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开门，审判庭！
《你还是如此傲慢。》诺拉皱眉说，《哪怕可能要被审判，你仍不愿意和我说声对不起吗？》
《说了能逃过审判吗？》
《难说。》
《这不就得了。》伊文转身走到床上落座，闭上了眼：《别打扰我祷告了，我还没完成此日的修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看着兄长死不悔改的模样，诺拉的心跌入了谷底。
他抿了抿嘴说：《我知你心情不好，我明天再来见你。》
伊文不语，只是双掌合十祷告。
他眼中闪过虚幻的光幕。
【姓名：伊文·凯尼斯】
【职业：牧师/基督教派（进度：零阶10.1%）】
【技能：治愈铸言、圣光打击】
……
伊文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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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所设定的世界观里，超凡者可通过各种修行方法，凝聚技能种子，并以此萌发特定职业。
而他和诺拉，都属于斯翠海文学院的学生。
每一个能顺利入学的学生，都凝聚了属于自己的职业，并获得斯翠海文的【数据化】赐福。
而在这个世界，有大量前世就存在的神系。
他所信仰的基督教派，和前世派系无差。
按照流程，他通过日常祷告，让灵感升华，更贴近天国，便能汲取天国之力，缓慢提升职业等级。
见伊文无视他开始修行，诺拉摇摇头。
倘若伊文是单纯袭击了他，那他或许还能从牢狱里出来。
但现在他接连犯下了几项不可饶恕的罪，就算是自己原谅他，他也难逃律法审判。
他本想着，如果此蠢货能略微和他认个错，或许在家里人协调下还有机会减刑。
可，他似乎丝毫没有认错的欲望。
想听到一句《对不起》有那么难吗？诺拉不知道他和伊文缘何会走到这地步。
这时，他看到伊文睁开了眼。
伊文静静望着诺拉，他清楚，这个愚蠢的欧豆豆现在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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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倘若自己和诺拉道歉，那大概率能减轻刑法。
但，伊文这一刻想恍然大悟了。
如果走正常路，他是不可能摆脱牢狱之灾的。
但……他可是此故事的编纂者啊！
牢房里的空气凝滞了。
诺拉望着盘坐在破木板床上的伊文，那双总是闪烁着傲慢与算计的双眸此刻紧闭着，双掌合十的姿态竟有几分虔诚的违和感。
《你什么时候如此信神了。》
伊文没有回答，开始低声念诵。
起初只是模糊的呢喃，但不多时，诺拉听清了那些词句。
是基督教派的经典祷文，赛里斯王国牧师职业者的日常修行。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诺拉皱眉。
他很清楚伊文的宗教倾向。
伊文·凯尼斯的人生信条向来是《我想要，我便取》，与谦卑、忏悔这些词汇毫不沾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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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基督教派的牧师，只是只因这职业好混。
赛琳娜嗤笑一声：《临审判前皈依？天国不会聆听你的嗓门的。》
但伊文的诵经声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牢房里霉烂的气味像是被无形的力气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洁净感。
太干净了。
干净到让人不安。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诺拉忽然注意到，兄长合十的双手指尖，泛起了极其微弱的光。
那是圣力的显化，是牧师与天国连接的证明。
《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祷文继续，但伊文的语调开始变化。
那不再是单纯的虔诚诵念，而是掺杂了某种渴望。
无比炽热而扭曲的、几乎能灼伤听者耳膜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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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伊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合十的双手上，圣光几欲破境缚具的压制。
随后，他睁开了双眸。
那双双眸里没有诺拉熟悉的傲慢，也没有将死之人的恐惧。
他盯着诺拉，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下一句。
那不是《主祷文》的原文。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但我愿坠入试探的深渊，若那深渊中有你的身影，诺拉·凯尼斯。》
牢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赛琳娜的嗤笑僵在脸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诺拉冷淡的脸上多了几分茫然。
伊文嘴角勾起某个诡异的弧度，大声念诵：
《只因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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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的国度是你，我的权柄是占有你，我的荣耀是让你只属于我！》
《阿门——我以我的灵魂起誓，这扭曲的爱永不终结！》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牢房上空绽放出了虹光。
那道光穿透了牢房的石墙铁栏，直冲天际。
赛琳娜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家伙疯了吗？他在进行亵渎祷告！他怎么敢用圣言承载邪念！》
