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后，杨远山已垂垂老矣。
今日春光正好。
早已退休的他，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接受着自己的孙女杨如雪的采访：
《杨远山同志，听说你的部队，是我军之中，击毙了最多小鬼子将军的部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杨远山看着才22岁的她，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
想起往昔的峥嵘岁月，他轻轻回答：
《是啊，我们打死的小鬼子将军，最少都有十几、二十多个吧？
我自己都快数不清了。》
《啥？十几、二十多个？
那也太利害了！
小鬼子岂不是得恨死您？》
《那可不！
当初，他们可是悬赏几百万大洋，要买我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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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我杨远山的脑袋，还好端端地长在脖子上。
而当初，对我龇牙咧嘴的小鬼子将军们，就算没被我打死，后面也都被抓去判了死刑。
一个都没跑掉！
你说他们气不气？》
杨远山嘚瑟无比。
《几百万大洋？
好家伙，那在当时，是一笔巨款吧？》
杨如雪的眼睛里，都是精光。
看着目前的此老人，仿佛注意到了一尊金佛。
随便刮下点金粉来，都够她半生无忧一般。
实际上，她从小也没缺过钱财，天知道她哪儿来的这种奇葩念头！
《哈哈，那那是自然。
当年我还跟人开玩笑，说万一部队没钱买粮食了，就把我绑去小鬼子那里换钱财呢！》
杨远山闲着也是闲着，也愿意跟杨如雪逗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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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能看到有青春人围在自己身边转悠，就比啥都强了。
《哈哈，爷爷，您真逗！》
杨如雪笑得前仰后合。
好半晌之后，才止住银铃般的欢笑，好奇地问：
《爷爷，您打死那么多小鬼子将军，其中最知名的是哪些呢？》
杨如雪感觉自己刚当上记者的第一篇稿子，该很容易就完成，忍不住露出甜美的笑容。
她甚至在脑海中早已拟好了标题，就叫《我打死的小鬼子将军数不清——记我的老兵爷爷》。
副标题就叫《小鬼子几百万大洋买我的人头》！
——不错，她刚刚大学毕业，入职某台，直属小领导并不清楚她的父亲是杨远山的大儿子杨逐日，就随便让她自己去找点新闻。
哪里会知道，她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爷爷头上。
——
《知名的？
筱冢老鬼子、冈村老鬼子这些人，算知名吗？
你学过历史，该知道这些人都是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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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的话，我跟你讲讲？》
杨远山想起几十年前，干掉这些老鬼子的经历，就兀自感觉有些热血上涌。
这些家伙，可都堪称恶贯满盈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自己的部队干掉他们，可是为无数百姓，报仇雪恨了呢！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这三艘被命名为金陵舰、晋阳舰和石门舰的航母，虽然早已退役，但还是承担着一定的训练、展览职责。
更何况，干掉他们，还每次都能爆出不少好东西呢，更是美滋滋。
四周恢复了平静。
堪称海军中的活化石！
不朽的丰碑！
也是只因有这三艘航母的保驾护航，他当年才能和李云龙一起，力排众议，强行渡海夺岛，一举奠定了海疆几十年的安稳！
——
《爷爷，你小瞧我，我可是京都大学毕业的呢，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几个人！
这些家伙，不就是当时小鬼子陆军之中，最重要的几名将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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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如雪不满地撅着嘴。
伸手就要去揪他的白胡子。
《哈哈，好好好，我的宝贝孙女最有见识了。》
杨远山哈哈一笑。
目前这小姑娘，继承了田雨和冯楠的优质基因，长得别提多漂亮了。
他从小就把她当小公主一样宠爱呢！
不错，这孩子的奶奶正是田雨，而她外婆，则是冯楠。
——他到底是和赵刚，成了亲家！
《那爷爷，我还听说您是我们空军的重要创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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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几天在航空博物馆里的一张老照片上，看到了您跟我军最初那11架飞机的合影。
您不是陆军的吗？
怎么会掺和空军的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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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如雪又好奇地问。
《哈哈，没啥。你说的那11架飞机，都是我弄来的。
后来航空兵的同志们，还在我们打晋阳城的战斗中，驾驶着这些飞机，轰炸了城里的小鬼子，帮了我们的大忙呢！》
