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3点11分。
灰色轿车在西郊的废弃工厂区穿行,车轮碾过破碎的柏油路面,扬起一片灰色尘土。
李瑶坐在副驾驶座,手指在平板终端上快速滑动。屏幕显示着卫星地图、热能信号、以及复杂的波形图。
《废弃工厂区占地两百公顷,有三十七栋建筑。新地平线在这个地方有三个伪装点:表面是电子垃圾回收站、废旧轮胎处理厂、还有某个……》她顿了顿,《动物收容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动物收容所?》林觉看向窗外。锈蚀的铁丝网、倒塌的烟囱、墙上褪色的《安全生产》标语。这个地方更像是末日电影的场景,不是收容流浪猫狗的地方。
《名义上收容流浪动物,实际上……》李瑶调出一张照片,模糊的监控截图,显示一辆黑色货车驶入收容所后院,《运输实验体的车辆都在凌晨进出这个地方。热能扫描显示地下有大型空间,深度至少十五米。》
驾驶座上的青春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我叫周泽,原新地平线安全部第三小队队员。三个月前调离,因为……拒绝执行某些命令。》
林觉从后视镜看他。周泽大概三十岁,寸头,下颌线条刚硬,脖子侧面有一道伤疤,像是刀伤。
《什么命令?》林觉问。
《清除实验体。》周泽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天气,《王志刚被列为清除目标之一。李崇明认为他的盛怒早已‘污染’,不适合继续作为样本。》
《污染?》
《钥匙被拿走了。》李瑶补充,《我们拿走愤怒钥匙的事,李崇明可能已经清楚。对他来说,失去钥匙的实验体没有价值,只有风险。》
车子停在一栋废弃仓库的阴影里。周泽熄火,但没有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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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容所在东南方向八百米,外面有围墙、监控、巡逻。正面破境不可能。》周泽说,《但有地下管道连接这个地方。七十年代的老兵工厂排水系统,地图上没有标注。我知道入口。》
他看向林觉:《问题是你。王志刚说你有三把钥匙了。钥匙之间会产生共振,新地平线的探测设备能捕捉到。一旦你接近收容所五百米内,他们就会清楚。》
林觉摸向口袋。三把钥匙——傲慢的记忆、嫉妒的感受、盛怒的实体钥匙——都在发热,不是错觉,是真实的温度提升,像心跳一样规律脉动。
《屏蔽呢?》李瑶问。
《需要铅盒,至少五厘米厚。或者……》周泽看了一眼林觉,《你把钥匙留在这个地方。》
《不行。》林觉立刻拒绝,《我们需要钥匙打开第七扇门。》
《那你就进不去。》周泽说,《选择:救人,还是救你妻子?》
又是选择。
林觉闭上眼。脑海里,苏离的声音微弱但清晰:《先救人,林觉。王志刚为你引开了守卫,他值得。》
《但钥匙……》
《钥匙是死的,人是活的。》苏离顿了顿,《况且……我感觉王志刚清楚些啥。关于‘镜子背面’的事。》
林觉睁开双眸:《我要进去。钥匙的共振……说不定有办法屏蔽。》
李瑶和周泽对视一眼。
《有某个理论上的方法。》李瑶说,《钥匙共振是基于情绪频率。倘若你能暂时……压抑情绪,或者用相反的情绪抵消,说不定能降低信号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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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的情绪?》
《七宗罪的对立面:傲慢对谦卑,嫉妒对仁慈,愤怒对耐心。》李瑶调出一个图表,《倘若你能同时激发三种美德,形成情绪干涉,共振可能被掩盖。》
林觉苦笑:《如何激发?我又不是圣人。》
《记忆。》周泽突然说,《张维明在意识实验中,不只提取了‘罪’,也尝试过提取‘美德’。他称之为‘天使样本’。实验失败了,只因美德无法被极端化,但它留下了数据碎片。》
《在哪里?》
《疗愈中心的地下四层,封锁区域。张维明把失败的样本封存在那边,当作耻辱。》周泽目光投向李瑶,《你能黑进去吗?》
李瑶摇头:《地下四层的安防是独立的,物理隔离,需要张维明本人的生物特征才能进入。况且……那边据说有‘东西’守着。》
《啥东西?》
《清洁工。》周泽压低声音,《不是我们见过的那样东西。是另某个,更……古老。员工私下叫它‘守墓人’。》
又是清洁工。
林觉想起亚当,那样东西自称《第一个失败实验体》的存在。倘若还有另一个,那意味着实验不止一轮。
《有多少个清洁工?》林觉问。
《记录上是七个。》周泽说,《对应七宗罪,也对应七个失败的初代实验体。亚当是第某个,负责‘傲慢’。其他的……我只听说过代号:贝塔、伽玛、德尔塔、伊普西隆、泽塔、伊塔。》
希腊字母。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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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哪?》
