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顾兄,我有点害怕
酉时过,江浔山让人送了晚膳过来。
饭菜看着还能够,只不过放在那里没人去动,申时过,死士送了一个三层的食盒过来,周珏和赵彻看上去都没啥食欲,只有沈柏兴致勃勃的打开食盒,香气顿时扑鼻而来。
没有桌子,沈柏先端了一碗米饭,按照赵彻的偏好夹了满满一碗菜递给他:《少爷,多少吃点吧。》
赵彻拧眉,看着那些菜都感觉倒胃,别开头低声说:《不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坐在灰扑扑的祠堂,旁边还摆着一具尸体,这让他怎么吃?
沈柏没有强迫,又目光投向周珏:《马夫哥,你吃不吃?》
周珏对此称呼很是不满,当即回怼:《谁是你哥,你不就是个破管事嘛!》
得!某个个都是响当当的爷,愿意饿着就饿着吧。
沈柏自己端着碗坐在祠堂的门槛上大口大口的吃起来,第二天还指不定要怎么折腾,她得好好的保存体力。
沈柏吃得很香,纵然没有吧唧嘴,但动作很快,周珏最近被周德山操练得多,饭量也增大了不少,有点饿了,不过赵彻坐在这儿没动,他也不好再开口说要吃东西。
迅速吃了饭,沈柏把碗筷收到外面,免得碍着赵彻的眼,又让周珏把衣服脱下来铺着让赵彻休息一下,赵彻说不用,江浔山这件事超出了他过去十九年的认知,他要好好梳理一下,一点也不困。
沈柏乐得自在,自己席地而坐,靠着柱子闭目养神。
快到子时的时候,楚应天醒了,沈柏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过身体疲倦得很,她迷迷糊糊的犯困,一时没能睁开眼睛,过了一会儿,瓷片碎裂声陡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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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惊醒,周珏把楚应天按在地上,抢走他手里的碎瓷片丢开,见楚应天表情空洞一脸死气,心口怒火攒动,瞪着楚应天怒骂:《你这人如何这么不识好歹,非要寻死觅活,你知不清楚为了救你……》
《楚先生!》
沈柏高声打断周珏,走到楚应天面前半跪下:《我家少爷为了搭救先生,今夜才会屈尊降贵宿在此处,若是先生非要寻死,先生和尊夫人的尸首我们可不会负责收敛,白日你也听到了,江家那位少爷说了,要将夫人剥皮剖腹,你想让她死后还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吗?》
楚应天浑身一颤,绝望无助的看着沈柏,讷讷的说:《三位郎君是好人,大恩大德,楚某来世做牛做马定会报答!》
白日他也咬到一点舌头,说话不是很清晰,沈柏示意周珏松开他,淡淡道:《既然是今生的恩怨,还是今生了结比较好,毕竟楚先生也不想等做了鬼再找江大人一家报仇不是吗?》
楚应天先是一愣,之后瞪大眼睛,死死的抓住沈柏的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柏绷着脸,表情冷漠,像看着某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她望着楚应天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意思就是,倘若楚先生就这么死了,我们会立刻护着少爷离开此是非之地。》
楚应天心脏紧缩,抓着沈柏的手不断用力,他正好抓着沈柏被咬伤的那只手,伤口很疼,但沈柏一点都没表现出来,笔直的望进楚应天眼里:《先生方才有句话说错了,我们不是好人,不会做那种不计回报的善事,先生若想让我们替被害的妻儿主持公道,这条命就要卖给我们少爷。》
沈柏明摆着是趁火打劫,故意说了《卖》这样的字眼,把人命说得低贱了几分。
楚应天没有思及沈柏会说出这样的话,怔愣一会儿低低的笑起:《小兄弟,我清楚你是想让我活下去,莫要故意说这样的话诓骗于我。》
沈柏没说什么,直接把随身带的匕首抵到楚应天面前:《这把刀比方才的碎瓷片更锋利,先生若是不信,大可试试。》
沈柏眼眸明亮,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图在里面。
沈柏点头说:《我们少爷既然愿意留下先生,自然是先生有过人之处,若先生拼尽全力都做不到,少爷也不会怪罪于你。》