杨远山哈哈一笑，解释道。
《爷爷，您也太厉害了，我记忆中你们打晋阳城的时候，不还只是个团长吗？
如何能弄到那么多、那么好的飞机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杨如雪的双眸里，冒出了敬佩的光芒。
从小，她就清楚自己爷爷了不起。
但只有在现在，她才知道，到底有多了不起！
那些她在历史书上注意到的文字，像是在这一刻，变得鲜活了起来。
《哈哈，如何弄的，你就别问了。
保密！》
关于系统的秘密，当年面对他最尊敬的领导，他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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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李云龙也问过他，他同样没有说。
现在杨如雪问他，他当然更不会说。
这个谜团，他准备带进坟墓里去。
眼见着最疼爱自己的爷爷，没想到还要瞒着自己，杨如雪那是自然有些不开心。
但她知道，自己爷爷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因此也不敢缠着他问。
只能嘟着嘴转移话题：
《那好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爷爷，我还听说咱们的海军创办者之一也是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也没啥，咱们海军最早的那三艘航母，都是我弄来的。
后来，我还弄了好多艘什么驱逐舰、巡洋舰啥的，零零总总，大几十艘总是有的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闹到后来，他们的人没事就来找我打秋风，我都快烦死了。》
杨远山轻描淡写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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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爷爷，你居然说金陵等三艘船是你弄来的？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那可都是2万多吨的巨舰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杨如雪的双眸瞪得溜圆，嘴唇张得大大的。
她怎么都想不通，目前这个看着普普通通的老人，竟然拥有过这么大的能量！
《哼，那几艘舰艇的名字，还是我取的呢！
我说啥了？》
杨远山继续凡尔赛。
《好吧。
那我还听说，咱们的装甲兵部队的创办者，也是您。
那该也是真的咯？》
都怪自己老爸，总说爷爷太忙，让自己少来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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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如雪感觉自己对爷爷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装甲兵？是啊。
我军的第一支坦克连，就是我麾下的。
那时候，他们只有几辆坦克，后来有了十几辆、几十辆坦克。》
杨远山想起自己当年的坦克连连长孔大成，就觉得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因为他带领的坦克部队规模越来越大，等到酬功的时候，这个参军没几年的家伙，没想到也混上了四颗星，简直占了天大的便宜。
甚至若非他资历实在太浅，凭借他的职务，他妥妥地有希望能混上一朵花！
惹得郭有庆和赵力都艳羡不已。
要知道，他们俩，可比孔大成提前好久就当上了营长。
但最后，也才三颗星呢！
——
杨如雪听完杨远山这话，感觉自己刚才想的这篇稿件的题目该改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改成《我不止打死的小鬼子将军数不清，还缔造了海军、空军、装甲兵——记我的老兵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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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实在有点难以相信，这么多惊天动地的事情，都是目前此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人，弄出来的！
于是她心念一转，决意找找证据。
开口询问道：
《爷爷，小时候，你不让我们看您的收藏品，现在能让我看看吗？
我想拍个照。》
说着她扬了扬脖子上的一台相机。
《哈哈，好吧。
既然你来了，那爷爷今天就让你开开眼。》
杨远山笑呵呵地答应，之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身来，带着杨如雪进了自己的书房，给她展示起了自己收藏的三把军刀：
《这是筱冢老鬼子的将官刀，这是朝香宫老鬼子的，这是松井老鬼子的。
可惜冈村这老鬼子的刀，被我的老团长李云龙给弄走了。
要不然，我这里该是四把将官刀的！》
杨如雪看着那些历经岁月沧桑，兀自寒光闪闪的军刀，感觉眼前这老人的身影越发高大。
她连忙端起相机，咔咔咔就是一通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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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远山连忙摆手：
《不用拍、不用拍，以后，我这些东西，都是要传给你们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自己选择是捐给博物馆，还是自己留着玩，我就不管了。
