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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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扰扰里，大魏走过了正光四年，武川城迎来正光五年的第一缕曙光。

城南阴山脚下，裴宅张灯结彩，厨房里更是热腾腾冒起青烟白雾，韦娘子前后指挥，忙个不停，这是为一年中最重要的元日做着准备。院外的宅门前，裴果同着下人正往门上张贴神荼郁垒的画像，左瞧右瞧不甚满意，是以贴了揭下，揭下又贴，好是忙活了一阵。

不多久韦娘子的嗓门响起，却是里间事情太多，人手紧缺，遂有些不满意裴果贴个门神耗去这许多时间人力。裴果无法，忙使唤下人进去帮忙，自个一人留在门前继续。

总算贴个整整齐齐，裴果负手在后，上下左右打量，大是满意。正要抬脚进屋，突然他《咦》了一声，语气颇有些吃惊---先前忙活时不曾注意，这时陡然发现，今日周遭竟是分外安静，鲜闻人声。裴果微微皱起眉头，暗忖：今儿个可是元日，纵使世道不靖，也不至于如此萧索罢？往年元日，即便在此偏远山村，也多有大人走动、小童嬉闹，今日这是。。。这是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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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心存疑惑，裴果却也不以为意，拍拍手，潇潇洒洒进屋去也。不久裴宅开席，不愧殷实人家，虽只是日间朝食，却也菜肉果脯俱全，又逢元日，还置了些酒汤辅餐。裴家人少，皆之主家宽厚，遂喊下人共席，是以一家上下吃吃喝喝，热闹不已。

气氛正佳，韦娘子喝下一口甜酒，清了清嗓子，正待说话，忽听得院外嘎吱一响，宅门叫人推了开来！

满席皆是一怔，目光一同扫去，便看见某个瘦小身影跌跌撞撞闯了进来，定睛看时，可不正是隔壁家素黎小娘？

其实韦娘子今日本就备了大大一份吃食，打算晚些时候送予素黎小娘，至于她家老奴与二郎，那可不愿待见。此刻见小娘自来，韦娘子露出笑容，拔高了嗓音喊道：《小娘来的正好！这天寒地冻的，赶紧落座来吃些热汤！》说完这句，素黎小娘已到近前，仰起头来，韦娘子这才发现小娘额头面上皆是创伤，一双粗燥大手伸出来，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韦娘子顿时变了脸色，怒道：《怎的？那老奴又打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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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不是。。。》素黎小娘面色惶急，连连摇头：《韦大娘你。。。奴奴我。。。》连比带划，却怎么也说不利索。韦娘子一时不明是以，愣在当场，急得素黎小娘转过脸去，一双乌黑眼珠溜溜盯着裴果，几次欲言又止。

还是裴果心思缜密，见状料是小娘有些话不方便当众说，遂开口道：《小娘莫急，请随我进里屋说话。》起身迈开步子，又加了一句：《阿母也来！》韦娘子应了一声，当先进屋。

他说话时语气温柔，白脸含笑，素黎小娘听在耳中，看在眼里，便觉着一颗心突然稳当了好多，面上惶色渐去，拿两手在褐裙上用力擦拭几下，三步两步跟了进去。

《小娘，却是何事如此惶急？》韦娘子先开了口：《你这头脸还有手上的伤，从何而来？又是你那混账耶耶弄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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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素黎小娘似是不想说道这些，却见韦娘子与裴果皆皱紧眉头望着自己，只得道：《不是不是！奴奴这手上，是方才使劲撬门时自个弄伤的，至于面上么。。。哎呀大娘！裴郎君！事情急了，先不说这点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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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娘子与裴果对视一眼---不消说，小娘一双手上的伤可能是自己弄出来的，可她面上的伤么。。。定然还是叫老奴打的！

裴果温言道：《啥事情急了？小娘莫慌，缓慢地说来。还有，你为何要使劲撬门，以至于弄伤了双手？》

素黎小娘看着裴果，轻轻点头，又长长吸了一口气，语气舒缓不少：《奴奴实在是被耶耶锁在了屋中，又急着来找大娘与裴郎君，这才使劲撬门。》

裴果皱眉：《为何锁你在屋中？》

素黎小娘本已平静许多，这时一张枯黑面庞上忽又闪过些微惶色，张了两次嘴，最终一跺脚道：《昨晚奴奴偷听到耶耶与二兄说话，不慎被他等发现，怕我走漏了风鸣，故此锁我在屋中。今日耶耶与二兄一早就出去了，奴奴这才大了胆子，撬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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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娘子奇道：《他两个说啥话那般要紧，被你听到，竟要锁你在屋？》

《耶耶与二兄说，他两个要造反！》

《扑哧！》裴果没忍住，笑出声来：《老奴，哦不，你家耶耶要造反？怕不是小娘听错了罢。。。》韦娘子白了裴果一眼，可她自个脸上神情，分明也不大相信。

《裴郎君莫要不信！》素黎小娘并未在意裴果言语中调笑之意，神情大是严肃：《奴奴听得仔细，说是此次乃是武川南城莫那娄兄弟主事，好多镇兵镇民都掺合进来。耶耶讲话笃定得很，说是莫那娄兄弟已然策划良久，只是武川镇兵，怕不有一半都要一起造反！对了对了，不光奴奴家，村上便有好几家也在里头！》

《嘶！》裴果倒吸了一口凉气，面上神情变得大为凝重---武川南城莫那娄兄弟他是清楚的，乃是镇兵里有名的几个刺头，最是凶顽骜狠不过。他家大小五个兄弟，个个有些身手，又一同在镇中当兵，自然无人敢欺，遂拉拢了不少跟班，颇有势力。只是他数个家世低凡，总也捞不得镇将功曹职位，平日里牢骚可没少发。若说是他兄弟几个主事，确有几分可信。何况素黎小娘一向只在左近走动，武川城都没去过几次，若非听素黎老奴说起，又怎能清楚莫那娄兄弟之名？再说了，以小娘的为人，如何会来诓骗裴果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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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今日这般奇怪，村里头人声寥落，某个个不知去了哪里。如今看来，只怕都和素黎老奴、素黎二郎一般，出去忙活造反之事了。如斯多镇兵镇民一起叛乱，那可真正是一桩大事！裴果双眉之间皱出个大大螺纹：难不成。。。怀荒之乱，竟要在武川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