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章：剧院

迈向克里玛莎 · 甲鱼不是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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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经降临，侍卫点起了火把，整个城堡灯火通明，却又静悄悄地。

烛台的火光下，依琳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咽下一口面包，饮一口清水，随后问旁边的侍女：《格雷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

《完全不知道他去哪了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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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小姐，需要派人出去找一下吗？》

依琳端着装满清水的杯子，迟疑着。

《也许您应该看一看这个，我的依琳小姐。》艾比罗伯斯匆匆从门外走了进来，将一整叠的报纸放到了依琳餐桌面上。

《这是什么？》

《这是格雷男爵的行踪。是的，他此日的行踪报纸全程报道了，而我们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都怪我，平时不怎么看白城的报纸。还是别人告诉我我才注意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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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报纸，依琳蹙着眉头一张张地看了起来。

……

此时此刻，格雷还在大街上骑着马晃悠呢。旁边紧紧跟着的小报记者都早已累倒几拨了，然而，格雷还是那么精力充沛。事实上，巫妖这种东西，无时无刻都精力充沛，他们甚至能几百年不眠不休。唯一能阻止他们的，大概只有骨骼劳损了吧。

是以，有些巫妖给自己换上了钢铁骨骼，有的甚至有几副钢铁骨骼，轮换着用。这样一来，骨骼劳损也阻止不来他们对此世界的好奇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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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要问格雷此时此刻还有啥想说的，答案大概会是：《我还能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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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放眼望去，街道空荡荡的，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人了。

是的，太阳都下山了，小报记者都早已快《肝》不动了，小怪早已一切下班，身为玩家的巫妖表示他还能《肝》。

这是一件多么令人绝望的事情呀。

《帮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这一条此日已经执行得很好了，我觉得我该可以在这上面打个勾。这样八条里，我至少早已完成一条了。》

《对所爱至死不渝……嗯，这一条反正暂时是没办法完成了。你觉得我再向雪莱小姐求一次婚，她会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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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格雷，这些誓言并不是要你立即这么去做，而是当你遇见的时候，坚持原则。恍然大悟我的意思吗？》黑猫小声提醒道。

《我明白。只不过我实在没啥其他事情能够做，而且，发了誓又没履行，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巫妖并不经常发誓。》

《好吧，那你继续……》

《勇敢对抗强暴……这个有点难。毕竟我到地面这么久，还没遇到强暴的人。能够圈起来，等遇到了再说。以后遇到强暴的人一定要抓住机会打败他！》

《抗击一切错误……此太笼统了。啥是错误，我估计也没有标准。真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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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伤害任何妇女……哇！没想到有这条，我都不记忆中了！还好我刚才没有反击雪莱，不然这条就毁了。我喜欢这条，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够打上勾。这样一来，我就完成两条了！只剩下六条！》

《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此应该不难完成，但首先得有个手无寸铁的人，还有某个进攻他的人。现在显然没有了，说不定我明天会遇到。说不定还能和‘勇敢对抗强暴’一起完成！》

《真诚对待我的朋友……又是好笼统，什么叫真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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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助我的骑士兄弟……这个应该很容易，第二天我去问问霍尔斯需要我干啥。》

《唔……其实格雷。》黑猫小声言道：《你有没有想过这八条誓言并不是单独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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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格雷愣了一下。

《你看，在这八条誓言之前，还有‘谦恭，正直，怜悯，英勇，公正，牺牲，荣誉，信仰’，这是骑士八大美德。‘帮助我的骑士兄弟’是第六条，对应的是‘牺牲’。也就是说，‘帮助我的骑士兄弟’指的，应该是当自己的骑士兄弟遇到危险的时候，你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为他们冒险。》

《你再看这条，‘勇敢对抗强暴’，对应的是‘谦恭’。它的真实意思应该是对抗自己内心的强暴，决不变成一个强暴的人。而不是让你找某个强暴的人随后打他一顿。》

《仿佛……是这么回事。》格雷一下被说服了，张大了嘴，握在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也许是他第一次对黑猫的看法表示赞同。是以，受到鼓励的黑猫接着说道：《还有这条，‘帮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它对应的是‘英勇’，也就是说，它的真实意思应该是当别人向你求助的时候，你不该因为懦弱而退缩，应该勇敢地伸出援手。而不是让你到处寻找‘向你求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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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对格雷的致命一击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肝’错方向了？等等，我从哪里学到‘肝’此词的？算了不管了。你是说，我今天白忙了？》

《是这个意思没错。》

《啊！不——！》骑着骨马，格雷捂着头盔尖叫了出来。

相比小怪下班了玩家表示还能《肝》更绝望的，大概就是玩家发现自己《肝》了一整天通通《肝》错方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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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格雷现在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

缘何人类这么麻烦呢？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把想说的说出来吗？发个誓还要猜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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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需要‘悲痛欲绝’一下！这太让人痛苦了！》格雷捂着胸口，就仿佛他有心可以痛似的。

