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祝冬起了痘子，某个某个的指头大的水痘，殿下说找个大夫来瞧瞧，可是祝冬说凉州西边的利兑城有个亲戚行医，她住到那边一些日子，看看能不能治好。
我有些着急，想要陪伴她同去，殿下不许我跟着她，说那水痘看着疯，指不准传到我身上，我其实不怎么怕，可祝冬也不让我跟着她，她说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跟着她走，她自己生着病还得照顾我，想想就心累，遂也没有带上我。
我就这样和祝冬分开了半年多。
凉州城里也有许多大夫，让博端格和雨师乘歌帮忙请几个有本事的，也不成问题，不清楚她为啥非得去利兑城，想起大年那天，她哭着说想家，或许她是想趁着生病去就近的亲人家探望，想到这个地方，我也就能理解她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有祝冬，我天天只能跟着即墨缈看书，殿下抱着梨子在座榻侧卧，梨子是过年后博端格给我们抱来的猫，说是雕题那边的猫，一只眼睛蓝色，一只双眸碧绿，殿下喜欢得打紧，整天抱着玩，那猫脾气大，我逗逗她就要咬我，是以我也不如何待见它。
即墨缈读书的时候不喜喧哗，那猫喵喵叫个不停，她把书合上，《骄骄，去你屋里。》
《啊？》
《把书拿上。》
我以为殿下会为即墨缈的无礼生气，可她什么也没说，抱着猫继续逗她玩。
我抱着一摞书，跌跌撞撞回了室内，即墨缈在我后方跟着我，《当心我的书。》
《清楚了。》手上太重，我颤抖着嗓门，她的书可宝贝了，不许折边，不许画写。
《缈姐姐，下午咱们出去玩吧？》
我把书放在桌子上，把茶盏放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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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她落座说。
《可惜熬岁那夜睡着了，要不我还能知道最后谁赢。》我有些后悔。
《你们赢了。》她盯着书说。
《我们？》我问博端格和祝冬，他们都说不清楚，赢了就赢了嘛，何必如此谦虚。
《守卫胜，有意思。》她说。
《对了，我们是守卫。》我这才想起来。
《骄骄，你想赢吗？》
《还好吧，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你……不好奇？》
《好奇啥？》我从书里抽出《水异录》。
《你不想清楚你睡着了我们在说些什么？》
《难道是在说我的坏话？》我莞尔一笑。
她长袖遮口，笑声如铃，《要是你永远能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睡着了总比一直清醒好。》
我何曾如她所想，只是我不愿意想透也不愿意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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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收起那张《羊皮》帕子，我就知道了我们之间还是产生了裂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每个人像是都有秘密。
一层看不见的迷雾蔓延在我眼前，我看不清前路，只好停在原地。
在所有的事情发生之前，我只能握住我指尖仅有的那些，我不贪求，不奢望，只是希望护住我本来的样子，画地为牢，不失为上乘之法。
祝冬不在，博端格来找我的次数也少了，只有雨师乘歌，日日往这边跑。
有一日，他问我，要不要和他去好玩的地方，我问他哪里，他却又不告诉我，只是说好玩得打紧。
叮嘱我不许告诉博端格，否则以后再也不带我去。
我穿了件外穿的衣服就骑上马同他走了，和即墨缈说，等殿下睡醒，告诉她一声我傍晚回来。
她扯住我的马，把我拉下马说，《雨师乘歌带你去哪里？》
我老实摇头，《我不清楚啊。》
《那你就敢和他去？》
《这有什么，我们之前还去城外的马场跑马呢。》
《你不要整天和他乱跑。》
《没事没事。》我搂了下她的腰，趁机把我的马鞭子夺过来，一踏马镫跑了。
《天色将暗一定要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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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没有回头。
即墨缈说的是聪明话，她始终很聪明，认识她第一天我就知道，我不该和雨师乘歌去那个地方。
我去了一个鬼地方。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带着我先来到了一家制衣铺子，我还没弄恍然大悟，他就把我推给掌柜，《给她找一套时兴的男装，头发也给她梳起，弄个发束。》
《喂！》我拉着他的长袖，《你想干啥？》
《哎呀，进去就是，又不会把你卖了，就算卖了也不值数个钱，我府里哪个丫头不比你值钱财。》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推我进去。
伙计见我是女子，不敢轻易触我，拿了衣服双手奉上，《请移步内室换衣。》
他们选了一件月白色长袍，上衫绣着淡金色的莲花纹，伙计让我张开双臂，为我环腰束上腰封，我是女子，腰间细软，那伙计碰到我，当即跪下请罪。
《无碍。》我说，他如此敬我，心里该是惧怕外面那人极了。
《无需担忧，我不会告诉他。》
他磕了个头，《多谢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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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带来过别的女子吗？》
他又跪下，轻声说，《小人不敢妄言。》
就是说，也带来过，这个雨师乘歌，祝冬前面还和我说，皎皎君子，不喜女色，我说他自己就是女色，还何必贪图女色，如今看来，是我替他想多了。
我抚着心口，《有束胸吗？》
《此……》
我玩笑道，《从前他带的女子都不束吗？》
他忍不住笑，《有的，小人去帮姑娘拿。》
我这边装扮好，刚出了内室，对面就丢过来一把折扇，我接住开扇道：《给我此做啥？》
《附庸风雅嘛！》他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按住我的肩上让我转一圈，《还不错。》
《那那是自然。》我说，《殿下说我长高了，我比你初见时可高一些？》
他把我拉到他身前，用手和他心口比划，《果然长高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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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明年能比你高吗？》
他笑了，牵住马让我上去，《会吧，明年说不定比我和博端格都高呢！》
《对了，我们到底去哪儿？》
我心里没有底，究竟啥地方不能告诉博端格我们去过？
他只说是个好地方，我也信他，出了那个地方，我忍不住骂道，信他个大头鬼。
我们白日去，钻进南市街口的一道小巷子，这边巷口种了许多遮天蔽日的巨树，刚进巷口目前就昏暗几许，他带着我往前走，看起来对这一带极为熟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来过多少次？》
他让我走快些跟上他，《许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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