《大多数在格式化诺亚时消失了,和亚当一样。但守墓人——对应‘懒惰’的泽塔——据说还在地下四层游荡。只因它懒得离开。》
这个笑话不好笑,但周泽的表情很严肃。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李瑶的平板终端忽然发出警报。屏幕上,代表收容所的地下空间,某个红点亮起,此时正快速移动。
《生命信号,从深层向表层移动。》李瑶放大图像,《体型匹配王志刚。他在……逃跑?》
《或者被转移。》周泽启动车子,《我们得在信号消失前截住他。》
四周恢复了平静。
《如何截?》林觉问。
周泽从座位下拿出一个黑色手提箱,打开。里面是两把造型奇特的手枪,不是金属,像是某种陶瓷材质,枪管透明,能看到内部的发光液体。
《神经干扰枪。》周泽提起一把,《新地平线的非致命武器,发射高频声波脉冲,瞬间干扰目标神经系统,致瘫三到五分钟。对普通人有效,对实验体……时间减半。》
《为什么帮我们?》林觉望着他,《你冒的风险很大。》
周泽沉默了几秒,随后说:《我妹妹。周琳。她是第四代实验体,‘懒惰’样本。两年前被送进收容所,再也没有出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枪的手指关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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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带她回家。无论她变成了啥。》
车子驶向收容所。尘土飞扬,废弃的工厂像巨兽的骨架,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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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容所看起来意外地……正常。
白色围墙,铁艺大门,门牌上写着《新城区流浪动物救助中心》。院子里有几栋平房,草坪修剪整齐,甚至还有几个狗舍,几只狗在晒太阳。
但李瑶的热能扫描显示,院子地下十五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分割成数十个房间。其中三个室内有明显的生命信号,但不是人类——体温更高,新陈代谢更快。
《改造体。》周泽止步车,距离大门三百米,《被植入生物芯片的实验动物,用作巡逻和警戒。狗、猫、甚至鸽子。它们共享某个神经网络,一只发现入侵者,所有都会知道。》
林觉看着那些晒太阳的狗。它们看起来很普通,金毛、拉布拉多、土狗。但仔细看,它们的双眸在阳光下有微弱的红光一闪而过。
《我们怎么进去?》林觉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地下管道。》周泽指向极远处某个废弃的消防栓,《下面是旧排水系统,直通收容所地下室。但管道里有传感器,还有……别的东西。》
《啥?》
《实验失败的产物。》周泽说,《张维明早期尝试过将动物意识与人类意识融合。失败了,那些‘混合体’被遗弃在管道里。它们还活着,以某种方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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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感到一阵寒意。张维明的疯狂远超他的想象。
《我需要某个人引开地上警戒,两个人从管道进入。》周泽分配任务,《李瑶,你开车到正门,制造车祸假象。林觉,你跟我下管道。》
《我不擅长战斗。》林觉说。
《不需要你战斗。》周泽递给他一把神经干扰枪,《需要你的钥匙。管道里的东西,对情绪波动敏感。钥匙的共振可能会吸引它们,也可能……驱散它们。》
李瑶点头,接过车钥匙:《给我十五分钟准备。下午3点30分,准时行动。》
她下车,走向不远处另一辆废弃的面包车——那是她提前准备的备用车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林觉和周泽带上装备:神经干扰枪、夜视仪、绳索、还有某个小型氧气瓶——管道里可能有毒气。
他们步行到消防栓处。周泽撬开井盖,露出黑洞洞的竖井,有铁梯通向深处。一股霉味和腐臭味涌上来。
《下面有什么,跟紧我。》周泽戴上头灯,率先下去。
林觉跟在后面。铁梯锈蚀严重,每踩一步都嘎吱作响。下到大约十米深,到达底部,是一条直径一米五左右的混凝土管道,半圆形,地面有积水,水很浑浊,漂浮着不明物质。
头灯的光柱切开黑暗。管道壁上涂满了奇怪的符号——不是涂鸦,像是某种仪式性的标记。林觉认出其中一些:无限符号、DNA双螺旋、还有用七种颜色画的七个同心圆。
《七宗罪的封印。》周泽低声说,《早期实验体刻的,试图困住啥东西。》
