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自保之策

崇祯十五年 · 韭菜东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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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见礼完毕，崇祯转回文华殿，朝议这才算正式开始。

崇祯龙椅前左侧摆了一张小案几，那就是朱慈烺的位置了。

朱慈烺坐好了，眼观鼻鼻观心。

无数双双眸看着呢，他一定要做出皇太子应该有的样子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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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王之心行礼如仪的大声宣讲。

《臣有本。》

不等王之心话音落下，就有一个人急慌慌地从武班之中闪了出来。

百官一看，都是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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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英国公张世泽。

张世泽也是大明世袭的勋贵，不过和朱纯臣徐允祯不同，除了祖上的功劳之外，他英国公府还有某个现今的功劳，那就是崇祯继位时，是他爷爷张维贤亲自带兵护卫崇祯进入皇宫，并且将崇祯送到龙椅上的，他英国公府有拥立之功，倘若不是张维贤的支持，崇祯当初能不能顺利继位，还是两知呢。

因此，崇祯对英国公府极其恩宠，只是因为张世泽年纪小，二十岁还不到，不然崇祯早给他安排职务了。

见张世泽出列，崇祯也是吃惊。张世泽连早朝都很少参加，用不说奏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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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是代阳武侯上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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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人看着，青春的英国公有点脸红，赶紧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大声朗读起来：《臣阳武侯薛濂泣上……》

听了几句，满朝文武更是吃惊，只因这没想到是薛濂的请罪书。

《……罪臣任神机营指挥使三年，唐突孟浪，辜负圣恩，夜来思想，心锥之痛，更胜肱骨。为报君恩，罪臣愿散尽家财，店铺，田地，金银，典尽当光，共计十万两……》

阳武侯居然要把全部财产都捐给朝廷！

朝堂上微微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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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先是惊，后是喜，想不到阳武侯这般识时务，除了侯府，没想到将其他家财都捐出来了！如此，大家都有面子，贪墨误军之罪，也可不必跟他计较了。

朱慈烺心里恍然大悟，这应该就是李守锜教给薛濂的自保之道。

李守锜还算是一个智者。

倘若在场的贪官都能交出赃款，不见刀血，朱慈烺愿意向父皇上表，赦免他们过往的一切罪行。

那是自然了，也就是崇祯，倘若换成洪武皇帝朱元璋，散尽家财又怎样？你耽误我神机营三年，坏了多少事？区区十万两银子就想免罪？门都没有，该杀还是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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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公念完薛濂的奏折，又掏出另一本奏折，咽了口唾沫，继续念：《臣李守锜……》

原来襄城伯李守锜也上奏章了。

李守锜曾经担任过京营总督，现在京营糜烂，训练废弛，他深为《愧疚》，愿出五千两银子，以解圣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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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愧是襄城伯。》

崇祯大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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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心想，果然老奸巨猾，只用区区五千两就为自家赢了某个好名声，还把朱纯臣和徐允祯架到火上烤了。

两份奏折一念完，百官之中，最面红耳赤的就属朱纯臣和徐允祯了。

他们万万没有思及，薛濂和李守锜会来这一招！

在勋贵中，他们两家是一派，而李守锜薛濂加上英国公是另一派，老英国公张维贤临死前，将孙子张世泽托付给李守锜，要张世泽万事多跟李守锜请教，这件事在京师不是啥秘密。张世泽虽没有啥能耐，但却紧守爷爷的遗训，一直唯李守锜马首是瞻，今日他在殿堂上宣读这两份奏折，显然是李守锜的意思。

张世泽念完奏章就退回去了，随后所有人的目光就都目光投向了朱纯臣和徐允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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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营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神机营指挥使薛濂散尽家财，早已经退休的老总督李守锜出了五千两，且两人一人是侯，一人是伯，俸禄比国公少的多，那么，现任的京营总督、提督的两位国公，事情的直接负责者，朱纯臣和徐允祯该出多少呢？