但已经晚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牢房的天花板，不，是整个监狱上方的天空被撕裂了。
一道光柱贯通天地，在那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扇门的轮廓，门扉徐徐打开，无尽的圣歌从中涌出。
光门中，某个身影降临。
祂有三对纯白无瑕的羽翼，每一片羽毛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而那张面容，浸透在光中，无法直视，只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扫过牢房中的每一个人。
二阶天使，天国秩序的维护者，圣言的倾听者与审判者。
祂的目光最终落在伊文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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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亵渎者，你以圣言承载邪念，玷污了通往天国的通道。》
伊文跪在地上。
不是自愿的，而是在天使的威压下不得不跪。
但他的头依然抬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释然。
他赌对了。
在此他亲手设定的世界里，基督教派和现实里的教派有着许多相似之处。
而过度虔诚的亵渎，是有可能惊动天国守门人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普通人也就算了，他的行为对基督教派的牧师，毫无疑问是不能饶恕的。
只因圣言不容玷污，任何以祷文为载体的邪念，都会被视作对天国秩序的挑衅。
而挑衅秩序者，将由秩序本身审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述你的罪。》天使说。
一股力气扼住他的脖颈，在这位天使面前，他无法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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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开口了：
《我深爱着某个不该爱上的人。》
牢房外的诺拉和王女赛琳娜眼中满是茫然。
谁那么倒霉，被这种大畜爱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天使便问：《所爱何人？》
伊文每某个字都像从灵魂深处挖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真实：
《这份爱违背了神圣律法。》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曾谋划用黑魔法夺取天赋，因容貌，才能，她天生吸引众人的魅力，都该属于我，我无法忍受她属于别人，无法忍受她的目光不为我停留。》
诺拉的脸色无比古怪。
《是以你想要占有她？》天使问。
《是。》伊文闭上双眸，《我想让她只看着我，只属于我。》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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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人比创作者更爱自己笔下的主角，没有人！】
哪怕这是他黑历史小说里的世界，但，只有这份爱，绝不是谎言。
【原谅我，我也不是故意想让你社死的】
【这是最后一次了】
天使沉默了片刻。
《其言为真。》
随后，祂伸出一只光铸的手，按在伊文头顶。
《亵渎者伊文·凯尼斯，你的罪已确认。》
《你玷污圣言，违背自然律法，怀抱不可饶恕之邪念，现判决如下：》
《一，剥夺你的一切圣力，断绝你与天国的连接。》
伊文感到体内某种东西被生生抽离，职业面板上【牧师/基督教派】的字样瞬间灰暗。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几乎晕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二，你的审判权移交至异端审判庭。世俗之罪由世俗之法审判，但灵魂之罪由神圣秩序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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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收回手，光眸转向诺拉：
《生灵，根据律法，你有权在审判庭判决的基础上，要求对亵渎者施加额外惩罚。》
诺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震撼诺拉一整年。
他望着跪在牢房里的兄长。那样东西总是傲慢的、残忍的、把他当作玩具和绊脚石的伊文，此刻蜷缩在地面，因圣力被剥离而痛苦颤抖，脸上却带着一种解脱？
《我……》诺拉脸上无比复杂，《我没有额外要求。》
天使颔首：《那么，判决成立。》
光门开始闭合，天使的身影逐渐淡去。
在完全消失前，祂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异端审判庭的执法者已在途中。愿你们在秩序的框架内，找到各自的救赎或惩罚。》
圣光彻底消散。
牢房里恢复了昏暗，只有墙壁上几处被圣光灼出的焦痕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伊文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圣力被剥夺的剧痛还在持续，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了某个微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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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通！