《困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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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自己的影子。》周泽向前走,跫音在管道里回荡,《每个实验体,在提取极端情绪时,都会分离出一部分‘自我’。那部分自我变成了实体,被困在这些管道里。张维明称之为‘罪孽的影子’。》
林觉想起镜子。想起清洁工亚当说:我是镜子。
也许镜子不只是比喻,是真实存在的——这些罪孽的影子,就是镜子里的倒影。
管道深处传来声音。不是水声,是……低语。许多嗓门混在一起,听不清内容,但语调充满痛苦。
《来了。》周泽举起枪,《跟紧我,别回头。无论看见啥,别相信。那是你的倒影在试图引诱你。》
林觉握紧神经干扰枪。枪身冰凉。
他们继续前进。管道开始分叉,周泽选择左边的岔路——墙上有新鲜的记号,用粉笔画的箭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王志刚留下的。》周泽说,《他逃跑时经过这里。》
低语声越来越近。头灯光柱扫过前方,林觉看见了它们。
影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字面意义上的影子——没有人形,只是一团蠕动的黑暗,贴着管道壁移动。但每团黑暗都有眼睛,或者说,类似眼睛的光点,盯着他们。
《别对视。》周泽说,《继续走,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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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觉停住了。
只因其中一团影子,变成了苏离的样子。
不是完整的苏离,是碎片化的:一只双眸,一缕头发,半边微笑的嘴唇。这些碎片漂浮在黑暗中,向他出手。
《林觉……》影子用苏离的嗓门呼唤,《救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觉的心脏紧缩。他知道那是假的,是诱惑,但身体不听使唤地向前迈了一步。
《别过去!》周泽抓住他的肩膀,《那是懒惰的影子,用你最渴望的东西引诱你止步。一旦你停下,就会被它吞噬,永远留在这里。》
影子苏走了始哭泣,眼泪是黑色的,滴在水面上,扩散成涟漪。
《我好冷,林觉……这个地方好黑……带我走……》
林觉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颤抖。
林觉闭上双眸。在意识深处,他看见苏离的碎片,发着微光,向他微笑。
脑海里,真正的苏离嗓门响起,微弱但坚定:《那不是真的,林觉。看着我——望着你脑子里的我。》
《我在这个地方。》她说,《一直都在。》
林觉睁开双眸。影子苏离还在哭泣,但它的轮廓开始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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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林觉说,声音沙哑,《那不是你。》
他们继续前进。影子们没有追来,只是悬浮在原地,用无数眼睛注视着他们离开。
管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有光亮,是应急灯的绿光。
《接近收容所地下室了。》周泽说,《小心,这个地方有守卫。》
他们爬上一个维修井,推开井盖。外面是某个狭窄的设备间,堆满了管道和阀门。墙上有某个监视器,显示着走廊的画面:空无一人。
但林觉口袋里的三把钥匙突然剧烈震动,温度飙升,几乎烫伤皮肤。
《共振加强了。》他低声说,《王志刚就在附近。》
周泽点头,做了个手势:保持静谧,跟我来。
他们溜出设备间,进入一条走廊。墙壁是冰冷的混凝土,地面铺着防滑钢板。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甜腻的化学药剂味道。
走廊两侧是厚重的金属门,没有窗前,只有门牌号:B1-07,B1-08……始终到B1-13。
周泽停在B1-11门前。门牌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标签,手写:《泽塔-懒惰样本-收容中》。
《泽塔?》林觉问。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守墓人。》周泽说,《理论上它该在地下四层,但记录可能不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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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着拧动门把手。锁着的。
林觉口袋里的钥匙震动得更厉害了。他拿出愤怒的钥匙,银色的表面此时正发光,一明一灭,像呼吸。
钥匙自动指向B1-13门。
《王志刚在那边。》林觉说。
他们走向B1-13。门是虚掩的,露出一条缝,里面有微弱的光透出。
