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厌殊回到殿中,他便看到小姑娘坐在贵妃榻的角落,低头玩着刚才苏卿容留下的木头小鸟。
在长榻上,念清的身影小小的,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定平和的感觉。
男人迈步上前,念清抬起头看到他过来,她抱着小鸟,一点一点又往边缘挪,还用后背对着他。
齐厌殊在另同时坐在,二人之间的距离宽得能再躺下一个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男人目光投向小姑娘的背影,俊美冷毅的面上第一次出现犹豫的神色。
他些微俯过身体,缓声道,《念清,饿不饿?吃不吃饭?》
倘若他的其他三个弟子在现场,看到齐厌殊竟然能用这么讨好哄人的语气说话,恐怕得惊掉下巴。
念清其实有些饿了,她小声说,《清清自己吃。》
齐厌殊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直到他望着小丫头自己爬下床,去矮柜边拿了谢君辞留下的糕点吃了起来。
男人刚要说话,念清已经抱着水果和小鸟闪身离开,她个子太矮,很快被各种各样的家具掩盖,齐厌殊知道她是回自己那猫窝一样的小木筐里了。
齐厌殊坐在塌上,神色愈来愈难看。
他的人生本来便剩下喝酒度日,偶尔管(揍)管(揍)数个徒弟,其实日子没意思的很。
他之前觉得小东西‘烦’,但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反感。纵然小孩子会带来些吵闹,可齐厌殊反而在这几天里找到了些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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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小女孩在,那些过去他感觉无聊至极的事情,却又重新有了新的趣味。
随着她的生物钟要吃早中晚饭,要玩,要午睡,要晒太阳,原本长得烦闷的一天似乎也不多时便过去了。
齐厌殊之前只不过是嘴上不饶人,如今念清真的如他愿怕他不理他了,齐厌殊不仅没有感到愉快,反而更烦了。
齐厌殊走过去,正在坐在被子上吃水果的念清嘴巴一顿,她微微侧过头,垂下睫毛,继续认真地吃着,有意地无视他的存在。
幸好,谢君辞为了能让他们二人和平相处,发了些小姑娘很吃的招数。
《念清。》齐厌殊小声道,《饭菜都做好了,你如果不吃,就要浪费了。》
这句话果不其然对小姑娘很有用,念清抬起头,小声道,《在哪里吃呀?》
齐厌殊一看有戏,他弯下腰,向着念清出手。
小姑娘走过来,她有点犹豫,似乎思考发现自己没有选择后,她伸手抓住了齐厌殊的袖子。
齐厌殊:……
这就是风水轮流转吧。
之前念清想拉手,他不理她,她只能拽着他的袖子。如今齐厌殊想拉她,反而不理人的那样东西变成小姑娘了。
二人一路穿过大殿,来到殿后方,露天的长廊中摆放着桌椅,上面是两盘做好的饭菜。
齐厌殊完全是按照虞念清一顿的量来准备的,是以两盘菜一碗菜都是用精致的小碗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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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清那边的椅子是特质的高椅,她自己上不去。
齐厌殊负手跟在她的后方,看到她仰着小脸,发愁地望着高高的椅子,这才舒心了一点。
小姑娘上不去,这回总该要与他互动了吧。
结果,他便眼睁睁望着念清转头目光投向对面普通的成人椅子,似乎有要自己爬上去的意思。
齐厌殊眼皮一跳,他主动伸手,将小姑娘抱上椅子。
抱过之后他心情更不好了,原本小家伙抱起来黏黏软软的,她还会主动贴过来抱他的脖子。
可如今再抱她,却能感受到念清的身体有些僵硬,与他保持距离,明显还是很怕他。
想来也是,就算念清能将他们刚才的行为当做玩闹,可齐厌殊下手时还是太狠了,他展现出来的凶狠自然会让小姑娘心有余悸。
齐厌殊在桌的另一面坐下,神情沉沉。
其实他过往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的,他经常管不住自己上头的火气。
这次是他没有顾虑周全。他明明有许多方式能阻止苏卿容,如何非选了一个能吓到她的办法呢?
