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身掀了门帘走进车内,祭离帆直接坐在了方才伊澜坐过的位置上,手肘支在车厢内壁,一脸不情愿地合上了眼。
宣㬚微微抬眸瞥了他一眼,自然被他注意到,是以嗤笑一声:《阁主感觉,这些人该不该杀?》
宣㬚不说话,祭离帆也没指望他说啥,接着道:《某人的正义感又莫名爆棚,打着缺钱财的幌子自个儿给自个儿找麻烦,却忘了杀手就是杀手,无论浮沉在江湖上的名头有多正派,我们这些人同你们这些真正的正派人士始终是不一样的,以杀戮为生,终究遭人唾弃。》
转头时,正好对上了宣㬚似乎一直盯在他身上的视线,祭离帆轻勾唇角:《宣阁主就这么确定,选择南海,是正确的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知伊澜是不是在车外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就在他这边扬声道:《离帆,你去,跟宣㬚坐一侧。》
祭离帆不明所以地眨了眨双眸:《干嘛?》刚下完马威,尴不面红耳赤?
伊澜像是懒得解释,一掌就拍在了马车上,险些让他呕出一口血。
看来她是死活不打算让他坐在这边了。祭离帆叹了口气,再看向宣㬚时,发现他已然很主动地向里挪了挪,给他留出了很大的空间。
成罢。
祭离帆认命地坐去了对面,双手环胸,特意坐在最外面,同宣㬚隔了一段距离。
《坐好。》
沉稳的女声再次从车外传来,依旧不留任何反应的空隙,紧跟着传来的就是《砰》地一声。
祭离帆霎时睁大了双眼,感觉整个身体向后仰去,离地的双脚立刻踩回地面,用内力吸住,再抬手按住了身旁人的肩上。
下文更加精彩
下坠感结束时,又是伴随一声轰响,震得人臀部发麻。祭离帆呼了一口气,大约能猜到现在是个啥状况了,望着马车顶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也不断抽搐着。
《这车,就不要钱了吗?》
早已恢复平静,他的手还是未拿开,依旧在身旁人的肩上扣着,传递着足以让人在这场混乱中纹丝不动的内力。
宣㬚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被抽了一鞭子的马儿就这样载着他们往前跑了一会儿,一开始快慢很快,但跑着跑着就只因后方拖着的大型阻碍慢了下来。走了差不多的距离,伊澜施力勒紧缰绳,马儿才逐渐止步。
外面的人没回话,祭离帆感觉她轻轻跳上了车顶——在这之前早已拿好了缰绳。
不详的预感立时从四面八方袭来,一声轻微地的《驾》传入耳中时,他下意识地《嚯》了一声。
回头见地面已经留出了一大截车厢的刮痕,伊澜丢了缰绳,轻微地落了地,绕到不知怎地少了个轮子的马车那侧敲了敲车厢壁:《你没摔着他罢?》
如今的马车一只轮子已不知去向,摔在地面的一部分车厢正是他们二人坐的那一侧。
里面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她只不过是卸了个车轮又让马儿拉着这一个轮子的车厢跑了一段路而已,离帆不可能护不好自己和宣㬚吖。
又敲了敲车厢,里面还是没动静。伊澜微微蹙眉,想掀开窗帘看一看,却已然看见了前方正朝这边跑来的一群人。
车内,感觉屁股早已被颠碎了的祭离帆无语地支着下巴,透过掀开一角的门帘看着那一抹白影。
她耸了耸肩,只能嘱咐一句《一会儿可别出声》,随手拍了拍衣服,慢慢走到了马儿身旁。
他其实是想骂她,始终在努力忍着才没出声的。鬼知道她把这车搞废了以后该如何跟那群重霄阁的弟子掩饰《是来出任务的》,真是喜欢将能简单解决的问题复杂化。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身旁的人动了动,他感觉手里一紧,意识到还拽着宣㬚的手腕,连忙头也不回地丢了开。
马车外,大老远就被听见动静的那几十个重霄阁弟子已然赶到了近前,见面前的女子一身白衣,薄纱覆面,眼角的五瓣红梅正如从心尖上刺下来的那一滴血,自然立刻认出了身份。
《原来是伊澜首领,吾辈这厢有礼了。》
浮沉四个分支的副首领,分别以梅兰竹菊作为标志。
东荒牧鹰,陨星白叶菊;西城单峣,凤羽虎头兰;北原项祭,碎河罗汉竹;南海伊澜,七弦五瓣梅。
四人的标志都会见于武器之上,项祭和伊澜又分别在腕间和眼角做成了文身,如此不用亮武器就可表明身份。纵然这样也容易被冒充,可这里是湶州,本就是她伊澜的地盘,相信不会有人敢如此大胆地冒充本尊。
伊澜点头示意后,为首的人又不多时将注意放到了歪歪斜斜的马车上,有些纳闷:《伊首领这是……》
合上双眼,伊澜轻咳一声后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任务途中,跑着跑着车轮子就不清楚滚到了哪里去,我已经在这个地方纠结半天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特意望了一眼车后的泥土上拖拽的痕迹,大略一看,确实像她说的那么回事儿。
也有人一看见她和那辆半残的马车就想起了什么,向为首的人道:《这车是从咱们这个地方租出去的。》
昨日白天,祭离帆和伊澜在出发前便就近租了辆马车,毕竟是在夜间行动,等到时候再租根本什么也租不到。那时他们谁也没多想,根本不知道那租铺是重霄阁的产业,自然没想过会不会有武林人士认出他们来。
伊澜某个激灵,只感觉天助我也,当即就蹙起了一双细眉:《是么,你们重霄阁出租的马车就是这样的货色?如果租的是普通百姓,岂不是早已遇了险!》
为首的人还没来得及怀疑什么,就被忽然厉声起来的女子吓得一颤,连忙道:《这,这不该啊,我们的轮毂极其结实,不可能会脱落的。》
伊澜在心里来回道了三遍歉,咬了咬牙,面不改色道:《可它就是脱了,总不能是我故意卸了随后来讹你们的。我租这马车本就是有重要的事,现在可好了,任务都没法及时交了。》
全文免费阅读中