周泽做了个手势:我先进,你掩护。
他轻微地推开门,举枪进入。
林觉紧随其后。
室内里不是牢房,更像……书房。
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第四面墙是落地窗,但窗外不是风景,是巨大的水族箱,里面游动着发光的、半透明的鱼,像是深海生物。
室内中央,有一张巨大的沙发。王志刚躺在上面,闭着眼,心口平稳起伏,像是在睡觉。
但他不是一个人。
沙发旁站着一个清洁工。
不是亚当。此清洁工更矮,更胖,穿着同样的灰色工作服,但帽子下露出的头发是花白的。他正在用抹布擦拭沙发扶手,动作缓慢,几乎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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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嗓门,他徐徐转头。
林觉看见他的脸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通通光滑的脸,没有五官,没有毛孔,像蜡像。但在本该是双眸的位置,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
《泽塔。》周泽举起枪,《后退。》
清洁工——泽塔——没有动。他的《脸》转向林觉,那两个黑洞仿佛在凝视他。
然后,一个嗓门直接在林觉脑海里响起,苍老、疲惫、拖着长长的尾音:
《你……来……了……钥……匙……持……有……者……》
每个字之间都像隔了很长时间,像快要没电的录音机。
《王志刚怎么了?》林觉问,枪口对准泽塔。
《睡……着……了……懒……惰……的……礼……物……》
《什么礼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泽塔缓慢地抬起手,指向书架。其中一个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画——准确说,不是画,是某个嵌入墙体的玻璃圆盘,直径约一米,里面充满浑浊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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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
女性,三十岁左右,蜷缩着,像子宫里的胎儿。她闭着眼,表情平静,长发在液体中缓慢飘动。身上连接着许多细小的管线。
周泽的身体僵住了。
《小琳……》他喃喃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是他妹妹,周琳。懒惰的样本,失踪两年的实验体。
但更让林觉震惊的是,周琳的怀中,抱着某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立方体的晶体,边长约二十厘米,表面光滑如镜,映照出整个室内的倒影——但倒影是扭曲的,像哈哈镜。
第四把钥匙。
懒惰。
《她……守……护……着……钥……匙……》泽塔的声音在脑海中继续,《两……年……了……从……不……移……动……懒……惰……的……极……致……》
林觉走近玻璃圆盘。周琳悬浮在液体中,表情安详,像是做着美梦。她怀中的黑色晶体徐徐旋转,每转一圈,就发出一次微弱的光脉冲。
那光脉冲的频率,和林觉口袋里三把钥匙的共振完全同步。
《如何拿出来?》林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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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会……醒……懒……惰……让……她……沉……睡……永……远……》泽塔说,《要……拿……钥……匙……必……须……进……入……她……的……梦……》
《进入梦境?》
周泽走到圆盘前,手贴在玻璃上:《小琳……你能听见我吗?》
周琳没有反应。
《她……听……不……见……现……实……的……声……音……只……听……见……梦……里……的……》泽塔缓缓走到书架边,抽出一本书,递给林觉。
书很旧,封面是皮革的,书名烫金:《梦的解析-第七版》。
林觉翻开。书页不是纸,是某种半透明的薄膜,上面没有字,只有不断变化的图像:森林、城堡、海洋、星空……像是有人把梦境直接打印在了书页上。
《这……是……她……的……梦……境……日……志……张……维……明……记……录……的……》泽塔说,《要……进……入……需……要……链……接……器……在……地……下……四……层……》
《地下四层?》林觉想起那里需要张维明的生物特征。
周泽从口袋里拿出某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截断指——人类食指,切口整齐,泡在防腐液里。
《张维明的。》周泽语气平静,《我离开前,从他办公区‘借’的。指纹、掌纹、静脉纹路,都还完整。》
林觉看着他。这个男人为了救妹妹,准备了太久。
