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待不住了
《小毅哥哥。》
许毅走进幼儿园的院子，就听到一道小奶音软软地喊着他。
他循声看过去，就见小孩乖乖地站在幼儿园的门外，身后背著书包，身侧还背着个小水壶，看上去可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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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星陌长得很漂亮，林老太太又会给他打扮，穿得比一般的小朋友要精致，再加上他本身爱干净，不像其他小孩总是弄得脏兮兮的，就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许毅想不明白，这么好看的陌陌，其他小孩怎么舍得欺负他？难道就因为他的双眸颜色不一样吗？
《陌陌。》
许毅走了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这是他在赵爷爷那边买的，《给你吃。》
《谢谢哥哥。》
许毅迟疑一下，还是接过来，两人就这样交换了零食，坐在幼儿园门前的台阶上吃了起来。
小孩乖乖接过，然后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摸出两颗润喉糖递给他，《哥哥也吃。》
落座的时候，小星陌还拿出手帕垫在了台阶上，而许毅，则拒绝了他递来的纸张，大大咧咧地坐下，开始剥糖纸。
《今天还有人欺负你吗？》少年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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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
小星陌拆开棒棒糖，伸出舌头轻微地地舔了舔，尝到了蓝莓的味道，酸酸甜甜。
《多谢小毅哥哥。》
许毅微微一笑，也把润喉糖丢进嘴里，凉凉的感觉在冬日里尝起来，有种挺特别的感觉。
《你奶奶此日又晚来了？》
《嗯，她要给画展做评委，比较忙。》
小星陌言道，并没有因为奶奶迟来而感觉委屈。
许毅看着他，拍拍裤子站了起来身，言道：《我们去玩滑梯吧。》
小星陌望向滑梯那边，皱皱小眉头，回过头看他，《有点高。》
《没关系，有我牵着你呢。》
在少年的怂恿下，小男孩还是乖巧地站了起来身，将小水壶和书包接下来，放在了手帕上，这才把小手手伸出去。
许毅攥住他的小手，只感觉软糯糯的，他都不太敢用力。
《走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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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毅耐心地牵着小星陌，看他来到滑梯的台阶下，开始慢吞吞地往上爬。
在这个过程中，他始终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直到他爬到滑梯顶点，在最上面的时候，小孩明显有些恐惧，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陌陌，别怕，有我在下面保护你呢，慢一点落座来。》
小星陌听话地坐下，感觉到那紧紧抓着他的手，他双眸一闭，身体顺着梯子往下，飞一样地滑了下去。
咻地一下，他就到了滑梯底部。
《如何样？好玩吗？》
许毅望着到了底还闭着双眸的小孩，忍不住蹲在他面前，笑着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包子似的脸颊。
小星陌睁开双眸，回过头，瞧了瞧在他眼里特别高的滑梯，再看看安然无恙的自己，漂亮的蓝双眸微微弯起，露出浅浅的笑意。
《好玩。》他很肯定地说道。
许毅眨眨眼，这还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小孩笑，虽然浅浅的，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中像是点亮了星子，一闪一闪，美极了。
跟着红绿灯的指示，顺利通过马路，从栏杆缝隙钻进来的林星陌，此刻正蹲在旁边的一棵树上，低头望着他们。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
原来此时候的自己，还是会笑的。
不错，林星陌早已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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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口中那个蓝双眸的小孩，原来就是他。
他细细打量着这所幼儿园，虽然并不存在于他的记忆里，但那种熟悉感十分强烈。
他也最终想起，第一次变成猫的时候，站在矮墙上观看左右的景物时，那种说不出的熟悉的感觉。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答案早已摆在眼前。
原来他小时候在这里生活过。
这里，的确是过去，并不仅仅属于小时候的许毅，还属于他自己的过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是他并没有印象。
小猫咪甩动着毛茸茸的长尾巴，浅蓝色的猫瞳四处细细打量。
尽管他在这里生活了大半个月，但每次出门都是被少年揣在兜里，用三轮车载着，那种感觉到底跟自己走路观注意到的不同。
只不过，在猫咪视野中放大的景物，也有一定的迷惑性，至少他没想起来啥特别的事情。
林星陌收回视线，看向树底下。
少年牵起缩小版的他，又重新回到了滑梯的台阶，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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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小孩那双明亮的眼睛，他不免感到新奇，原来他也曾有过这样灵动的表情。
可不知道缘何，他并不好奇，自己是怎么变成未来那样东西样子的……
可是有时候，事情往往不会如人们所愿，并不是他不去好奇，就不会发生。
《哗啦——哗啦——》
车轮转动的声音，从街道的方向传来。
小猫咪白色的猫耳朵，忽然支棱着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动，身后的猫尾巴早已停下甩动。
熟悉的自遥远的过去传来的叮当声，成了导火索，小猫咪忽然一个激灵，浑身的毛发都炸了开来。
《陌陌——陌陌——》
老妇人爽朗又温柔的呼唤，自身后传了过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当那道身影落入眼中时，小猫咪忽然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如同幼兽的哀鸣，只是那嗓门太小了，小到被吹散在风里。
林星陌艰难地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
