没有人弹过了。
只轻轻抚了一下琴弦,阡陌就忍不住撇了撇嘴,这琴的材质还算是上等,但斫琴的师傅手艺显然很一般,导致做出来的琴也很一般,白白浪费了这么一副好材料。最重要的是,只因琴身弯曲的弧度较大,导致琴的嗓门也有些奇怪,回音时间比寻常的琴长三成左右。琴的名字纵然取得雅致,却不适合用来弹清雅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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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陌费力地将这架及她肩高的抱月琴抬到了院子里,又取了架琴和凳子摆弄好,开始上琴弦,调音。
楚怀墨似是没有看到阡陌脸上的不以为然,也没有给予她任何建设性的意见,只点点头示意阡陌能够开始了。
阡陌又仔细辨了辩琴音,望着端坐在一旁的楚怀墨,不清楚缘何,脑海中忽然闪过前年的一个秋日,父亲坐在庭院中弹琴的样子。
那个时候父亲的样子甚是奇怪,似是愤怒,又似悲恸,那首曲子也弹得悲呛至极。弹完那首曲子第二天,父亲就出了趟门,过几天,就听说父亲犯了什么错——仿佛是把啥张御吏还是王御史的家门给砸了,被同帝罚了在家禁足某个月。
那首曲子是怎么弹得来着?
阡陌回想着当时的场景,一个个陌生的音符从指尖滑出,从生涩缓慢地连惯圆润起来。
她记起来了,那琴曲,似乎是这样吟唱的。
《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
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
……
……
黾勉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口嚣嚣。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沓背憎,职竞由人。
悠悠我里,亦孔之痗。四方有羡,我独居忧。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天命不彻,我不敢效我友自逸……》
全曲前调悲呛,中后段暴怒,结尾又无法至极,从生涩到流畅,阡陌的演绎则是渐入佳境,这样基调的曲子,用这抱月琴弹来,倒是比寻常雅调要合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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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曲毕,两人皆是沉默了一会。阡陌忆起了不少往事,又勾起了些对当今更深的怨怼,而楚怀墨在想些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曲子不错。》良久,楚怀墨才开口道:《这像是是你第一次弹?》
阡陌点点头,有些恍惚地道:《之前只是听我父亲了弹过一次。》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楚怀墨了然。自己特意给了她一把样式奇特,音色也不寻常的琴来试验阡陌对琴意的理解,没思及她倒是很快就选出了一首适合的曲子来,只是这种曲子由某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弹来,却让人更有些伤感。只不过难得的是,据阡陌所言,这首曲子之前仅仅听过一次,仅一次就能将曲子复述地七七八八况且曲中的情感亦表述得比较到位——这点是最让人心情复杂的——想来阡陌在琴艺上确实是很有天斌,也受过很好的教导。
《以你的年纪,能到这一步,也是十分难得了。》楚怀墨难得地夸奖了一句。
阡陌仿佛这会儿才回过神来,收起心底惆怅的情绪,轻笑了两声道:《公子,你这琴是从何处寻得的?上等的材质只做出了一把中品琴,这斫琴的师傅手艺真是差极。不知购买时花费了多少银子?可千万别被琴行坑骗了呢!》
四周恢复了平静。
楚怀墨脸色一黑:《这是我自己制的。》
阡陌笑声一滞,吐了吐舌头,转而恭维道:《公子还会制琴?哎呀呀,真的是好历害呢!》
《就是手艺极差。》楚怀墨小心眼地答到。
《哪有!会斫琴已经很了不起了,寻常人都只是会弹,公子连制琴都会,况且还制的这么好,公子果真是无所不能啊!》阡陌见楚怀墨面色不佳,知自己失言,连忙说尽了好话拍起了马屁。
《闭嘴。》
《哎呀,公子,你别生气嘛,我又不清楚这抱月琴是你自己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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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把琴抱回去。》话音未落,楚怀墨早已长腿一迈,黑着脸进了屋子,阡陌见状,连忙磕磕绊绊地抱起琴跟了上去。
等阡陌把抱月琴重新装好,回到客厅,楚怀墨的脸色早已恢复了正常,正襟危坐在茶桌旁,手边还摆了一张棋盘。见阡陌人到了,只呷了一口茶,用他一贯的清冷声音随意道。
《过来,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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