《时……间……不……多……》泽塔的声音开始断续,《地……下……四……层……的……守……卫……已……经……觉……醒……它……闻……到……了……钥……匙……的……味……道……》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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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架上的书哗啦啦掉下来。水族箱里的鱼惊恐地乱窜。玻璃圆盘里的液体出现波纹。
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跫音,一步步靠近。
不是人。是某种更重、更大的东西。
泽塔转向门口,他那张无脸的面孔上,头一次出现了类似《表情》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厌倦。
《伊……普……西……隆……暴……食……的……影……子……它……饿……了……》
门被撞开。
不是打开,是整扇金属门向内凹陷,然后被撕开,像纸一样。
门外站着某个……生物。
勉强能看出人形,但体型巨大,至少两米五高,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湿漉漉的皮肤。没有明显的头部,躯干上方只有某个巨大的、裂开的嘴,占满了整个《脸》的区域。嘴里没有牙齿,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不断滴落的、粘稠的唾液。
它的手臂极长,垂到膝盖,末端是锋利的骨爪。
暴食的影子。
《它……吃……掉……了……所……有……失……败……的……实……验……体……》泽塔的声音在林觉脑海中响起,《现……在……它……想……吃……钥……匙……》
怪物向前迈步。地板在它的重量下呻吟。
周泽举起神经干扰枪,连开三枪。高频声波脉冲击中怪物,它停顿了一下,身体表面泛起涟漪,但没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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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周泽大喊,《它的神经系统和人类不同!》
怪物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咆哮——不是嗓门,是一种压力波,震得林觉耳膜剧痛,鼻腔流出血。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它扑向周泽。
林觉本能地举起盛怒钥匙。银色的钥匙爆发出刺眼红光,像烧红的铁。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怪物停下,用那巨大的《嘴》对准钥匙,像是在嗅闻。随后,它发出兴奋的颤动,重新扑来——这次目标是林觉。
泽塔动了。
缓慢得像是慢镜头,他抬起手中的拖把,横在怪物面前。
拖把杆是普通的木棍,但在接触怪物皮肤的瞬间,涌出出耀眼的蓝光。怪物惨叫——如果那可以称为惨叫的话——身体表面出现灼伤的痕迹。
《快……走……》泽塔的声音变得急促,《去……地……下……四……层……我……挡……不……久……》
《一起走!》周泽喊。
《我……累……了……》泽塔说,《两……年……没……动……过……这……次……算……是……运……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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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和周泽冲向门口。经过王志刚时,林觉摇晃他:《王先生!醒醒!》
王志刚睁开眼,眼神迷茫,但不多时聚焦。他看见怪物,立刻坐起来:《妈的,那东西还在?》
《你清楚它?》
《地下四层的清道夫。》王志刚站了起来来,虽然虚弱但眼神锐利,《张维明造出来的失败品,靠吃实验废料活着。我以为它被锁在地下深层了。》
《泽塔说它闻到了钥匙的味道。》
王志刚目光投向林觉手中的盛怒钥匙,点头:《那就说得通了。钥匙是浓缩的情绪能量,对它来说是大餐。》
怪物撞开泽塔,向三人冲来。泽塔倒在地面,身体开始崩解,化作光点——和亚当一样。
《走!》王志刚推了林觉一把,自己却转身冲向书架,从最顶层抽出一本厚重的书,《掩护我三秒!》
王志刚翻开书,书页中央有某个凹槽,里面嵌着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他拿出枪,对准怪物,扣动扳机。
周泽继续开枪,虽然无法阻止怪物,但减缓了它的快慢。
没有枪声,但射出的不是子弹,是一团银色的、发光的网,在空中展开,罩住怪物。
怪物挣扎,但网越收越紧,陷入它的皮肤,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神经抑制网,只能困住它一分钟。》王志刚扔掉书,《快走!》
