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借火

董锵锵留德记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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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锵锵没回头也能听出来说话的人是陆苇。

他转过头，挤出笑容：《陆老师亲自打电话，我如何敢不来？》

但见陆苇穿了一件修身的抹胸白色小礼服，黑长直的头发轻垂在左肩头，一袭淡妆，灯光下好像还有金箔似的薄片在脸颊上一闪一闪的，腰间系着一条金色丝带，站在他面前笑盈盈地看着他。

看到陆苇的第一眼，董锵锵忽然有种感觉，倘若说上某个女候选人是有备而来，那陆苇这次更像是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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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如何样？》陆苇把目光转向台上的女候选人。

董锵锵掀起窗帘的一角，把饭盒放到窗台上，表情严肃道：《我认为她是某个学习型的竞选者，十分有竞争力。谁不想赶紧通过考试毕业挣钱财啊？》

陆苇噗嗤一声笑了：《谁问你对她演讲的感觉了？》

《那你问的是？》董锵锵明知故问。

《我这身打扮……你觉得怎么样？》陆苇满怀期待地转头望向董锵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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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你是短发啊，这么快就长了这么多？》

《假发。接的。》

董锵锵假装认真地端详了一会，赞长叹道：《温文尔雅，大气端庄。》

陆苇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她美滋滋地问道：《真的么？我第一次穿，没什么把握。你感觉我会不会露得太多了？》她边说边把抹胸又往上轻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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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你是我女朋友，否则我不会感觉你露得多。》董锵锵调侃道，说完他当即醒悟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轻挑，连忙岔开话题，《你也要参加学生会主席的竞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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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的？》还在专心拾掇衣服的陆苇忽然抬头，一脸警惕，《你听谁说的？》

《这还用听说啊？这不是虱子头上的和尚，》董锵锵故意把歇后语说得前后颠倒，《明摆着的事吗？》

《虱子头上的和尚？》陆苇一脸迷茫。

见她没听懂自己的冷幽默，董锵锵指了指台上，又指了指陆苇一身的行头，面红耳赤地补了一句：《你都穿得这么正式了……》

陆苇轻叹了口气：《我头一次参加竞选，担心讲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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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预演，》董锵锵安慰道，《你不要忧心得太多。》

《太多？》

《你看台下的人谁在认真听了？》董锵锵用手一指。

只扫了人群一眼，陆苇就恍然大悟了他的意思，也跟着笑了出来。

《加油！》董锵锵给她打气，《下次改选时我会投你一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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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陆苇低下头，《我准备上场了。》

不停地有人从室内里离开，又有人从外面进来，屋子里忽然变得宽敞了许多。董锵锵拽过一把椅子，边吃边听，心里想着如果再没什么干货，就直接回家看驾校的材料去了。

但第二个上台的竞选者并不是陆苇，他个头不高，微微有些谢顶。董锵锵注意到他时，差点把嘴里的土豆丝吐了出来。难道他也要参加学生会主席的竞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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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叫余姜海，在座的许多人可能都认识我，》余姜海不疾不徐地做着自我介绍，看起来十分老道，《我读的是企业经济管理专业，现在是第10学期。刚才听了前面几位的演讲，很受启发。既然大家都在吃饭，我也就长话短说。我的竞选理念很简单，就是帮大家在学习之余找到更多收入高的好工作，让大家自食其力的同一时间，还能有些积蓄。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余姜海还在台上侃侃而谈，董锵锵的思绪忽然回到了几天前在火车站麦当劳里的那次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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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锵锵摸了半天，才从裤兜里翻出一毛钱财的马克硬币，放到桌上，用食指推到余姜海的面前。

余姜海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收起硬币。

《说吧什么事，》董锵锵没好气地说，《我下午还有事呢。》

余姜海望着董锵锵的脸：《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合作啥？》董锵锵挖苦道，《你不是在和东欧男合作抽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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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姜海没理会他的嘲讽：《他只是某个渠道而已。但他们太懒了，德国人并不喜欢用他们。现在我有机会把他做的事接过来，但我还需要帮手。》

《谢了，没兴趣。》董锵锵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了麦当劳。

余姜海冷冷地盯着他的背影，猛喝了一口冰镇可乐。

一个女生徐徐走到董锵锵的身旁，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好吃吗？》她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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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啊，》董锵锵一下从回忆中抽脱出来：《还好……》

来人一笑：《得了吧，好吃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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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锵锵这才发现说话的人是冬一晴，她这时早已换了一身休闲装，一头黑发柔顺地盘在头顶，面上粉扑扑的，看起来像个洋娃娃。

《你如何不来一份？》他询问道。

《难吃。而且也没什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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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不好吃。》董锵锵把筷子扔进饭盒，抹抹嘴，打算专心听余姜海说啥，哪知余姜海很快结束了发言，疾步走下了台。

《看来是个打工赚钱财型的竞选者，估计会有不少人选他吧。》董锵锵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和他熟吗？》冬一晴询问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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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锵锵摇摇头：《只是说过两次话而已。》