楚应天嘴里发苦,不解的望着沈柏:《楚某只是寻常木匠,你们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若我不能替你们做到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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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应天今天已经二十四,比沈柏长了整整十岁,却不由自主的相信眼前此少年郎有能决定他生死的能力。
干裂的唇嗫嚅了两下,楚应天哑然失声,沈柏反攥住他的手,将匕首放进他手里:《江州州府一家恶贯满盈,我家少爷自有办法让他们自食恶果,从这一刻起,请楚先生为了我家少爷好好活下去,这把匕首算是我赠给先生的礼物,希望日后先生不管遇到怎样的困难,都要努力活下去。》
那匕首沈柏始终随身带着,上面残留着余温,将楚应天鲜血淋漓的心脏一点点熨平。
沉默半晌,楚应天握紧那把匕首,撑着身子想给沈柏磕头,被沈柏扶住,轻声提醒:《先生不必跪我,救你的人是我家少爷。》
楚应天身体微僵,而后缓缓起身,走进祠堂朝赵彻跪下,郑重的说:《谢少爷为我的妻儿报仇,从今以后,我楚应天的命是少爷的,愿为少爷赴汤蹈火!》
楚应天身上的伤不轻,磕完头又晕死过去,周珏把他拖到旁边,一反常态没再跟沈柏呛声,站在祠堂门外,若有所思的望着沈柏。
沈柏由着他望着,坐回刚才的位置靠着柱子继续养神。
第二天天没亮死士又送来早膳,里面是热腾腾的熬得香浓的豆浆,竟是一滴也没洒出来。
赵彻和周珏都饿了,一人喝了一碗吃了两个包子,沈柏把楚应天叫醒,喂他喝了一碗豆浆,快到中午的时候,二三十个穿甲衣的士兵涌入祠堂,自发的分列两旁让出一条路,江柔穿着一身长衫,用玉冠束了发乔装成男子走来。
沈柏笑盈盈的望着江柔:《江小姐这是做啥?》
江柔眼神毒辣的看了一眼阿晚的尸体,瞪着沈柏说:《那个贱人弄瞎了我哥一只双眸,还断了我哥的命根,绝了我们江家的香火,我自然是来送你们上西天的!》
沈柏一点也不慌,挑眉问:《这是江大人的意思?》
江柔说:《自然!》
沈柏又问:《我看这些人不像是州府的护卫,该是常年驻守谌州的兵马,江小姐虽是州府前进,手里若是没有江大人的调令该也使唤不了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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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问到点子上,江柔越发的趾高气昂,轻蔑道:《谌州校尉和我爹是八拜之交的兄弟,我们两家是世交,就算没有调令又如何?别说这点人,就是谌州所有兵马都要听我号令!》
某个州府的大小姐,可以毫无凭证,直接号令一州数万兵马,听起来真是比禁卫军统领还要厉害呢!
沈柏咧唇笑起,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沈柏的语气很是敷衍,江柔说完才觉得不大对劲,秀眉紧蹙,恼恨道:《我警告你别玩什么花样,小心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柏脸上笑意微敛,眸底迸出冷意:《是吗?》
话音落下,沈柏出其不意的攻向江柔,江柔吓得后退两步,旁边的人想阻拦沈柏,被周珏提剑拦下,江柔直接被沈柏扣住脖子。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沈柏用力一拽,将江柔拽入自己怀中圈住,其他人想动,周珏把剑横在面前,护着沈柏退进祠堂,厉声威胁:《别乱动,再动就杀了你们小姐!》
沈柏力道不小,江柔呼吸受阻,轻咳两声,尖声叫起:《混蛋,你干什么,还不快放开本小姐,你知不清楚我姨父是什么人?》
沈柏立刻接话:《我的确不知,江小姐不如好好与我说说。》
《我姨父是……》
江柔说到一半猛地停下,眼底飞快的闪过惊惶,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
啧啧,看来这位姨父挺聪明的,还清楚要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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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也不急在这一时逼供,凑到江柔耳边小声道:《江小姐如今小命都在我手上,就算你姨父是武宗帝转世,恐怕也救不了你吧?》
沈柏语气邪肆,江柔顿觉后背发凉,冷声质问:《你想做啥?》
沈柏舔了舔唇,把江柔押到赵彻面前跪下。
地砖冷硬,膝盖磕在地上很痛,江柔哪受过这样的罪,痛得惨叫一声掉下泪来,却还是不肯低头,狠辣的叫嚣:《你们给本小姐等着,本小姐一定要把你们剁了喂狗!》