另同时,系统望着齐厌殊阴沉的脸,有些犯难。
它很怕大反派会因为念清如何哄都哄不好而翻脸,原著里便是这样的,齐厌殊脾气差,掌控欲又很恐怖,他一不顺心,就会将三个徒弟打个半死。
若是真将他惹怒了,就算齐厌殊不屑于伤害孩子,恐怕也会吓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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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它该哄念清赶紧服软。
可崽崽是它救下的,是它亲眼看着她如何一路波折来到沧琅宗,她的愉悦难过委屈,系统比任何人都了解。
它实在是舍不得崽崽委屈自己,讨好大人。那不就又回到了最开始,念清小心翼翼看大人脸色的时候了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幸好遇到谢君辞才让她逐渐确信自己还被爱着,能够自由自在没有负担地做自己。系统也不希望这一切功亏一篑。
系统迟疑来,迟疑去,最终还是啥都没说。
幸好,齐厌殊又一次压下了自己的情绪。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之前就没看过念清自己握着勺子筷子吃东西,如今一看,她果然不太擅长。筷子放在同时,不论啥都用勺子盛,握着的方式也很别扭。
齐厌殊身体微俯,缓声道,《我喂你好不好?》
小姑娘低着头,齐厌殊只能注意到她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然后飞快地摇了摇头。
《清清自己吃。》她小声说。
齐厌殊无声地叹息,他只能看着念清自己一点点费力地握着勺子吃东西,菜叶掉在桌子上了,她也用手捡起来吃掉,一点点吃光了饭菜。
她的勺子不顺手,衣服上也落了些汤汁,齐厌殊靠近过来的时候,她就显得有点怕,像是怕他会教训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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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厌殊抬起手的弹指间,念清下意识地躲避。
男人动作一顿,他用术法清洁了念清的衣服,随后手掌轻微地地放在她的头顶。
他低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变得干干净净,齐厌殊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小姑娘抬起头,她小声说,《你会因为心情不好打……跟我玩闹吗?》
她似乎记住了刚才齐厌殊掐苏卿容脖子时说的话。
齐厌殊有些哽塞,他确实是个心情不好就会揍人的人。
《不会。》齐厌殊向她保证,《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不会打你的。》
《那你会打谢君辞吗?》小姑娘耿直稚嫩地问。
齐厌殊的目光游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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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他重新说。
他确实不会打谢君辞,只不过会偶尔切磋一下而已。师尊与弟子切磋的事情……那能叫打吗?那是在授课。
念清想了想,她又小声说,《那以后能不能不要那样玩了呀,很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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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她的语气有软化的意思,齐厌殊答应得更快了,《自然,念清说得对,是有些危险,以后再也不那么玩了。》
小念清紧绷的身体终于徐徐放松。
趁着氛围好转,齐厌殊蹲下身体,与她直视。
《念清,你很怕我吗?》他低声道,《你现在讨厌我了吗?》
齐厌殊其实没想问后半句话,然而他没忍住。
见过小家伙主动的可爱模样,一想到她可能会讨厌他,远离他,齐厌殊就心情不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念清轻微地地点点头,又飞快摆了摆手。
《有一点恐惧,但没有讨厌。》她小声道,《就一点点怕。》
她怕说得太多了,齐厌殊会心痛。
齐厌殊伸手将她从椅子上抱下来,放在地面,用商量的语气说,《那你自己待一会儿,想做什么做啥。等你愿意的时候,我们两个就和好,好吗?》
念清轻微地地颔首,她又悄悄地看了眼齐厌殊的脸色,确定他的神情始终很慈祥,这才转身跑开。
这也是谢君辞支的招。
他在信息中写,和念清谈论重要话题时不要浮于表面地哄她,遮掩问题,只会让她更害怕。反而坦诚布公、将她当做大人一样尊重地聊聊她的心情,向她保证她忧心的事情不会发生,她会很好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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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小姑娘的身影蹦蹦跳跳的离去,似乎没有刚刚来时那么恐惧了,齐厌殊又头疼地叹息一声。
齐厌殊知道自己是在没事找事,养小孩子果不其然如他想象的那样麻烦,什么方面都要注意,差一点都不行。
可明明这样麻烦,他又莫名控制不了自己。
他回到殿里,躺回自己的贵妃榻,手肘碰到酒杯,这才想起来他这两日喝酒都少了许多。
齐厌殊拿出酒壶,和往日一样灌了几口,他扬起脖子,微微喘息着,心情终于静下来些。
他忍不住想,念清会啥时候过来与他‘和好’呢?
要一天、五六天,还是更久,久到谢君辞归来的时候?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生平第一次,专断独行的齐厌殊竟然要等另某个人的意愿和心情。
他握着酒杯,不由得又叹息一声。
结果,齐厌殊并没有等太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傍晚时刻,斜躺在塌上的齐厌殊正漫不经心地喝酒消磨时光,就感受到小女孩轻手轻脚地进了大殿,她还在各种物件后躲来躲去,好像不想让齐厌殊发现。
齐厌殊手臂一顿,便如她的意,假装什么都没有发觉,继续喝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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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一路悄悄地爬上台阶,从齐厌殊的角度,能注意到她毛茸茸的头顶一动一动的。
来到塌边,她忽然腾身而起来,双手向着榻上扑去,脚下就一荡一荡地落了空。
《吓到了吗?》小姑娘抬起脸,她期待地问。
齐厌殊委曲求全地点了点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吓到了。》他尽量真诚地说。
可是放在男人轮廓立体自带威严的面上,这份真诚显得十分虚伪。
念清鼓起嘴巴,明显也被敷衍到了。
望着她快要支撑不住身体的平衡,齐厌殊一抬手,将小姑娘放在榻上。
小姑娘忽然小猫一样向他扑来,齐厌殊反应更快,双手下意识接住她。
感觉到她的肢体语言上像是没有白天时那么疏远了,齐厌殊试探地说,《念清,你……》
《和好啦。》念清软乎乎地说,《师虎……》
《嗯?》齐厌殊靠着椅背,他将小姑娘放在自己的胸膛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失而复得,他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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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齐厌殊心情愉快地说,《本尊啥都答应你。》
《真的?》小姑娘抬起头。
她的下巴枕在他的锁骨上,眨着眼睛,显得格外可爱。
《真的。》齐厌殊心情更愉快了。
小姑娘的双眸便一点点向下移,随后目光投向他的领口。
齐厌殊:?
为啥要看那样东西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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