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儿臣有本

崇祯十五年 · 韭菜东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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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有点明白，为啥大明朝皇帝会怕言官了，皇帝怕的不是言官，而是言官们这种占据《道义》大势，令皇帝无从弹压的气势。皇帝都怕，何况朱纯臣徐允祯？

《臣死罪臣死罪！》

朱纯臣和徐允祯冷汗淋淋，前胸后背都湿透了，徐允祯更是几乎要瘫到地面了，而朱纯臣再也不敢有侥幸心理，他将头上的官帽摘下来，置于地上，呜咽的道：《臣有负圣恩，无德无能，微臣有罪，微臣罪该万死，但微臣也有苦衷啊》

说着，竟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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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袭三百年的国公，竟然这般模样。

朱慈烺心中暗道，这家伙还真是摸透我父皇的心思了，这么一哭，我父皇肯定要心软。

《你有何苦衷？》崇祯冷冷问。

朱纯臣深吸一口气：《微臣当初接任京营总督时，京师三大营在籍营兵十二万，但实际在营的只有六万多一点，这些年来臣殚精竭力，如履薄冰，却仍然无法挽回京营的颓势，臣有罪，臣该死，请陛下赐臣死罪吧……》

呜呜的又是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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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允祯有样学样，也是哭嚎的求赐死。

崇祯当然不能赐死他们两人，大明朝除了谋逆之罪外，勋贵们还没有被赐死的先例。

崇祯默然，显然他也清楚朱纯臣所说有一部分是实情，京营糜烂是不假，但如果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朱纯臣和徐允祯头上，却也是不尽公平，只不过这并不表示朱纯臣和徐允祯能够被轻放。

崇祯思索着是不是要把两人降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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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愿散尽家财，集银十万两，助太子重整京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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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纯臣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最后一招。

上朝之前，他就知道今日不可能毫无损失的全身而退，尤其是当阳武侯薛濂捐银十万而获得皇帝谅解之后，他就清楚，自己这十万两也是少不了了，不然爵位肯定不保，万一可恶的陈新甲再添油加醋的说两句，说不定会被一撸到底，从国公被贬为平民。

《臣也愿意集银十万两，助太子重整京营！》

徐允祯哭嚎着说，比起朱纯臣，他是真心疼啊，这十万两银子，就像是在割他的肉啊，给骆养性十万，再给太子十万，他府里早已没有多少积蓄了。

两位国公都答应出银子，而且一家十万两，加起来就是二十万两，再加上阳武侯的十万，一共就是三十万两银子，朱慈烺答应给京营的半年军饷，一下就凑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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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有点意外，眼神里的振奋藏不住：《两位国公如此体恤朝廷，朕甚是欣慰！》

天清楚他每天一睁眼就在为银子发愁，他才是大明朝真正的《户部尚书》，如今某个早朝就得到三十万两白银，还不用担负抄家灭族的恶，君罪名，对崇祯来说，这真是天降之喜啊。

《为朝廷分忧，臣责无旁贷。》朱纯臣长长松口气，他知道，自家算是过关了。

朱慈烺暗暗叹，父皇太心软了。

《只不过尔等误军之罪仍不能免，罚俸三年，回去闭门思过吧。》崇祯又恢复了冰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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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皇上。》

朱纯臣拜倒在地，起身时搀扶起早已瘫软的徐允祯，回到朝臣队列中。

朱慈烺冷冷看着他们，心想这两位都是世袭三百年的国公，府中金银财宝无数，只出十万两，实在是便宜他们了，不过父皇早已答应，他也不好再说啥，再说了，两人的事情还没有完，徐卫良还押在诏狱中呢，只要徐卫良开口说话，这两个枉顾国恩的国公，终究是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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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多了三十万，崇祯心情大好，面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微笑：《谁还有本？》

《臣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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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绯袍官员站了出来，却是户部郎中：《皇上，如今河南民乱，陕西大旱，但国库却无赈灾之银，还请皇上从内库拨银两万，以解燃眉之急。》

大明朝，所有的抄没都归内廷所有，朱纯臣徐允祯薛濂三人虽不是抄没，但三人是在京营里出的事，而京营是皇帝亲军，粮饷都是皇帝的内库支付，因此，这三人的罚银，那是自然也是进崇祯的内库，户部望着眼红，想要来分一杯羹。

《准！》

崇祯心情正好呢，想也不想的就答应。

《兵部左侍郎督师辽东范志完上表，欲在宁远城南筑五城，转运兵旅粮秣，又修觉华岛城，以为犄角，请朝廷拨银，但户部实在没有银子，臣惶恐。恳请皇上从内库拨银，以解辽东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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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上本的是兵部郎中。

《范志完修城需要多少银子？》崇祯问。

《银六万两，粮食四万石。》

《那就从内库拨三万银子给他，剩下的钱财由户部想办法。》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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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贵州水灾……》

《皇上，山西也大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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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不停的站出来，请求皇帝从内库拨银，崇祯无不应允。

朱慈烺心说这可不行，三十万两银子，那三个勋贵口头答应了，可一两银子还没见呢，父皇倒好，哗啦啦的一下就花出去了十万两，再不阻止，恐怕三十万两一会就让这些朝臣给分完了。

到时，拿什么整顿京营，再练新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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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其中，宁远城的钱尤其不该花，在朱慈烺看来，宁远城能守就守，不能守就全部撤回山海关内，凭借山海关的铜墙铁壁，与建虏决战。现在在宁远城投下的每一两银子，都是冤枉钱财。更何况，范志完是某个十足的庸臣，历史上，当崇祯十五年清兵侵占墙子岭、蓟州城的时候，作为辽东总督的范志完督师不力，畏敌如虎，所守州县相继失陷，致使建虏在蓟辽如入无人之境。

这样的人，就是给他六十万两，他也守不住宁远。

不过这些话只能腹诽，却不能当面向父皇讲明。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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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弃了杏山和塔山，父皇绝对不会同意放弃宁远城的，为今之计，应是撤换范志完，选一能臣担任辽东总督，或许能有所作为。

朱慈烺把目光投向了兵部右侍郎吴甡。

不清楚吴牲对辽东的看法是什么？

范志完是虚名的左侍郎，吴甡实在的右侍郎，官职更大，当时廷议的时候，为什么是范志完，而不是吴甡到辽东督师呢？朱慈烺顾不上想当初的原因，现在只能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把吴甡顶到辽东，以代替无能的范志完，如此，辽东局势或许能稳定一点。

不过现在最急迫的事情，是阻止崇祯乱花钱财，国库已经很空虚了，每一两银子都要花到刀刃上，而不是像朝臣今日奏请的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榔头，毫无策略的将国家财力浪费在无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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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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