沈柏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啊呀呀,州府千金放话要把一国储君剁了喂狗啊,唱戏的都不敢这么演吧。
一夜没睡,赵彻的容颜不见憔悴,只是周身的气息冷沉了许多,像经过一夜寒霜冷淬,从里到外都凝出了寒冰。
赵彻不屑去碰江柔,用鞋尖抬起江柔的下巴,细细打量她的脸。
她承袭了莫氏的容貌,吊梢眼细长上扬,很是尖刻,两颊有些许雀斑,这样的容貌对赵彻来说着实有碍观瞻。
江柔心性高傲,跪在地上被人用鞋尖抬起下巴实在屈辱,对上少年那双黑冷深幽的眸却一时忘了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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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幼在谌州长大,能够肯定整个谌州城都找不出这样某个俊美的少年,被这样的少年直勾勾的望着,她的脸颊不自觉的发烫,到嘴边的谩骂也有些骂不出口。
看见江柔眼底浮起痴迷,赵彻憎恶的收回脚,冷矜的看着江柔问:《你方才说,你姨父是谁?》
江柔回过神来,继续挣扎,喘着气冷哼:《反正是你惹不起的大人物,你们若是识相就赶紧放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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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忍不住冷嗤:《整个昭陵,顶天的大人物是当今陛下,你姨父总不会是当今陛下吧?》
沈柏掀眸看向赵彻,陛下最倚重信任的人,莫不是位列三公?
幸好江柔还没蠢笨到敢冒认皇亲国戚的地步,她扭头恨恨的瞪着沈柏:《我姨父纵然不是陛下,却是陛下最倚重信任的人。》
这下可就好玩了。
这事往小了说,是举荐有误,未能认真核查被推举人的品性,差点为祸一方,往大了说,谌州紧邻瀚京,却举荐这么个人做谌州州府,还随便让人调用谌州的兵马,分明是包藏祸心,图谋不轨!
这种事,赵彻自有判断,沈柏没有多说什么,转而道:《我们少爷留在这个地方是想为这位惨死的妇人鸣冤,江小姐拿你姨父威吓我们做啥?若江小姐能拿出证据证明江家是无辜的,我们自当向江大人赔礼道歉不是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话音刚落,祠堂外面又涌来十好几人,走在最后的,是昨日那样东西户长,大夫给他包扎了伤口,休养一夜之后他的精神看上去好了许多。
那户长看见江柔被劫持,眼底闪过诧异,不过不多时被阴毒的狠辣取代,他往后退了两步,沉稳道:《大胆贼人竟然挟持州府千金,把他们全部拿下,就地处决!》
江柔一看见他立刻高声呼救:《夫君快救我!》
就地处决?
沈柏双眸微眯,这人胆子倒是真够肥的!
沈柏把江柔拎起来挡在自己面前,冷喝:《谁敢上前一步,我当即拧断她的脖子!》
沈柏说完用力,江柔吓得不轻,艰难道:《夫君,快让他们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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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士兵为难,一时不知该听谁的才好,户长拿出金色调令高高举着,重复刚才的话:《给我全部拿下,就地处决!》
这意思是不会管江柔的死活了。
江柔没了用处,沈柏一掌把她劈晕丢到同时,抽出腰间的软剑和周珏一起挡在祠堂门外,低声对周珏说:《擒贼先擒王,我在这儿挡着,你把那样东西户长抓过来。》
周珏二话没说,足下运力,施展轻功朝户长杀去。
与此同一时间,一支由百名精兵押运的车队不疾不徐驶到谌州州府门外止步。
门守惊得张大嘴唇,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拔腿边往屋里跑边大声叫嚷:《大人,不好了,世子殿下到了!》
这些精兵个个穿着银制铠甲,腰间配着偃月大刀,骑着威风凛凛的大马,为首的两人,某个穿着银制鱼鳞铠甲,头盔上飘着红色绦穗,一个穿着暗金莲花铠甲,头盔上缀着黑色绦穗,两人骑在立刻,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虹的气势铺染开来,叫人不自觉放缓呼吸,生怕一不小心便惹来杀身之祸。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周德山眉心挤出皱褶,这门守怎么回事,世子殿下到了如何就不好了?