浑身毛发炸开的小猫咪，机械而僵硬地转动着脖子，眼神放空地朝那道呼唤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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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满地的鲜血……
浓郁的令人几欲作呕的血腥味。
孩子的哭声，救护车的鸣笛，被鲜血染红的白布……混乱到了极致。
他就像坠入不知名的湖泊，冰冷的湖水中伸出道道锁链捆缚住他，拼命地要将他拖入深渊。
就在他快要被黑暗灭顶时……
《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林星陌猛地睁开双眼，整个人从沙发上弹坐了起来。
弹坐而起的青年，剧烈地喘-息着。
室内的暖气包裹而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浅蓝色的双眸瞪得大大的，写满惊慌的情绪。
《哈……》
他喘着气，大汗淋漓。
只是没过一会，似乎是最终回过神来，惊慌开始从他的眼底褪去，被惊起的波澜再一次地恢复了平静。
青年瘦白的双手捂住胸口，窒息的感觉消失了，他又重新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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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剧烈跳动的心脏，也不多时变得平缓下来，是他习惯了的快慢。
林星陌轻轻眨了眨双眸，望着面前属于人类的双手，恍然大悟自己又归来了。
刚才那种极致的冰冷仿佛从未出现过，即使那支离破碎的画面依然在脑海里闪现，他也无波无澜。
甚至，对于那些混乱的画面，他都兴不起任何探究的欲-望。
青年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这样很好，他想道。
抬头看了看左右，这里是他在云杉小筑的客厅，他变成猫在过去待了半个多月，可现实中，时间依然是深夜。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的大脑嗡嗡地响着，林星陌甩甩头。
感觉到了干渴，他站了起来身想要去倒水，却发现做了半个多月猫，此刻用回人类的身体，竟然有些不太习惯。
他重新适应了一下，起身绕过茶几，刚要提起水杯，他忽然顿住，猛地看向门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星陌微微有些呆怔，因为他发现那些吵闹的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
他来到房门外，探手向门把，在半空中一顿，然后才攥住门把，将房门转动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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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灯亮着，对面邻居家的门也敞开着，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从屋里面走了出来。
林星陌愣愣地望着。
他看到小峰的外婆奄奄一息地躺在担架上，被迅速抬进电梯，穿着睡衣的小峰哭着被挡在了电梯外。
《林哥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孩发现了他，哭着喊了他一声，《如何办？我外婆忽然流了好多血啊，爸爸叫了救护车……呜呜，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林星陌低眸望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却像忽然丧失了语言能力，根本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他感觉喉咙很干，干到让他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这时，对面的屋里跑出来一个女人，是小峰的妈妈。
她双眸也红红的，迅速关上门后，给儿子披上大衣，临走时对林星陌点点头，就搂着孩子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迅速下行。
林星陌站在家门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了。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其实，他什么也没想，只因他的脑海里空空的，心口的地方也空空的，根本没有办法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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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腾腾地转过身，迈入了屋里面。
《啪嗒——》
房门关上，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
林星陌忽然便感觉这嗓门有些难以忍受，他皱皱眉头，抬眸扫视着昏暗一片的屋子，不由伸手，快速地将所有灯都打了开来。
房子里灯火通明，但望着面前空荡荡的房子，原本能够忍受的空间，此刻他却感觉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继续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
可是……
他可以去哪呢？
林星陌坐在沙发上，将自己蜷缩起来，忽然，他重新抬起头，像是思及了啥。
青年站起身，迅速行动了起来。
他穿上厚厚的大衣，套上手套，围了围巾，只拿着电话和钥匙，便急匆匆地跑出了门。
来到小区门外，林星陌等了许久，才等来了接单的车。
雪花纷纷扬扬地下着。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里的气温变得越来越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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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家别墅。
当许毅被护工叫醒，坐在轮椅上，被推着缓缓来到客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青年浑身湿哒哒、坐在沙发上微微颤抖的狼狈模样。
他从来没见过林星陌这副模样。
男人沉沉地地皱起了眉头，关心的话语刚要出口，却又被他硬生生止住了。
许毅打量着青年，故作冷淡：《这么晚了，你来做啥？》
却见林星陌抬眸看过来，清浅的声音只因寒冷而带了些许颤动，却又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你说，让我归来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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