三人冲出室内,跑向走廊深处。背后传来怪物盛怒的咆哮和网的撕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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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四层入口在哪?》林觉问。
《这边!》周泽带路,《但入口需要生物验证,况且……可能有其他影子守着。》
他们跑到走廊尽头,那边有一部电梯,但控制面板被砸坏了。旁边有一道厚重的安全门,中央是某个手掌形状的扫描仪。
周泽拿出装有张维明断指的小盒,将断指按在扫描仪上。
绿光扫过。
《身份确认:张维明博士。权限:五级。允许进入。》
安全门向两侧滑开,露出向下的螺旋楼梯。冷空气涌上来,带着更浓的化学药剂味和……某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香气。
《暴食的影子不止某个。》王志刚说,《下面可能更糟。》
《没得选。》林觉率先走下楼梯。
楼梯很长,转了四圈,深入地下至少二十米。温度越来越低,墙壁上结着霜。灯光是冰冷的蓝色,照得人脸像尸体。
到达底部,是一个圆形大厅,直径约二十米。大厅中央,有某个巨大的、玻璃材质的圆柱体,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发光的颗粒,像星云。
圆柱体左右,摆放着七张手术椅,每张椅子上都固定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现在他们只剩干瘪的躯壳,皮肤紧贴骨头,眼睛大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失败的天使样本。》周泽低声说,《张维明试图提取美德的实验体。》
张维明不只提取了罪,也试图提取美德。但美德无法被量化提取,强行操作的结果,是这些人的情感被榨干,变成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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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走近其中一张椅子。椅子上固定的是个年轻女孩,不会超过二十岁。她的胸口有某个标签:《慈悲样本#07-死亡原因:情绪枯竭》。
《链接器在哪?》林觉问。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泽指向大厅对面的一扇门:《控制室。但门后有东西守着。》
话音刚落,那扇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是被融化了。金属门像巧克力一样融化,滴落在地上,露出门后的黑暗。
黑暗中,亮起两排眼睛。
不是两双,是两排,至少十对,排列成某个弧线。每双眼睛都发着暗红色的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贪婪的影子。》王志刚举起神经抑制网发射器——只剩一发,《它想要一切,包括我们。》
眼睛从黑暗中离开了。
不是怪物,是一个……扭曲的人形。它的身体是由无数手臂组成的,每条手臂都来自不同的人,肤色、粗细、性别都不同。这些手臂纠缠在一起,蠕动着,支撑着中央一个肿胀的躯干。躯干上,有一张巨大的人脸,五官是七个人的脸拼凑而成,双眸、鼻子、嘴巴都对不齐,看起来诡异又恐怖。
《给我……》那张脸发出重叠的嗓门,像是七个人在同时说话,《钥匙……记忆……生命……一切……》
它伸出十几条手臂,同一时间抓向三人。
翻页继续
周泽开枪,神经抑制网罩住一部分手臂,但更多的手臂绕过网,继续延伸。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林觉重新举起盛怒钥匙。红光闪烁,贪婪的影子停顿了一下,随后更加疯狂地扑来。
《它想要钥匙!》王志刚大喊,《给它!》
《啥?》
《贪婪想要一切,但你只能给它一个东西——它就会专注于那个,暂时忽略其他!》王志刚从口袋里掏出某个东西,扔向影子。
是一枚硬币。
影子的一只手臂抓住硬币,其他手臂当即转向那只手臂,开始争夺硬币。趁此机会,三人冲向控制室。
贪婪的影子发出盛怒的咆哮,但它的手臂在互相争斗,暂时无法追击。
控制室很小,只有某个控制台和某个椅子。控制台上布满按钮和指示灯,中央是某个头盔状的设备——意识链接器。
《时间不多。》周泽将张维明的断指按在控制台的生物锁上。
列表显示着七个名字,对应七宗罪的实验体。周琳的名字在第四个:《懒惰样本-周琳-梦境状态:深度稳定》。
系统启动。屏幕上出现提示:《请选择梦境接入对象。》
周泽点击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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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深度梦境接入可能导致意识迷失。建议操作者同步进入作为锚点。》
同步进入?意思是两个人一起进入周琳的梦境?