顾恒舟掉转马头看向后方的人,沉声命令:《所有人先原地休整,没有本监的命令,不得擅自离队,不得惊扰城中百姓!》
所有人齐声高呼:《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人一起翻身下马,在州府大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看见有人出来迎接,周德山眉头蹙得更紧,顾恒舟淡淡道:《进去看看。》
两人一起迈入去,绕过长廊,和大步赶来的江浔山撞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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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山摇头:《我只是送世子殿下一程,明日世子殿下离开,我便回瀚京。》
江浔山神色匆忙,离着四五步的距离便急切出声:《不是说今日一早出发吗?这还没到午时,世子殿下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说完又目光投向周德山,一脸疑惑,《周校尉此番也要与世子殿下同行吗?》
江浔山表示理解,毕竟顾恒舟才十八岁,还是头一次接受这么重要的任务,周德山送一程也是应该的。
江浔山不再追究顾恒舟他们缘何来得这么早,忙又道说:《立刻就午时了,世子殿下和周校尉先委屈一点吃点家常便饭,晚上下官再设宴为二位接风洗尘可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恒舟直接绷着脸拒绝:《我们只在此歇一夜,明日一早就走,江大人不必准备啥。》
这怎么能行!
江浔山刚要劝,又听见顾恒舟说:《况且我们此行有一百人,江大人要准备该也来不及。》
江浔山愣住,脱口而出:《世子殿下不住驿站?》
京里派人给沿途的地方官都送了通告文书,江浔山早早地让人把驿站腾出来,还准备了上好的草料准备喂马,这会儿顾恒舟的意思却像是要直接歇在州府里。
州府虽然不小,要睡一百精兵也不是什么易事,况且还要准备床板被子,筹备起来麻烦得很。
顾恒舟和周德山同一时间皱眉,周德山难以置信的问:《江大人难道没有提前做好准备?》
《……》
江浔山表情僵滞,他没接到消息说世子殿下要带着这一百精兵住进州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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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恒舟敏锐的察觉不对,今天凌晨,宫里突然来人宣旨让他即刻带兵出发,而且特意叮嘱让他带兵去州府府邸入住,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却觉得这样也好,不用惊动太多京里的百姓来看热闹。
但这位江州州府的反应像是通通被蒙在鼓里,是有人大胆到假传圣旨,还是州府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辛秘?
江浔山被顾恒舟犀锐的目光看得冷汗直流,正要改口先应下,一股黑烟从祠堂方向升腾起来,有小厮跑来,惊慌失措的大喊:《大人,不好了,姑爷跟他们打起来了!》
江浔山变了脸色,不等小厮跑近怒吼出声:《让他们打!成亲这么多年做事还不知轻重,我看他们要闹成啥样!》
江浔山是真的着急了,说完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小厮被吼得一愣,看见顾恒舟和周德山身上的铠甲发觉情势不对,连忙回答:《是,小的这就回去告诉姑爷小姐。》
小厮说完扭头就跑,江浔山止了咳,冲顾恒舟歉然的笑笑:《下官教女无方,让世子殿下和周校尉见笑了,家里不安生,不如下官先带二位去城里酒楼吃饭吧。》
黑烟越来越浓,隐隐有失控的趋势,周德山一直皱眉看着,听见江浔山这么说忍不住提醒:《江大人,那样东西方向仿佛是贵府的祠堂,我看这浓烟像是走水了,你真的不用去看看吗?》
江浔山眼角抽了抽,此时候就是整个州府都被一把火烧了,他也不能说要去看看啊。
话没说完,顾恒舟冷然道:《眼下没什么急事,一起过去看看吧。》
江浔山强装镇定:《周校尉记性真好,那实在是我江府的宗祠,只不过……》
顾恒舟冷眉冷眼,说要过去看看,提步就往失火的方向走,江浔山头上的冷汗流得更快,哎哎叫了两声,劝阻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顾恒舟森冷如刀的眸子钉住:《江大人如此支吾推诿,可是府上有什么不能让我和周校尉看的秘密?》
江浔山差点闪了舌头,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下官只是不想世子殿下一路奔波还要被府上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扰。》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恒舟冷淡的说:《不烦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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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浔山不敢再拦了,引着顾恒舟和周德山往祠堂的方向去,快到的时候,兵刃相接的铿锵声清晰传来,一听就知道不是夫妻吵架这么简单。
顾恒舟和周德山对视一眼同一时间加快脚步,刚往前走了几步,一个人捂着腰狼狈的跑来,后面传来某个气恼的嗓门:《狗东西,有胆子让人暗算小爷,还跑什么,给小爷站住!》