然而有一条，绝对不能拿去卖了！
更不能被小鬼子买回去了！
要不然将来，我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
说着说着，他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
杨如雪连忙把头点得跟鸡啄米一般：
《嗯嗯，我恍然大悟！
爷爷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的。》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接下来，杨远山又带着杨如雪继续查看起自己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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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雪，你看，这是领导们送给我的手书，你注意看这些落款。》
杨如雪细细一瞧，顿时满脸呆滞。
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在这个地方，几乎无人缺席！
从那些手书中，她已然窥见，自己的爷爷，到底拥有啥样的地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恍然大悟，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价值连城！
万金难求！
这要是弄坏任何一件，那可都是无法挽回的损失呢！
难怪小时候，爷爷不许他们这些调皮的小孩子摸进来呢。
这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另一幅字，忍不住有些狐疑，连忙问：
《爷爷，这封‘天下第一团’的手书，不是授予你们晋西北特务团，后来存放在军事博物馆的吗？
如何会在这里也有一副？》
杨远山坏笑着回答：
《我这份才是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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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的那一份，是我后来求领导重新写的。》
《啥？这……》
杨如雪感觉自己的三观被震碎。
这特么也行？
领导真的没觉得自己爷爷这要求，有点过分吗？
——
看完收藏品，杨远山又把自己的勋章，拿出来给杨如雪展示了一番。
她忍不住缠着杨远山，把他半生征战的故事，仔细细细地讲述了一遍。
望着那一枚枚熠熠生辉、保存完好的勋章，杨如雪仿佛注意到了自己爷爷，当年在枪林弹雨中杀敌立功的飒爽英姿。
然后，她也不写什么新闻稿子。
跑回台里，直接找上了领导，抬出杨远山的名号，让台里，给做了一起介绍晋西北特务团的特别节目。
杨远山对于这事，当然喜闻乐见。
——他敬佩无名英雄，但他不愿意让自己麾下的战士成为无名英雄。
是以干脆亲自带着摄制组，重新回到自己曾经征战过的晋西北，一点点讲述当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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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期节目播出后，詹海山、韩阳、徐威、魏大勇等一个个早已湮没在了历史中的名字，这才又被人重新传诵起来。
有喜欢挖坟的好事者，甚至从许多旧报纸里，找到了大批当年的报道。
一时之间，特务团这《天下第一团》的名号，又重新响彻了天下！
——
数年后，杨远山躺在病床上，感觉到了那些早已离世的老战友们，在朝着自己招手。
魏大勇、赵铁头、韩阳、王野……
还有自己的亲家赵刚、老团长李云龙、老营长张大彪……
某个又某个，原本早已模糊的脸庞，竟然忽然重新清晰了起来。
他忍不住喟然一叹，知道自己到时候了。
这一刻，他想起了一句诗：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回顾自己的一生，他感觉也没什么太大的遗憾了。
当即把早已守在门外的子孙后代们，都叫了进来，一一交待了遗言。
让他们不为物欲所困，永远脚踩大地，永远堂堂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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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们当即嚎啕大哭。
所有人都知道，能为他们遮风挡雨的那样东西老人，立刻就要离开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将来，需要他们自己承受世间的风雨了。
这时候，几名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慰问的领导，走了进来，轻轻地俯下身，在他耳边问：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老将军，您当年到底是从什么渠道弄来的飞机、航母、舰艇的，真的不能说吗？
这个秘密，早已七八十年了，是不是能够解密了？
难道还要让我们继续投入大量人力，去掘地三尺地调查吗？》
杨远山微微一笑，仿佛梦呓一般回答：
《不说，不说……》
之后溘然长逝。
而就在他逝世的那一刻，没有人注意到，一道光从他的脑海里钻了出来，穿越了世界壁垒，飞向了万千宇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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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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