《别心痛，格雷，你毕竟是第一次当骑士不是吗？人，哦不，巫妖总有错的时候。》望着格雷，黑猫忽然泛起了同情心。

《好了，我已经悲伤完了。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按照新标准，入夜后有啥可做的。》说着，格雷又摊开了誓约羊皮纸开始认真地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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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哦，你的悲伤这么短暂的吗？》黑猫刚刚泛起的同情心又瞬间被掐死了。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安慰这只傻巫妖了。不，下辈子也不安慰！

……

望着几乎占据所有版面的，有关于格雷的消息，依琳都笑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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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他究竟在干什么？》

《依琳小姐，我以为您会只因他的行为有可能损害我们跟格鲁格鲁家的关系而着急。》

《你感觉可能损害吗？》

《肯定会损害的。毕竟涉及雪莱小姐的名誉。》

《是的。但格鲁格鲁伯爵那只老狐狸可不是会只因这点事而改变主意的。如果他认为帮助我们对他的家族不利，那么即使没有这件事他也不会站在我们这边。如果他觉得帮助我们对他的家族有利，出了这件事，他可能还会顺势提出让格雷和雪莱订婚。这简直就是一个绝佳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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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狭隘了。》艾比罗伯斯恭敬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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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报纸放到一旁，依琳轻声交代道：《继续催促卡斯帕伯爵发兵，跟各地贵族的谈判也要抓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国王随时都可能下令发兵。军队加紧训练。格雷的事情就暂时不要管了，反正，我们也不清楚他这种实力的骑士该如何训练。》

《是。》

……

《咦，这里好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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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着骨马的格雷在剧院前停了下来。

身为贝希尔公国的首府，算是个不小的城市了。不过，正常来说入夜后也是没啥行人的。大街上的店铺基本都关门了，除了三个地方，酒馆、剧院，和澡堂。

澡堂格雷肯定是去不了的，酒馆早已去过了，纵然不是白城的酒馆。至于剧院……它一下就吸引了格雷的注意力。

话说这剧院还挺高档的。

望着大批的人流涌进灯火通明的剧院，巫妖的好奇心又被吊了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剧院看。而四周的人则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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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不会是格雷男爵吧？》

《真的是他！我在此日报纸上注意到过他！》

《他也喜欢看舞台剧吗？哇！我要坐在他旁边！说不定会是一次浪漫的邂逅也说不定！》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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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视左右人的议论，格雷的目光悄悄下滑，落到了剧院的告示上。

《一百个铜板一张票，前排某个银币一个座位，二楼卡座要十个银币。》

格雷伸手摸了摸，发现身上某个铜板都没有。

《这地方进去还要钱财？》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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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赊账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从哪里学到‘赊账’这个词的？》

《说不定我该再去一趟酒馆赢些钱归来。》

正当格雷左顾右盼找酒馆的时候，剧院的老板已经匆匆来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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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格雷男爵吧？》

《是的。》格雷低头看着一脸谄笑站在马前的剧院老板。

《您是要来看舞台剧吗？我马上给您安排位置最佳的卡座！》

《可是我没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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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说您没带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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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是没钱，不是没带。钱财都花完了。》格雷坦然地说。

某个子都没有的骑士？场面一度很面红耳赤。

不过，这可是城里正当红的人物！这么好的招牌，剧院老板如何能放过呢？

短暂的沉默之后，剧院老板高声叫道：《不！不用钱财！我们的剧院对格雷男爵永久免费！》

《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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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剧院老板的邀请下，格雷乐呵呵地拴好了马，走进了剧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人类这种生物，纵然很麻烦，很脆弱，很纠结，简直一无是处，但却意外地友善呢。我还挺喜欢的。》

《你忘了自己被人类追杀过了吗？》黑猫小声嘟囔道。

走在后面剧院老板急切地对着服务员低声吩咐道：《快！去告诉所有人！告诉他们格雷男爵在我们这里看歌剧！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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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

足可以容纳一千人以上的大剧院，格雷被安排在了二楼正中的卡座。实际上这是贝希尔家族的专属卡座。之是以会存在这个卡座，是因为剧院兴建的时候依琳的父亲给剧院捐过钱财。纵然之后并没有如何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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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也是贝希尔家族的人，依琳小姐肯定不会介意格雷使用此卡座吧？剧院老板想。

偌大的卡座里就坐了格雷一个人，正对着下方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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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格雷男爵。》剧院老板摩擦着双掌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们今晚表演的，是最新的歌剧《骑士成材指南续集》。不知道您觉得如何样？》

《真的吗？》听到这个剧名，格雷顿时兴奋了起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鬼东西不只改编歌剧，还出续集了？》听到此剧名，黑猫一脸的震惊。

这特么不是一本滞销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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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刚刚好不容易掰回正轨一点，现在又要被带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