顾恒舟和周德山同一时间一顿,惊愕的看见周珏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打扮粗犷如马夫模样,挥着长剑从里面杀出来。
周德山是直接从校尉营出发的,根本不知道周珏这段时间在家里的情况,猛然在这个地方看见周珏,有种自己还没睡醒的不真实感。
周珏也没思及一杀出来会看见顾恒舟和他爹,下意识的想让他们帮忙拦住江浔山的女婿,下一刻想起自己在执行秘密任务,不能暴露赵彻的身份,当即举着剑杀回去。
顾恒舟思及沈柏之前在校尉营说过的话,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立刻追过去。
祠堂外面乱成一片,半边门都烧起来,火势很旺,只有一个人在门外守着,外面的人没办法合力围攻,一切都被堵在外面。
顾恒舟一眼就认出守在门外不停挥舞着长剑的人是沈柏,她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却把手里的剑拿得稳稳的,火光把她的脸映得很红,眸子亮得惊人,这一看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但细看之下可以发现她的剑势已经不稳,明显感觉到吃力了。
顾恒舟施展轻功,踩着这些人的脑袋来到沈柏面前,沈柏双眸一亮,兴奋地喊:《世子殿下,你来啦!》
顾恒舟伸手把人捞进怀里,夺了她手里的剑,旋身站定,指着外面的人高声命令:《我乃镇国公独子顾恒舟,所有人都给我住手,立刻置于手里的兵器!》
江浔山跟进来,见祠堂早已被烧了大半,心头一痛,清楚纸包不住火了,也只能大声喊:《都给我住手,伤到世子殿下我拿你们是问!》
所有人这才止步来,顾恒舟揽着沈柏,还没来得及兴师问罪,沈柏嗷嗷一嗓子便嚎出声:《世子殿下,你再来晚点,少爷就要被这群人害死了!》
少爷?
顾恒舟偏头,在一片火光中看见静谧坐在一旁长凳上的赵彻,向来冷静漠然的脸出现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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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骗子不只偷偷从京里跑出来,还胆大妄为的带上了一国储君?
江浔山让人泼了半个时辰的水才把祠堂的火扑灭,祠堂大门和大梁被烧了大半,房子看上去摇摇欲坠,所有人都被转移到州府大堂。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恒舟明面上是目前在场的人里地位最高的,独他一人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周德山站在他旁边,大堂中央摆了阿晚还有几个谌州士兵的尸体和昏迷不醒的江柔,刚刚火太大,江柔的脸被烧了半边,伤口狰狞可怖。
楚应天受着伤站不住,和腿软的户长跪在地面,周珏和沈柏一左一右站在赵彻身边由着二人审视打量,江浔山站在旁边也不敢轻易说话,大堂外面整整齐齐站着几十个刚刚参与了混战的士兵。
顾恒舟和周德山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不敢对赵彻发火,某个瞪着沈柏,某个瞪着周珏,偏偏两人脸皮厚,一点没觉得害怕,反而还高高扬着脖子,好像干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僵持了一会儿,沈柏主动开口:《世子殿下,动手的是小的和此马夫,少爷是无辜的,殿下您也知道少爷身体娇贵,先让少爷落座成吗?》
若是赵彻是以太子身份出巡,断然没有顾恒舟坐着,让他站着的道理。
沈柏语气熟稔,言辞之间仿佛赵彻跟顾恒舟的关系亲厚,两家如同世交。
顾恒舟眉头紧皱,赵彻配合的开口:《是我没管住手下的人,行远若是要向我爹告状我也认了。》
沈柏:《……》
你爹是皇帝,谁敢告你的黑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恒舟让赵彻落座,冷眼睨着沈柏:《如何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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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端起说书先生的架势:《殿下,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清楚沈柏嘴碎,顾恒舟横了她一眼,冷声道:《说重点!》
沈柏把跌宕起伏的故事憋回肚子里,垂眸盯着自己被火熏得有点焦的鞋面说:《谌州州府江浔山,纵子行凶,将这位已有三月身孕的无辜妇人折磨至死,还默许妻女擅自调动常驻谌州的兵马,欲图毁尸灭迹,杀人灭口!》
从听见沈柏跟顾恒舟说话语气那么熟人,江浔山就知道大事不好了,这位小郎君不仅是瀚上京里的人,还跟镇国公府交情匪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江浔山跪下,垂死挣扎:《世子殿下,事情并非如此,这里面有误会!》
《误会?》沈柏惊叫出声,《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我们高贵优雅、清冷出尘、俊美无双、心地善良的少爷污蔑你喽?》
周珏捂脸,害怕自己再看一眼沈柏狗腿谄媚的嘴脸会忍不住揍人。
论吵架江浔山是绝对比不过沈柏的,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沈柏又道:《江大人若感觉冤枉,今日正好世子殿下也在,不妨把江少爷和尊夫人都叫到这个地方,我们当面对峙,请世子殿下做个裁决!》
事发忽然,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串供,就这么当面对峙不就露馅了吗?