《我来。》林觉说。
《你确定?》周泽望着他,《如果迷失在里面,你可能永远醒不来。》
《我需要拿到钥匙。》林觉戴上链接器头盔,《况且……我有三把钥匙,说不定能当锚点。》
周泽操作控制台。链接器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头盔内侧伸出细小的探针,刺入林觉的太阳穴——不疼,只有轻微的刺痛感。
《倒计时十秒。》周泽说,《我会在外面守着。倘若贪婪的影子进来,我会尽量拖延。》
《小心。》林觉说。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你也是。》周泽按下启动键。
倒计时:3,2,1……
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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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睁开双眸。
精彩不容错过
他站在一片森林里。
不是普通的森林。树木是透明的,像水晶,内部有光在流动。地面是柔软的、发光的苔藓,踩上去会泛起涟漪。苍穹是深紫色,漂浮着巨大的、缓慢旋转的几何体。
梦境。周琳的梦境。
《有人吗?》林觉喊。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如果那能够称为风,更像是某种悠长的叹息。
他向前走。水晶树木随着他的靠近自动移开,让出一条路。路的尽头,是一个湖泊。
湖水是银色的,像水银,平静无波。湖中央,有一个小岛。岛上有一栋小屋,烟囱冒着炊烟。
林觉走向湖边。没有船,但他踩上湖面时,发现能够行走——水面像玻璃一样坚硬。
他走向小岛。
小屋的门开着。里面,周琳坐在壁炉前的摇椅上,闭着眼,像是在小睡。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散,表情安详。
她怀中,抱着那样东西黑色的晶体钥匙。
《周琳?》林觉轻声唤道。
周琳睁开眼。她的双眸是淡金色的,像琥珀。
《你来了。》她说,嗓门很轻,像羽毛,《我梦见你会来。》
下文更加精彩
《你知道这是梦吗?》
《清楚。》周琳微笑,《但梦有啥不好?这里很静谧,没有痛苦,没有责任,没有时间。我可以始终坐在这个地方,看着炉火,啥都不想。》
《你哥哥在外面等你。》
周琳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周泽……他还没放弃吗?我已经告诉他很多次了,我不想醒。外面太累,太吵。这里很好。》
《但外面有真实的人生。》
《真实?》周琳轻笑,《什么是真实?痛苦是真实?疲惫是真实?被当作实验体切割、研究、抛弃是真实?如果是这样,我宁愿要梦境。》
四周恢复了平静。
林觉走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落座:《我需要你怀里的钥匙。为了救某个人。》
《苏离博士。》周琳点头,《我清楚。泽塔告诉过我。他说会有一个人来拿走钥匙,打开第七扇门。但他说,那样东西人会失败。》
《缘何?》
《因为懒惰的钥匙,不是用来打开的,是用来‘不打开’的。》周琳抚摸怀中的黑色晶体,《它的力量不是行动,是停滞。不是前进,是停留。你想要用它去打开门,但它会让一切慢下来,直到永远。》
林觉想起泽塔缓慢的动作,周琳沉睡两年。懒惰的本质,是抗拒改变。
《倘若我不拿走钥匙,你会怎样?》
《我会一直坐在这个地方,直到这个梦境自然结束——大概一百年后。》周琳说,《那时候我的身体早就死了,但我的意识还在梦里,永远。听起来不错,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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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的哥哥会痛苦一生。》
周琳沉默。炉火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我累了,林博士。》她轻声说,《我累了二十六年。从我出生起,就因为‘懒惰’被批评:动作慢,不爱动,喜欢发呆。他们说这是病,是缺陷,要治疗。我被送到新地平线,他们说可以‘优化’我。结果他们提取了我的懒惰,把它变成了武器。》
她抬起头,金色的双眸里第一次有了情绪——不是愤怒,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现在你也要拿走它,用它去救别人。那我呢?谁来救我?》
问题像一把刀,刺进林觉的心脏。
他来之前,只想着钥匙,想着苏离,想着任务。他没想过周琳——某个被囚禁在梦里两年,宁愿永远沉睡也不愿醒来的女孩。
《我不知道如何救你。》林觉诚实地说,《但我能够答应你:拿到钥匙后,我会尽一切力气,让你哥哥带你走了这个地方,去某个静谧的地方,你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不用再被催促,不用再被研究。》
周琳望着他,很久。
《你会食言。》她说,《每个人都会食言。张维明说过会治好我,结果把我变成实验体。我父母说过会保护我,结果把我送走。周泽说过会带我回家,但他做不到。》
《至少他会尝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尝试很累。》周琳闭上双眸,《把钥匙拿走吧。我累了,不想再争论了。》
她怀中的黑色晶体徐徐飘起,悬浮在空中,向林觉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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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伸手接住。
晶体冰冷,沉重,像是整个世界的惰性都浓缩在其中。接触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想立刻坐下,闭上眼睛,永远睡去。
《那就是懒惰。》周琳的嗓门开始飘远,《它会让你想停下,想放弃,想……休息。》
林觉咬紧牙关,对抗困意:《谢谢你,周琳。》
《不用谢。》周琳的嗓门越来越轻,《只是……如果你见到我哥哥,告诉他:我不恨他。我只是……太累了。》
梦境开始崩塌。
水晶树木碎裂,银色的湖面泛起波纹,天空的几何体坠落。小屋、壁炉、摇椅,都在消散成光点。
周琳坐在摇椅上,微笑着,随着梦境一起消失。
最后,只剩下林觉,站在一片纯白的虚空中,手中握着黑色的晶体钥匙。
第四把钥匙:懒惰。
