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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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太子带头，众臣也都跪下来求情：《殿下所言甚是，不如令他们戴罪立功。》

崇祯压了压怒气，脑子清明了一些，杖八十的结果，他是清楚的，锦衣卫实打实的杖下去，没一人能活了，纵然他对这数个言官痛恨无比，但也真没想要他们的命，目光看向儿子，冷冷问：《他们能立什么功？》

《父皇，逋赋者是有意逋赋，还是真的困苦？过去，鉴定权在各地州府，但许多逋赋者都是当地显贵，跟州府官员往来密切，其中可能会有弊端，因此儿臣以为，今年的征收，应循崇祯元年的做法，派遣京卿和言官到各地巡视、催征。有京卿在，各地官员必不敢胡作非为，京卿和当地官员一起协作，同时也相互监督，可减少逋赋的弊情，而这，正是言官们戴罪立功的机会！》

朱慈烺此举，一是为了加强赋税的征收工作，二是为了送这些讨厌的言官出京，同一时间也是救了他们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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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各地巡视，纠正官风，本就是御史言官的责任，因此出京的京卿，必然要以十三道监察御史和言官为主。

御史们都走了，言官少了，朝堂就能清静许多，朱慈烺谋划的一些政策，才能悄无声息的进行。

崇祯冷着脸：《既然是太子求情，那就暂时饶了他们，今后倘若再有人敢攻讦太子，朕定斩不赦！》

满朝文官一片诺诺之声。

御史们脸上都有苦色，比起在京师上朝，出京巡视实在是一件出力不讨好的苦差事，不过皇帝早已下旨，他们想不遵从也不行。有人忍不住埋怨刚才弹劾朱慈烺的那数个言官，尤其是方士亮，都是他们的冒失害了大家。那数个言官此时涨红着脸，想要表现出忠臣烈子，宁折不弯的英雄气概，但其色厉内荏的气质，却是藏也藏不住的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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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方士亮跪了下来，将官帽放在地上，大声道：《自古忠言逆耳，但臣既食君禄，当报君恩，即使犯颜直谏，被廷杖、治罪，臣亦不敢避之，臣无能，冒犯太子，耽误国事。请陛下许臣乞骸骨，归乡里。》

《准！》崇祯一脸怒气，想也不想的准奏。

《谢陛下。》

方士亮再向崇祯拜了一拜，站起身来，在众臣的瞩目之下，潇洒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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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目光投向方士亮的表情各不相同，但惋惜的，有不屑的，有漠不关心的。而蒋德璟和吴甡都是摇头，他们对方士亮的作为很不认同，但没办法，同为东林党，散朝之后，他们还是要为方士亮再谋划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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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谁要辞官吗？》崇祯冷冷问。

朝堂上鸦雀无声。

《太子，继续说。》

帮儿子护住了场面，也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崇祯心情略微平静了一下，知子莫如父，在他看来，自家儿子天性善良，喜欢读书，研习经学，跟自己小时候通通一样，什么李世民，玄武门，见小利而忘大义，都是不可能的，这些攻讦太子的言官，都是被猪油蒙了心。

任何某个做父母的，都本能相信自己儿女是自己小时候的翻版，方士亮攻讦朱慈烺的话，让崇祯有一种自己被攻讦的疼痛感。崇祯绝不相信朱慈烺会做出啥大逆不道的事情，何况根本用不着，大明的体制已经决意了朱慈烺不可动摇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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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朱慈烺胸腔里滚荡着暖流，鼻子酸酸的，纵然知道崇祯会维护自己，但崇祯对他的爱护，那种诚挚的父子之情，还是让他有一种抑制不住、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前世里，他是某个孤儿，没有享受过父母的呵护，今世里，他从崇祯和周后感受到了那种与生俱来，天地间最伟大，最无私的情感。

不为天下的黎民，不为挽救华夏民族的沉沦，只为了父皇和母后，他就绝不会允许崇祯十七年的悲剧在今世再次发生。

《关于功名之人欠税之事，我还有一些话不吐不快。》

控制了一下情绪，朱慈烺看着众臣，缓缓道：《我朝对读书人不可谓不厚，只要考上生员，本人就免税免役，闲了思及外地游玩，路桥赋税，也一概免除。一旦中了举人，家中田亩全部免赋税，不出三年，就可以成为一方豪绅，若是中了进士更不得了，民间常有一代进士三代老爷的说法，正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此等待遇，别说宋元，就是汉唐也不曾听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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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待儒臣若此，然儒臣又如何待朝廷的呢？原本秀才、举人、进士减免的税赋都是有定额的，哪有你田地千亩，却不纳粮的道理呢？世宗皇帝时，就有儒臣逮赋，只不过并不严重。到了神宗皇帝，辽东事起，宁夏朝鲜三大战事，朝廷急需钱财粮，儒臣逮赋的现象，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持续增多，朝廷追缴时，他们也能厚着脸皮，想尽各种办法拖延。时至今日，外有建虏，内有流贼，朝廷动荡，百姓家家悬釜，难出米粟，天下危亡之时，这些人没想到还在逮赋！》

《是有天灾吗？不是，是他们真的缴不出吗？更不是。圣人云，家国天下，难道那些逮赋的儒臣没有听过圣人的教诲吗？当然也不是，他们那是自然听过，但他们自私自利的心理，已经让他们忘记了圣人教诲，更忘记了入仕的初衷，这种人，已经不配称儒臣，不配当朝廷的官，甚至连当读书人都不配了，对这些人，革名去官，正是恰当。》

朱慈烺表情平静，但却声音沉痛的说出了百年来朝廷对逮赋者的无法，同时也揭露了逮赋者的无耻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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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堂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都被朱慈烺的肺腑之言给震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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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弹劾朱慈烺的言官，纵然还是梗着脖子，但脸却都有点红。

崇祯抓着龙椅的扶手，咬着牙，如果不是皇帝的尊严在支撑他，他早就跳起来大喊了：我儿说的太好了，这都是我藏着的心里话，想说而没有说出来啊！

《殿下所言甚是，臣家中没有逮赋者，一门三代也没有逮赋者，但臣仍深感惭愧。》

兵部尚书陈新甲站出来，表情振奋的对着朱慈烺行礼。

兵部右侍郎吴牲也站了出来，只不过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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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礼部右侍郎蒋德璟和刑部右侍郎孟兆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