异端审判庭，那样东西在设定里臭名昭著但漏洞百出的机构……比起证据确凿的世俗法庭，那里至少有一线生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牢房外，诺拉终于能动了。
《你、你你你你……》
伊文勉强撑起身子，目光投向诺拉那张因震惊而失去血色的脸。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不愧是他当年精心设计的《让女孩神魂颠倒》的模板。
诺拉的表情都要碎了。
那边面有震惊、有恶心、有荒诞和难以置信。
诺拉在试图理解，试图将两个事实拼接在一起，而他的世界观显然无法容纳这种拼接。
赛琳娜最终找回了自己的嗓门，她盯着伊文，像在看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说不定吧。》伊文笑了，《但疯子有疯子的活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走廊尽头传来了新的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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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端审判庭的人来了。
诺拉看向伊文：
《伊文，这也在你计划之内吗？》
伊文最后看了诺拉一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诺拉，我们不多时会再见面的，下一次，你不会这么幸运了。》
何等愉悦！
诺拉，不能只有我社死。
牢牢记住这一天吧，记住来自世界编纂者最私密也最羞耻的《爱》。
随后，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好了，黑历史到此为止。接下来，该思考怎么从审判庭的监狱里逃出去了。
毕竟，我可是此世界的编剧啊。
哪怕只是个中二病时期的编剧。
审判庭的黑袍执法者出现在走廊尽头，为首者看了一眼牢房内的景象，又瞧了瞧呆立当场的诺拉和赛琳娜，冷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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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端伊文·凯尼斯，由我庭接管。无关者，退避。》
两名执法者打开牢门，将瘫软的伊文拖了出来。
在被拖走前，伊文最后回头，对诺拉做了个口型：
【对不起。】
诺拉僵在原地，直到伊文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直到赛琳娜拉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
《诺拉，你还好吗？》赛琳娜的嗓门里难得有了一丝担忧。
诺拉没有回答。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那双掌在微微发抖。
这比单纯的恨更令人作呕，更令人恐惧。
因为恨至少是清晰的。
《我要回去了。》诺拉哑声说。
《可是——》
《让我某个人待着，赛琳娜。》
金发少女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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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但如果你需要，我随时在。》
诺拉没有回应，他转身朝监狱外走去，步伐有些踉跄。
在他身后，阴暗的走廊深处，隐约传来伊文被拖行时低低的欢笑。
那欢笑很轻，却萦绕不散。
……
凯尼斯府，诺拉的房间。
月光穿过窗台，落在柚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诺拉屏退女佣，关上门。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困兽在撞击牢笼。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往日英气又冷淡贵族少年面容，此刻似哭似笑，像个蹩脚演员在舞台上忘了台词。
《如何可能？》他对着镜子喃喃，《如何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是他发现了我的秘密吗？》
诺拉坐了许久，久到月光从地板爬上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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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宽衣解带。
外袍滑落，衬衫解开，露出里面一层又一层的绷带。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些绷带缠得很紧，紧到几乎窒息，但它们遮住的东西更致命。
绷带一层层解开，像剥开禁忌的果实。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月光下，一具白玉般的身体逐渐呈现。
那身体有柔和的曲线，有纤细的腰肢，有纵然不算丰满却绝不是平坦的轮廓。
诺拉迟疑片刻，伸手摘下了脖颈上的项链。
魔法的微光闪过。
原本带着几分男生模样的棱角悄然消散，下颌线变得柔和，喉结隐去，眉宇间的英气化作一种冷冽的柔美。
一会儿后，诺拉叹了口气。
《他不可能知道。》她低声对自己说，《在神圣秩序下，他无法撒谎……》
她眉眼低垂，将项链重新戴上去，魔法再次生效，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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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冷淡疏离的凯尼斯家次子诺拉归来了。
《为啥会变成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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