江浔山头皮发紧,不忍道:《殿下,犬子受了重伤,不能轻易挪动。》
沈柏咋呼出声:《江大人,现在屋里摆着的可是好几条人命,令郞若是真的冤枉,就算是爬应该也能爬到世子殿下面前自证清白吧?》
赵彻始终坐着没有阻止沈柏,便是默许了沈柏所有的举动,顾恒舟沉声开口:《请江夫人和江少爷过来。》
下人去请莫氏和江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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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氏昨日被沈柏教训,下颚脱了臼,今日还不能正常说话,江焕更惨,瞎了一只双眸又伤了命根,被下人用竹椅抬过来,一路都痛得直哼哼。
两人进了大堂,没看见三堂会审的阵仗,先瞧见沈柏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莫氏含糊不清的骂道:《臭小子,你此日死……死定了!》
江焕也对沈柏印象深刻,指着沈柏骂道:《我清楚了,你定也是那贱妇在外面勾搭的野男人,你等着,我必会让人将你和那贱妇一起剁了喂狗!》
沈柏没理会两人,蹲在江柔面前,拍打她没被烧伤的半边脸:《江小姐,人都到齐了,你还不醒?》
江柔没有反应,沈柏好心帮她掐了一会儿人中,江柔总算醒转过来。
刚睁开眼睛江柔的眼神很迷茫,然后感受到右脸一阵剧痛,撑着身子坐起来,用手摸了一下,摸下一片焦糊的血肉,痛得失声尖叫:《好痛,我的脸如何了?你们对我的脸做了啥?》
沈柏扣着江柔的下巴让她望着顾恒舟,温声道:《这是瀚京来的镇国公世子,江小姐有啥委屈大可对世子殿下说。》
江柔被顾恒舟那一身暗金色铠甲晃了下神,而后指着阿晚的尸体哭出声来:《求世子殿下为我们做主,此贱妇自己不检点,到处勾三搭四,勾引我哥不成,就恼羞成怒陷害我们江家,这群人和她沆瀣一气,闯入州府伤我母亲和哥哥,还毁了我的脸,求世子殿下明察!》
江柔刚醒还不清楚事态的严重,将之前那套黑白颠倒的说辞全都说出来,江浔山听得心惊,厉喝一声:《柔儿,住嘴!》
江柔被吼得身子一抖,却听见沈柏柔柔的问:《那依江小姐之见,该如何处置我们呢?》
江柔脸痛得厉害,当即不顾江浔山冷沉的目光,狠毒的说:《那是自然是将这贱人剥皮剖腹、挫骨扬灰,其余每人先剜掉一只眼,斩断命根,尝尝哥哥承受的痛苦,然后再砍了四肢做成人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可解我心头之恨!》
江柔的语速不多时,脑子里已经将这些法子实施了千百遍,她虽然伤了脸,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内宅妇人,折磨人的手段却比大理寺专门负责审讯的狱卒还要毒辣。
沈柏点点头,认真的说:《江小姐既然有此夙愿,世子殿下查明缘由以后,想必一定会满足江小姐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江柔皱眉,还没理清思路,沈柏拿出一块金令,走到顾恒舟面前,讨好的双掌呈上:《草民这个地方有一样证物,请世子殿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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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脑袋低垂,没敢和顾恒舟对视。
顾恒舟一眼就认出沈柏手里拿着的是各州州府用来号令本州兵马的调令,不过他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被捧着这调令的手吸引。
缠着手指的纱布早就被灰和火熏得漆黑,只因方才的打斗,还未长好的指尖被磨得重新涌出血来,纱布被打湿,不细细看的话不是很明显,两只手还有轻微的灼伤,可这人一声不吭,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他面前,一点也不像那样东西喝醉了都要喊疼的人。
顾恒舟没接金令,沉沉的问:《你从哪儿得来此物的?》
沈柏说:《从江州州府女婿手中得到,方才就是此人拿着调令命这些兵马将我们拿下,还说要将我们就地处决。》
沈柏和周珏没有权力把一个正六品官员先斩后奏,同理,便是三公之首的太尉,也没有资格不经审问盘查便调动兵马将普通百姓随意处决。
铁证在此,江浔山手脚虚软,噗通一声跪下:《请世子殿下明察,都是贱内平日骄纵子女,疏于管教,才会让他们目无王法,干出这样的滔天大祸,下官这些时日始终忙于迎接殿下,根本不清楚府上发生了什么事啊,这金令也是此混账东西趁下官不在擅自偷去的!》
