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日光偏斜了几分,微风拂过,带来了一丝丝清草香,耳里甚至还能听到清脆的鸟叫声。
傅明锦的目光停留在地面那些斑驳的暗影上,在心里组织了一番语言后,才抬起头,回望向安嬷嬷那流露出复杂难辩情绪的双眸:《嬷嬷,我觉得,此日的你和以前不一样。》
这招,只不过是先发制人,谁让此刻的她,和以往的她太不一样了。如果想要隐瞒这一切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她不想,也不愿继续隐瞒,以此换来一时的安稳,却不能换来一世的安稳,最终还是难逃前世那条路。
只不过,前世的她,为何没发现安嬷嬷竟然也有两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安嬷嬷笑得意味深长,注视着傅明锦的目光里,有着浓浓的称赏和欣慰:《二小姐,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傅明锦点点头,继续问道:《嬷嬷,我说那碗药有问题,你缘何不感觉吃惊?》
《二小姐难道忘记了,小姐的陪嫁里除了皇帝赏赐的金银财宝外,还有小姐几十年来收集到的各类古籍。况且,二小姐比小姐还要聪明,一岁就能说话,两岁就识字,平时经常呆在书房里翻看书籍。》
傅明锦笑了笑,经由安嬷嬷提醒,她的脑海里也隐约地浮现出一些细小的片断。这令她暗自叹息,没思及,原身竟然爱书成痴,而她再次重生,竟然还获得了这个身体十三岁之前的部份记忆,这倒避免了她想方设法去找藉口来圆谎。
只不过,傅明锦心里依然有着小小的疑惑:《嬷嬷,你不感觉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二小姐,难道,你忘记了嬷嬷刚才说的话?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嬷嬷都能隐藏往自己的性子,那么,二小姐又为何不可?!》安嬷嬷笑得一脸的得意:《这一点,二小姐像老爷。》
《父亲?》
安嬷嬷摇头,眼里流露出一丝明显的不屑:《当然不是,是相爷。》
《相爷常说,小姐才华横溢,可惜生为女儿身,没有能勘破情之一字,是以,才会选择下嫁傅家。想当年,小姐……》一提到安阳郡主,安嬷嬷那叫某个神采飞扬。以往,安嬷嬷即使想说,也不能将这些话说出口,只能将它们深埋在心里。而现在,傅明锦并不像她之前表露出来的那般怯懦,不辩是非黑白,安嬷嬷只恨不能将这些埋了十多年的心酸话语倾倒而出,令傅明锦深刻认识到傅家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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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思及安阳郡主当年的交代,以及傅明锦在她的照顾下,却差点被喂下毒药的情景,安嬷嬷那些堪堪到了嘴旁的话语又最终被她咽回肚去,最终只能挑选了一点不太重要的话语讲出来。
就这样,一个谈得兴起,某个听得高兴,直到房外传来了春桃那熟悉的嗓门,才将两人的话语打断。
安嬷嬷又在怀念往事了!春桃撇撇嘴:《二小姐,药煎好了。》确实,安阳郡主风华绝代,但,身为安阳郡主的女儿,傅明锦却是懦弱无比,啥才能都不会,哪能和貌美才高的大小姐相比!
春桃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线,双手端着某个托盘,上面仅仅只摆放了一碗滚烫的,不停地往外冒着热腾腾烟雾的药碗。这碗药,是傅明锦中午要喝的药。
随着春桃的靠近,一股奇怪的药味弥漫了整个室内。安嬷嬷皱着眉头,站起身,怒声喝斥道:《春桃,你就是这样将药从厨房里端过来的?》
虽然在上午走了傅明锦的房间时,春桃曾只因安嬷嬷和傅明锦两人今天这般奇怪的举动而心生不解过,只是,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凌驾于安嬷嬷和傅明锦头上的日子,忽然被安嬷嬷喝斥,只觉得心里滋生起浓浓的怒火,重重地将药碗放到一旁的小桌面上,双掌叉腰:《是,安嬷嬷,有何不对?》
《有何不对?》安嬷嬷嗤笑一声,指向还在往外散发着热气的药碗:《你以前没有煎过药?不清楚这药煎好后,一定得盖上药碗,以防药气散逸,导致药效减少?从厨房到二小姐的房间,这么长的一段路,你就这样端着一碗药跑过来,药效全都没了!二小姐喝了这种药,身体不知何时才能好!我看,你这丫头就是故意的,见不得二小姐身体恢复!既然如此,二小姐的药也不用你来煎了,免得越煎越出问题!》
安嬷嬷这难得一见的强硬态度,像一盆冷水一般,从春桃的头上浇下去,将她心里的那些怒气浇灭了少许,那本来有些迷迷登登的大脑也变得清醒了几分:《安嬷嬷,奴婢也是忧心每天喝药的时间过了,会对二小姐身体有碍,是以才急急忙忙地煎好药,再一路跑着端过来。奴婢都累成这样了,你还说奴婢不关心二小姐,见不得二小姐身体恢复。你这样说,也太令人寒心了!》
《瞧,到现在,药碗还冒着热气!》
安嬷嬷撇撇嘴:《春桃,你不用狡辩了,你去问问看,府里哪个人煎药,会不盖上药碗,任凭药气外放,药效流失?你清楚这一碗药用去了多少珍贵的药材,花费了多少银钱财吗?你某个小丫环,将你发卖了,也不值得这么一碗药材的费用!虽然二小姐的月银许多,但,身为二小姐的丫环,该一切以二小姐为主,如何能像你这样拿二小姐的钱财不当回事,胡用,乱用一通!往后,二小姐需要用钱的时候,却拿不出多少钱财,那可该怎么办!你扪着良心问问,你对得起二小姐这么多年对你的栽培和信任吗?》
《安嬷嬷,你拽痛奴婢了!》春桃挣了挣,发现安嬷嬷不仅没有松开自己的手臂,反而还越抓越紧时,大叫道:《安嬷嬷,大夫说过了,药要趁热喝。你这样胡搅蛮缠,耽误二小姐喝药,令二小姐身体受到损伤,你担得起此责任吗?!》
安嬷嬷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放开了春桃的手臂:《春桃,你还挺关心二小姐啊!》
《那是!》春桃扬了扬头,看着手腕处的青紫色印迹,咬了咬牙,恼怒地瞪向安嬷嬷:《安嬷嬷,纵然你是二小姐的奶嬷嬷,但,说到底,你的身份也和我们一样!》言下之意就是二小姐都没有发话,你竟然敢当着二小姐的面这般折罚人。更何况,她是傅家的仆人,并不是二小姐的奴仆,怎么能任容一个外府的仆人打骂!
安嬷嬷不怒反笑,摆了摆手,却是懒得再和这般愚蠢的人见识了,关切地望着傅明锦:《二小姐,嬷嬷去给你熬碗燕窝粥,好好地补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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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傅明锦点点头,安嬷嬷熬的燕窝粥,味道极其棒,只要想起就令人忍不住地口水长流。
春桃却阻止道:《安嬷嬷,大夫说了,二小姐才刚刚醒过来,还不能喝燕窝粥,这几天,二小姐只能喝普通的粥调养身体!》
《你说什么?》安嬷嬷凶狠地地剜了春桃一眼:《你此小丫头,竟敢胡乱说话,嬷嬷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有听到哪个大夫会说这种病人只能喝普通粥,不能喝燕窝调养身体的话!》
安嬷嬷越说,心里就愈发地气恼,明知二小姐现在身体不好,于姨娘竟然还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克扣二小姐的燕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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