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分家
文瑾盘算了一下，开口道：《大叔，腌芥菜就得一千八百斤，酸萝卜少些，一百斤，雪里蕻不要腌成酸菜，咸的就行，也一百斤，酸白菜也一百斤吧。》
汪晗大喜过望：《好好好，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汪晗这人，还是很会做人，也很有眼力的，文瑾此日，明显有心事，他临回家，问了文瑾一句：《小秀才有啥麻烦？》
《大叔，咱村外那片石头滩，我若想买，行不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行的，县里巴不得咱们买下呢，只要一两银子一亩，怎么，想扩大饲养场吗？》
文瑾含混地应了一声。
《包在大叔身上，到时候你只管拿了银子，和大叔一起到三关镇黄乡吏那边办了文书契约就行。》
《好！我若是下了决心中暗道干，就去找你。》
《没问题！大叔随时等着。》汪晗笑眯眯告辞而去。
有这一打岔，文瑾的心里不那么沉闷难受，她沿着溪水边，慢慢往前走，先是饲养场和西边的小池塘，下来是豆腐坊，再接着饲养场，下来是大池塘，荷花早已很稀少了，莲蓬也多让文瑾采回了家，文瑾慢慢走着，始终来到稻田旁边。
钱家的稻田只种了一点儿蔬菜，文瑾怕连年种稻，对土地不好，便留着想多晒晒太阳，算是杀菌消毒吧。
其实，她打算明年种些猕猴桃苗儿，不想种菜，拔了地的肥力。
山窝离山近，土壤含沙量偏大，水源又充足，农家肥也足够，这二十几亩地，做苗圃的条件还是刚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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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晒地暖暖是河堤上，文瑾的脑子里天马行空，什么都在想，像是又啥都没想。因为，某个念头，总是过一会儿，就会冒出一次，把她的思路，冲的七零八落。
二伯和二伯母这一关，该如何过？
韦成岚送走杨迁，先去韦家湾看了一眼，带着哑巴来到山窝村。
《文瑾呢？》
钱先诚还在生气呢，没说话，韦氏赶紧把弟弟叫道上房。
《到底怎么了？文瑾挺懂事的，你们为了何事和她生气？》
《她舅，有句话我不知该怎么劝她，还得你说一说吧。》韦氏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最后甚是遗憾地道：《你说这孩子鬼迷心窍了，怎就非要一条道儿走到黑呢？士农工商，她是哪个不好，非要往哪个头上靠。》
韦成岚黑眉毛紧紧皱了起来：《我不感觉经商就低人一等，在林津镇，谁不对王继善礼敬有加？姐夫自诩文人，讲究诗书传家，有几个人把他放眼里了？》
《小成！》韦氏有些着恼，瞪了弟弟一眼，随即思及，爹爹早逝，弟弟被迫中途停学，早早背负起家庭重担，不得不到处奔波，难免有些市侩气，她心疼难忍，幽幽的叹了口气，《小成，你没读多少书，不知道这些……》
《姐姐！我什么不清楚？只是没你俩糊涂而已。姐夫只不过是比我在学堂待的时间长了些罢了，难道比我就懂得多？学得好？除了一身酸臭气，什么也没学下。》
韦氏又有些不愉悦，韦成岚的心情也被败坏了，他皱着眉头：《姐夫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好的事情到了他这个地方，就此那个的。》
《小成！》韦氏不高兴地瞪了弟弟一眼。
《姐，你也不想想，听凭姐夫的话，文翰哪里来钱财念书？你们一家，估计都饿死了。文瑾念在你慈爱善良，对她有救命之恩，处处礼敬有加，尊着你和姐夫，你们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韦成岚是火爆脾气，越说越气，不仅把自己气着了，还把韦氏也气得够呛。
见姐姐脸色通红，满是不悦，韦成岚叹口气：《姐姐，别生气，你也知道我，在你跟前从不遮掩，文瑾只不过是想开个铺子，谁说就是商人了？她不还种地着呢？你俩，让我怎么说呢，竟然小题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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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氏无语，过了会儿，出去和男人商量去了，谁想钱财先诚根本不为所动：《啥是小题大做？她现在人小，只是开个铺子，长大还不做得越来越大？我劝她专心务农都不听，这不是小问题。》
就这么大点的院子，韦成岚把姐夫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气愤地站在上房门口，指着钱财先诚：《你迂腐僵化，害得我姐姐跟你吃了多少苦？文翰差点都失学了，文瑾，她爹娘不在，指靠你？也差点只因没钱财治病，没粮吃饭，丢了性命，到了现在，你还执迷不悟，简直，你简直丧心病狂，读的圣贤书呢？学的仁爱心呢？都喂了狗了，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名声！》