江柔和莫氏傻眼了,没想到江浔山会突然改口这样说。
江浔山一下子把责任推卸得干干净净,管束不力和故意纵容行凶的罪名相差可就太大了。
户长意识到江浔山想做什么,当即附和:《我能够作证,岳丈真的什么都不清楚,平日州府事务繁忙,我都在外面帮岳丈的忙,家里都是岳母一手操持,她偏爱焕哥儿,整日像眼珠子一样护着,不许旁人说半句不是,我今日会偷拿金令,也是被江柔骗了。》
江柔想起之前在祠堂,这人通通不顾她死活的做法,怒火攻心,指着这人怒骂:《你别血口喷人?我何时让你去偷金令了,我是堂堂的州府千金,什么时候需要用这种东西发号施令?》
军中之人,最看中的就是兵符,这不仅是权力的象征,更是军中上下运转调度的折射。
江柔一下子把实情都吐露出来,顾恒舟双眸危险的眯起,眸光冷寒如锋:《你说,你不需要调令就能调动谌州的兵马?》
顾恒舟和周德山整日练兵,强调得最多的就是军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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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将者,军令和兵器绝不能离身,若在战时,只有将帅战死,下一级的人才能拿走他们身上的军令继续指挥剩下的将士作战。
他们看得比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在这里竟然啥都不是,某个州府千金什么都不需要,就能轻易地调动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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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恒舟胸口怒火攒动,眼神森寒如同炼狱走出来的修罗,江柔被他看得打了个寒颤,不敢说话,那户长想为自己开脱,替江柔回答:《的确如此,只不过江柔为了震慑这几位郎君,还是让我背着岳丈把金令偷了出来,我……》
《混账!》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顾恒舟怒不可遏,起身一脚将那户长踹翻在地。
顾恒舟那一脚极狠,直接踹得那人吐血昏死过去。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顾恒舟紧咬牙关,耗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没有把江浔山也踹飞。
江浔山被顾恒舟周身熊熊燃烧的怒火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再辩驳,磕头求饶:《请世子殿下恕罪,下官知错了!》
知错?
这是一句知错就能了结的事吗?
顾恒舟深吸两口气压下怒火,冷声道:《我会立刻修书将此事上报陛下,请陛下从瀚京校尉营抽调人马赶赴谌州协助周校尉彻查此事,待校尉营的兵马到了,我再押运回礼前往东恒国,江大人有什么话,留到进了大理寺再说吧!》
为了灭四个人的口,江浔山能调动上百兵马,为了活下去,他未必不会揭竿起义,顾恒舟带了一百精锐到这个地方,刚好还能镇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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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捅到御前,江家九族就完了!
江浔山浑身透凉,颓然的垮了肩上,江柔和莫氏还什么都不懂,不敢跟顾恒舟说话,只某个劲儿哭着问江浔山到底怎么了。
顾恒舟抽了二十精兵给周德山,让他把江府的人先控制起来,剩下的人先押着东西去驿站休息,自己亲自送赵彻他们出去。
出了州府大门,沈柏扭头冲顾恒舟行了一礼,讨好道:《就送到这里吧,世子殿下方才审案公正严明,替谌州百姓除了某个昏庸无能的官,实在是谌州百姓之福,世子殿下解围之功,我们少爷一定会记在心里的。》
顾恒舟觑着沈柏,嗓门幽冷的说:《谌州州府尚且如此,城中该安全不到哪儿去,我与你们一同去客栈,收拾了行礼住驿站去。》
沈柏诧异:《世子殿下不用先忙着给陛下写折子吗?》
顾恒舟面无表情:《不急,反正你家少爷文采更好。》
沈柏:《……》
顾兄,你别这样,我有点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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