但钥匙的重量,不只是物理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想起周琳金色的双眸,想起她说《我累了》。
也许懒惰不是罪,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是灵魂在说:止步,别再伤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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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重新涌现。
林觉睁开眼睛,回到控制室。
头盔的探针缩回,他摘下头盔,发现自己的脸颊上有泪水。
周泽焦虑地望着他:《拿到了?》
林觉举起黑色的晶体钥匙。
《小琳呢?》周泽问。
《她在梦里……休息。》林觉没有说细节,《她说她不恨你。只是太累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周泽的表情凝固了几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知道了。现在,我们得——》
控制室的门忽然炸开。
不是被撞开,是被某种酸液腐蚀,金属门融化成滚烫的液体,流了一地。
门外,贪婪的影子已经解决了内部争斗——它吞掉了自己的几条手臂,体型变得更庞大。那张拼凑的人面上,七张嘴同时张开,发出重叠的咆哮:
《钥匙……给我……一切……》
而它后方,暴食的影子也出现了。两个怪物,某个要吞噬一切,一个要占有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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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路了。》王志刚举起最后的武器——那把老式左轮,里面只剩一发神经抑制弹。
林觉望着手中的四把钥匙:傲慢的记忆、嫉妒的感受、愤怒的实体钥匙、懒惰的黑色晶体。
它们在共振,在发热,在彼此呼应。
七把钥匙已得其四。还差贪婪、暴食、色欲。
而现在,贪婪和暴食的影子就在门外。
说不定钥匙的吸引力,不只是对怪物。
也许对影子来说,钥匙是同类,是它们缺失的部分。
林觉向前一步,举起四把钥匙。
《你们想要?》他对两个影子说,《来拿吧。》
钥匙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四种颜色混合:傲慢的金、嫉妒的绿、盛怒的红、懒惰的黑。
光芒中,两个影子发出痛苦的嚎叫,像是被光芒灼伤。但它们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疯狂地扑来。
周泽开枪,最后一发神经抑制网罩住贪婪的影子,但立刻被它撕碎。
暴食的影子张开巨嘴,咬向林觉。
就在这一刻,林觉脑海中的苏离碎片忽然发出强烈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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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他意识里,是在现实世界中——从他的额头,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光束,击中暴食的影子。
影子惨叫,身体开始崩解,化作黑烟。
同时,林觉感到剧痛——不是身体的,是意识的。苏离的碎片在消耗自己,保护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林觉大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早已晚了。
光束消失。暴食的影子消散大半,剩下的部分退缩到黑暗中。
贪婪的影子也被震慑,暂时停止前进。
而林觉脑海中的苏离碎片,变得极其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苏离?》他在心里呼唤。
没有回答。
只有一片寂静,和隐约的、最后的低语: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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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泽抓住他的手臂:《趁现在!》
三人冲出控制室,跑向楼梯。背后传来贪婪影子的盛怒咆哮,但没有追来。
他们爬回B1层,冲进王志刚的室内。玻璃圆盘里,周琳依然在沉睡,但她的表情变了——不再安详,而是微微皱眉,像是在做噩梦。
《小琳……》周泽贴在玻璃上,轻声说,《等我。我会回来接你。》
他们冲出室内,跑向管道入口。
背后,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震动。警报响起,红色的灯光闪烁。
《自毁程序!》王志刚喊,《张维明设置的,一旦钥匙被取走,这里会在十分钟内爆炸!》
他们跳进管道,疯狂奔跑。积水飞溅,影子们被惊动,但没有攻击——它们像是也在逃命。
跑到管道尽头,爬上竖井,推开井盖。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如血,染红了整个废弃工厂区。
李瑶的车在不极远处,引擎轰鸣。
他们冲上车。李瑶一脚油门,车子疾驰而出。
开出五百米时,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地面震动,一团火球从收容所位置升起,夹杂着黑烟和碎片。
新地平线的秘密实验室之一,化为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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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一片寂静。只有引擎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林觉看着手中的四把钥匙。它们还在发光,还在共振。
但脑海中的苏离碎片,早已寂静无声。
像一盏熄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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