《他是这儿有名的资深打工者。》

《资深打工者？》董锵锵眉毛一挑。

《大部分留学生都需要在学习之余打些零工，但一般不会过分专注打工，大家还是希望能早日毕业，找到一份工作。》这时第三名竞选者走上台，正是陆苇，冬一晴的视线立刻转移到她的身上，《但有些人留在这个地方并不是为了学习和毕业，而是为了尽可能多的打工。》

董锵锵思及为了自己出国，家里也是和亲戚借了钱财，忽然长叹一声：《这边的物价那么贵，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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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是说打工有问题，像我之前从不打工肯定也不对，》冬一晴自嘲道，《我的意思是，大家千辛万苦来到德国，并不只是为了天天打工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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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在学习和打工之间找平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董锵锵并不喜欢余姜海，也不想为他的行动做啥正面解读，但他对此话题确实有些反感，语气里不自觉地带出一丝的不耐烦。

冬一晴的面上显出面红耳赤的神情，她沉默着看着在台上演讲的陆苇，忽然询问道：《你知道他的前女友是谁吗？》

《谁的前女友？》董锵锵反问道。

《呦，这不是我的小晴吗？》某个油腔滑调的男声从两人背后传来，打断了冬一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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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一晴当即听出对方在占她的口头便宜，她的脸色一沉，立刻闭上了嘴。

一个穿着深紫色西服、扎着带有鲜黄色向日葵图案领带的年轻男子迈着滑步，绕到两人的面前。

《你也竞选学生会主席吗？》紫色西服男盯着冬一晴的脸问道，冬一晴扭过头不去看他，把目光投向舞台上的陆苇，陆苇此时正在回答台下观众的提问。

见冬一晴不理会自己，紫色西服男又觑了一眼她身旁的董锵锵，忽然朝董锵锵伸出手：《你好，张硕，认识一下。》

董锵锵当即注意到他右手戴着的三枚粗金戒指，他礼貌地伸手握了一下。张硕立刻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我的business card，大家多交流，争取以后有机会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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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董锵锵客气地点点头，顺手接过了名片，只见名片的一面印着斗大的四个字：张硕博士，名字下面是各种集团的名称。

《小晴，我有事跟你说，你出来一下。》张硕把目光又对准了一言不发的冬一晴。

冬一晴的双眸望着台上，没好气地说：《有事在这说吧。》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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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机密怎么能在这儿说？》张硕好像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董锵锵，口气忽然严肃起来。

《那明天再说吧，别耽误我现在听演讲。》冬一晴摆手赶他，《别挡着。》

《哎，冬一晴，我这可是正事，你要是没兴趣我就找别人去了。这乌央乌央一堆人，扒拉出来两个当翻译的应该不难吧？》张硕阴阳怪气地说道。

没等冬一晴说话，董锵锵哼了一声，站了起来身走向屋子的另同时。他想让陆苇帮他介绍一下那些参加过汉大预科考试的人，取经学习一下，但陆苇的身旁竟然围着不少人，看样子一时半会还脱不了身。

他忽然觉得屋里闷得难受，是以扭身走到屋外，站在吸烟区的一角默默地抽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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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根烟快抽完的时候，后方忽然有女声用德语问道：《能借个火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没回头，直接把火机递了过去，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后，火机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谢谢。》对方还是说的德语。

嗓门听起来有些耳熟，董锵锵一回头，只见女生已经走到吸烟区的另一角，看样子正准备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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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已是入夜后，但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借着宿舍楼群间的灯光，董锵锵认出和他借火的女生竟是吴小溪。

《吴小溪？》他朝她喊了一嗓子。

吴小溪听到嗓门吓了一跳，抬起头，也认出了董锵锵，她收起电话，朝他走了过来：《是你？这么巧？》

《我来和前辈们取取经，看看怎样能尽快毕业。》董锵锵掐灭了烟，《你呢？不会是来竞选学生会主席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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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小溪似乎没听见他的问题，沉默地望着极远处的大学主楼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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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锵锵看出她不想说话，也不好意思追问，又想不出来新的话题，想走又觉得哪里不合适，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吴小溪手里夹着烟，却一口都没抽，烟灰余烬虚挂在烟的前端，被楼间的小风一吹，立刻向四处飘散。

董锵锵刚要《批评》她浪费，却忽然发现泪水正无声地从吴小溪的脸颊旁滑落，这是他第二次注意到吴小溪流泪了。他顿时觉得很面红耳赤，扭身刚要走，吴小溪忽然扔掉手里的烟，从后面抱住了他。

董锵锵的身体顿时僵住了，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仿佛一根电线杆一样。

远处的屋门忽然打开，冬一晴迈步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望了望四周，却意外地看到抱着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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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一晴盯着两人看了几秒，她的上嘴唇轻咬着下嘴唇，忽然扭身走回了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