有几个人已经上前去查看轮子脱落的那部分了,伊澜没有阻止,只是抱着手臂严肃地望着一脸焦虑的领头人。
他还在为难,一旁心思更细腻几分的弟子就上前道:《伊首领方才说出任务,可你昨日是同一男子到我们店里来的。不知是啥任务需要伊首领用……马车?》
离帆的标志不像她这么明显,他们只听过他的名字,却都没见过他,自然认不出来。伊澜没思及这一点,早知如此就无需这么麻烦了,直接装成《南海首领与一陌生男子在密林中幽会》的样子不就行了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揉了揉脑袋,来回在心里唉声叹气,瞬间忘记方才被问了什么。
见她迟疑了,那人便接着道:《昨日同伊首领在一起的……少侠?不知如今身在何处?》一个人根本是没必要驾马车的,除非……
《蠢货。》
四周恢复了平静。
见外头的伊澜明显应付不过来,祭离帆淡淡道了一句。这一句恰好让正蹲在他们这一侧检查马车受损处的重霄阁弟子听见了,不由面面相觑,咽了咽口水后跑回了大队伍中。
那几人回去后并没有说啥,伊澜就道:《那人是我南海的弟子,随我一同出任务的,方才马车坏了,他已前去寻求帮助了——与诸位来的方向一致,你们竟不曾遇到?》
为首名为安宴的弟子对她拱了拱手,有些抱歉地回道:《未曾。》
刚刚发问的安止则看着她挑了挑眉:《请恕在下多事,伊首领看起来并未受伤,那么这马车……》
《这马车,自然有别的用处。》伊澜不多时接道,眉目间早已有了些不自然,《这次的任务有些特殊,委托人要求死要见尸,不然我也不会多带某个人过来。》
所以这车里运的实则是尸体?有人已经惊得后退了几步,安宴也微微蹙眉。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这时检查完马车归来的弟子凑到安宴耳边小声道:《轮子是被强行卸掉的,人……是活的。》
伊澜听见了,不由一吓,有些惊慌的双眸对上了安止眯着眼投过来的视线。
安宴抿着唇颔首,和安止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眸中的深意后看向伊澜道:《不知吾等能够帮伊首领做些啥?》而后补充:《这马车既是出自重霄阁,出了问题自然该由我们来负责。》
伊澜有些面红耳赤地道了句《不好意思》,接着说:《我那门下弟子办事有些不靠谱,去了许久都不见人影,车里的东西也不能晾太久,诸位能够帮伊某此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安止微笑着颔首。
这南海首领满口谎言,车上还藏着不能见人的《活人》,昨日租车和今日出现在这林中的时间与阁主失踪一事的前后关联还如此吻合,若说与他们重霄阁无关,怕是没人会信。
浮沉南海山庄就位于湶州,离总榭所在的灵州本就近,来回线路短又明确,出任务是再容易只不过的。他们又是杀手,收人钱财财替人卖命,以杀人为生,实在没有将阁主偷出来的理由——但也正好以此掩人耳目。
看来他们特意选择堵在这个林子,还真是没漏掉这么一条大鱼。
《只因此次任务的特殊性,除了我和南海的一个弟子,还有其他人接应。按照我们事先确定好的路线,我的护卫统领封荷此时该带着人守在树林出口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伊澜边说边低眉从宽袖中抽出了一根带着梅花装饰的银针,缓步迈步过去。
《我那弟子就是去寻他们了,只是不知出了啥变故到现在都还未归来。如果可以,你……》走到安宴前面,伊澜递针的手微微一顿,认真地看向他问,《我该叫你啥?》
《在下安宴,凤凰榭湶州分部的负责人。》安宴苦笑,顺便说,《这是我兄弟安止,与我一同负责分部。》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继续阅读下文
伊澜呼了口气,将针交到他手上:《倘若可以,安统领能否派人帮我跑个腿,去看看他们是什么情况。见到封荷,将此针交与她看,她便会相信是我叫人来帮忙的了。》
封荷人如其名,就像她一样将荷花刺在眼角做了文身,应该是容易认的。
与天下皆知的七弦琴一样,针、镖和袖剑都是伊澜出任务时常用的武器,且都有五瓣红梅的标志。
见手中血色的梅花着实刺眼,安宴微微皱眉,有些犯了难。
他们是看穿了她在说谎、以及她隐瞒的事与失踪的阁主有关不错,但也仅仅止于如此。
瞥了眼身旁的兄弟手中独属于浮沉杀手伊澜的暗器,安止不动声色地又目光投向了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可就算看穿了她,他们也无法动她。
世人皆知杀手伊澜的轻功已经到了封神的地步,而卓越轻功的基础是更加强大浑厚的内力。
无论哪个,都斗不过,即便他们的人数占绝对优势。
倘若那马车中的人真的是阁主,封荷带人赶来之后,他们势必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她多此一举又是为何?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他们所有人灭口,却故意损坏了马车,还忽悠他们去找南海的封荷统领帮忙……
最重要的是腹背受敌的他们某个小小分部,又该如何将阁主的消息传达给总榭呢。
安宴与安止同一时间叹了口气,相互对视时仿佛是看对方的最后一眼,还是叫人拿了针掉头去找人了。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人家实力摆在那里,却还拐着弯地忽悠他们,到底是想把他们如何样啊。
太惨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只不过是找个阁主而已,摊上这种事的为什么会是他们,太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