钱财先诚脸涨得通红，手指颤抖，点着韦成岚：《你，你……》他气得在院里直转圈儿，《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文瑾她是个孩子，懂得啥？可你，你是成人，竟然把孩子往邪路上领！》
《住口！》韦成岚从上房台阶下来，《你说清楚，经商是邪路吗？你为何要把家里的鸭蛋都卖给商人？还要吃商人运来的食盐、酱醋？用商人卖的纸笔？还不饮盗泉之水呢，你有那么高尚吗？就只会沽名钓誉，遗害众生！》
《我，你——，》钱财先诚哪有韦成岚的口才，脸色都气得发黑，也说不出什么有力气的话语，最后，他咬牙道：《你别在这个地方居心不良的挑唆，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许文瑾经商！开啥铺子？没得败坏了钱家的名声！》
韦氏忽然看到文瑾就站在二门，院子里的情形想必全看到了，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文瑾也十分气愤，往前走了几步，勉强让说话口气软和下来：《二伯这是嫌我败坏钱财家名声了？那你怎不阻拦大伯去呢？士农工商，好歹经商还是上九流，大伯去做吏，都沦落到下九流去了，你为何不极力挽救？》
《你，你大伯和咱又不是一家！》钱先诚此日可谓超常发挥了，竟然你有来言，我有去语，每一句都能答出来。
《你是欺软怕硬！》韦成岚一句中的。
《我，我，我就是如何了？反正，文瑾在我家，就不能经商！》
文瑾长长叹了口气：《这么说吧，二伯，你要是不愿意，那就以我的名义开店。今晚，我就去请汪大爷，给咱分家，咱家这一应物事，我都该分一半吧？》
文瑾最近想了很多，她要长大了，挂在二伯的名下，处处受制。再说，自己得罪了钱财先贵，二伯无端受欺负，也让她很过意不去，不如，就这样分开吧，今后路归路，桥归桥，该是啥，就是什么。
《不行！》钱财先诚气得胸脯上下起伏，《你才多大？》
《你是担心我支不起门户吗？》文瑾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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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你太小了，万一有个啥事儿，让我如何对得起你父亲！》
这句话还有点暖意，让文瑾缓过劲儿，不再那么心痛：《二伯，甘罗十二为宰相，我虽不才，可今年都十三了，咱家，迟早要分家的，还不如趁早吧。》
《不行，文瑾，我若答应你分家，就是纵容你往邪门歪道上走，这不行！》钱先诚是真的想要庇护文瑾，此刻脸上的表情又焦急，又难过。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二伯，行不行的，你某个人说了不算，此家我是分定了，现在，咱们不要再纠结了，你就说吧，该如何分！》
文瑾的话斩钉截铁、毋庸置疑，钱先诚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脸上落下泪来，对着苍穹做了个揖：《先聪，你该能看见吧？让我怎么办呢？》
文瑾的心火，一下子就被浇灭了，她真拿这位二伯，一点办法也没有。
四周恢复了平静。
韦成岚注意到文瑾低下头，走过来想要安慰她，谁想文瑾忽然抬起头：《二伯，你对我的恩情，文瑾记住了，可我，今天是非要开铺子的，你答应，咱就一家过，不答应，我现在就去找汪大爷。》
缓了一下，文瑾补充道：《你要是真担心我，那咱们还住一起，平日生活，你和二伯母该怎么指教，就怎么指教，只是铺子的名义，用我的而已。》
韦成岚一听，此主意不错，不等钱财先诚说出反对的话，就把他拉到上房去了：《姐夫，咱俩商量商量！》
还赶紧给韦氏使了个眼色，让她看着文瑾，唯恐这孩子想不开，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纵然钱先诚坚决不同意，文瑾还是让汪起和胡大爷魏大爷作证，写了分家契书。
《几位大爷，还请你们一定保密，我想开铺子，怕有损哥哥的名声才出此下策，万一有教谕学正申斥哥哥，他有个说辞罢了，可不是二伯不容我，不肯庇护我的。》《我们恍然大悟，你们一家人都是大好人，长辈慈爱，小辈懂礼，分家肯定是万般无奈，我们不会四处张扬的。》钱先诚整个过程，都黑着脸一言不发，汪起和数个耆老，也不知道他为何这样，猜测是他心里难过呢，都没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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