徐允祯已经是满头大汗了---骆养性要的那二十万两银子，他咬咬牙，和朱纯臣一人一半也就承担下来了，但想不到早朝之上还有这么大某个《坑》等着他们。李守锜，此老混蛋，事先也不跟我们商量，你这是要我们死啊！

朱纯臣额头上也有细汗，只不过他表情却镇定的多，百官看过来时，他跨步闪出人群，对龙座上的崇祯深深一躬：《臣也有本。》

崇祯微微点头。

《臣朱纯臣，徐允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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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纯臣掏出奏章念，但不是捐银子，而是向崇祯请罪，自请辞去京营总督提督，并提请太子到京营抚军。

朱慈烺心中一跳：我靠，这两个家伙也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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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他对京营总督的位置势在必得，昨晚父皇也答应他了，但他却不想将此事放到朝堂上讨论，只要今日早朝散去，父皇直接下旨，他火速到京营就任就好，到时就算朝臣们反对也晚了。

但想不到，朱纯臣和徐允祯没想到在朝堂上提出来了，这样一来就掀起了风浪，如果朝臣们激烈反对，父皇就没有办法直接下旨任命他为京营总督了。

朝堂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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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大明开国以来，太子监国是常事，但太子到京营抚军，也就是担任京营总督，却是一直都没有的事。

《臣反对！》

果不其然，朱纯臣刚念完奏章，就有一个朝臣跳了出来，大喊反对。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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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循着声音看过去。

不认识，只不过从袍子的颜色和补子来看，不是大官。

后来他清楚，这人叫方士亮，是兵部给事中。

《太子乃国之储君，当学治国理事之策，行军治武，非太子所为也，因此臣以为太子不宜到京营抚军，京营总督，还需依照祖制，从勋臣贵戚中拔选！》方士亮大声说。

《臣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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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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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堆的小官都跳出来附议。

都他么的是言官。，

亏你们饱读诗书，竟然连朱纯臣转移视线的伎俩都看不出来！

朱慈烺心里恨的牙痒痒，表面却不动声色，他眼角的余光始终在观察着内阁四臣，还有兵部尚书陈新甲，他们五人，才是这殿堂之中举足轻重，足以影响父皇态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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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皱起眉头，刚刚进账十万五千两白银的喜悦，一下就消失不见了，目光看向朱慈烺，像是在说：看见了吗我儿，昨晚不是我犹豫，而是朝臣们未必认同啊！

《臣以为，英国公张世泽年少英武，智谋不凡，是京营总督的最佳人选！》

又有一官员跳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大喊反对，没想到开始举荐人选了。

如此一来，就好像朱慈烺早已出局，不在他们的讨论范围中一样。

朱慈烺心中恼火，这些言官太可恶了，自己谋划一个月的事，几乎要被他们破坏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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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又隐隐觉得，推荐张世泽的人，一定是老狐狸李守锜安排的。现在朱纯臣和徐允祯倒了，最适合担任京营总督的勋贵，其实是恭顺侯吴惟英，但吴惟英祖上是归顺的蒙古人，不属于朱纯臣一派，也不属于李守锜一派，在勋贵中属于《孤鸟》，倘若他成了京营总督，李守锜得不到啥好处。但如果是英国公张世泽，那就通通不一样了，张世泽对他言听计从，李守锜坐在家中就可以遥控整个京营。

《臣举荐恭顺侯吴惟英！》果不其然，也有人跳出来举荐吴惟英。

《英国公合适！》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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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顺侯恰当！》

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太子早已完全被甩在同时。

事情危急了，朱慈烺看向兵部尚书陈新甲。

陈新甲堪用不堪用，就看他这一次的表现了。

陈新甲脸色有点难看，尤其是发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太子任命的没想到是自己属下，兵部给事中方士亮时，他气的都想要飞扑过去，甩方士亮一巴掌。但他身为兵部尚书，其实却管不到方士亮，历史上，他只是以下台，就是被方士亮弹劾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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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朱慈烺向他看过来之时，他当即就恍然大悟朱慈烺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