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六月底，八贝勒胤禩一家住进铁狮子胡同。
这条胡同里三座皇子府，同时的四贝勒胤禛少和大臣来往，另同时的九皇子府还未入住，因此两边都是门前车马稀，唯有居中的八贝勒府整日都热闹，送礼的，给主人家递帖子的，往来不绝。
这一日下值，胤禛和胤禩在胡同口碰到，兄弟俩打了声招呼，还未走到八贝勒府门前，就看到八贝勒府偏门处排着好些人。
《四哥对不住，弟弟刚搬出来，事情还未安排妥当，挡了你的路了。弟弟这就叫人把路让出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胤禩说这话颇有些炫耀自己门人多的意思，胤禛皱眉，浅劝了一句：《八弟，这几日京中大雨，皇阿玛正心烦，你还是稳重些。》
《多谢四哥好意，弟弟心中有数。》
回事处的门人见主子爷回来了，赶紧迎上前牵马：《奴才给四贝勒请安，给主子爷请安，主子爷恕罪，奴才来迟了。》
《无妨。》
胤禩指着门前递拜帖的人道：《铁狮子胡同又不是咱们家的，以后别叫来访的人都堵在门外，迎进去再说事。》
《奴才记住了。》
胤禩拱手道：《四哥，弟弟就先回了。》
胤禛颔首，双腿一动，驱使着胯下骏马走了。
胤禛回到府中，先叫伺候的人上一壶茶来，痛快喝了两杯热茶出了一头大汗胤禛才觉得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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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爷，邬先生来了。》
《快请！》
邬思道进门先拜见主子爷，胤禛摆摆手叫他先坐。
《邬先生有何事？》
《主子爷，奴才此次前来，是为直隶、山西、山东暴雨之事。》
胤禛忙问：《黄河出问题了？》
《非也，有张鹏翮张大人这位治河能臣在，黄河安然无恙。》
胤禛提着的心暂时放下来，邬思道又说山东水灾：《如今黄河虽无事，直隶、山西受暴雨影响也不大，但山东那边形势严峻。》
《下面传来消息，水灾已造成山东大量百姓流离失所，仅奴才知道的，就有莱芜、新泰、东平、沂州、蒙阴、沂水六州县受灾。山东官员瞒报，再不处理恐惹出大乱子。》
胤禛思索着：《应不是瞒报，他们没那个胆子，恐怕是轻描淡写带过了，企图大事化小。》
山东离京师近，真要等到灾民涌进京师，那就难办了。
自怡亲王去世后，太子爷为了给索额图脱罪戳了皇阿玛心窝子，和索额图牵扯颇深的党羽如麻尔图、额库礼、温待等人都被幽禁，连太子爷都遭到训斥被禁足，此关头，不是天大的事大家都不敢触皇阿玛霉头。
《我记忆中，山东巡抚王国昌是八弟举荐的人？》
邬思道也知道这个人，王国昌原市汉军正白旗出身，从内阁笔帖式一路升迁到山东巡抚成为一方大员，这人做官一般，倒是甚是会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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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思道笑言：《水灾的事八贝勒只怕摁不住，这老天爷可不会听人指挥，大雨说不下就不下了。》
胤禛愁眉紧锁：《数个州县的百姓受灾，可等不得。》
《主子爷说的是，但是这事不能咱们捅出去。》
胤禛点头：《我只想救一救受灾百姓，并不想和八弟交恶。》
《主子爷说得是。》就算要对上，也不是现在此时候，如今主子爷还是一韬光养晦为要。
隔壁八贝勒府，夫妻俩此时正闲谈，八福晋把这几日登记在册的礼单递过去：《这些门人还算有良心，还记得你此主子爷，咱们开府他们都没忘。喏，年初爷举荐的那位广州府的同知都清楚送礼来。》
《千里迢迢，心意难得。》
八福晋轻哼：《他送的贺礼里有一株珊瑚不错，确实心意难得。》
《你也说难得？》
八福晋点点头：《东西我没动，还在库房里放着，想着等年节或者万寿节，敬献给宫里。》
胤禩赞道：《福晋不愧是爷的贤内助，咱们夫妻一心，何愁大事不成。这府里，全靠福晋撑着了。》
八福晋被夸的心里受用，嘴上还要说一句：《爷说的话我可记忆中牢牢的，以后呀，哪个不长眼的送来扬州的瘦马，或是杭州的美人，爷沉醉美人乡的时候可别忘了今日跟臣妾说的话。》
这话可不白说，开府后这些日子，除了收礼之外，也收到了许多女人，八福晋看了碍眼，都给关到东北角一处屋里，还专门叫了个严厉的嬷嬷去管教。
《你看看你，你是贝勒府的当家主母，跟那些玩意儿计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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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拉起福晋的纤纤细嫩小手哄道：《都是人情往来，你要望着碍眼，或打或卖，你看着办。》
八福晋等的就是这句话：《这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妾身把人发卖了，爷可别心疼。》
《你看看你，家里的事只要你开口，爷什么时候说过某个不字？》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胤禩笑道：《别想这些不高兴的事，今儿爷有空闲，福晋赏脸陪爷逛逛这贝勒府可行？》
最近这段时日事情繁杂，搬进来后胤禩只囫囵清楚个大概，随后每日都在前院书房活动，后院都不曾细细看过。
八福晋傲娇地扬起头：《那走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正在这时候，山东巡抚王国昌的贴身随侍赵五快马进京，到达外城时早已天黑，只能在外城住一晚，明儿再进城去八贝勒府送礼。
礼单也不看了，夫妻俩亲亲热热相携去后院转转，后院的女人们听到主子爷来了先是一喜，后又清楚福晋来了，刚迈出门的脚又缩了回去。
第二日，内城城门一开，赵五就往贝勒府赶，他到的时候八贝勒已经上值去了，赵五送上贺礼和自家巡抚大人一封亲笔信。
《我家大人有要事跟主子爷报，还请管家大人帮忙送进去，主子爷倘若要见小的，还请管家大人通传，小的今日就在这儿等主子爷传唤。》赵五熟练地塞了个不起眼的香囊给管家。
管家冷哼一声，眼皮子都没抬，没拒赵五的孝敬，也没说要去传话，只是道：《山东距京城这般近，广州府的贺礼都到两天了，王国昌今儿才把贺礼送来，他眼里还有主子爷吗？》
赵五忙笑着解释：《山东连日大雨，水淹了一大片，我家巡抚大人忙公事忙得焦头烂额，原本前些日子给主子爷送了封信，主子爷也体谅我家大人辛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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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不听这些，只把礼和信收了，叫赵五回去等信儿。
《你走吧，主子爷看了信要传唤你，自然会有人去叫你。》
赵五着急：《还请管家大人帮忙尽快送信，实在是十万火急啊。》
管家一拍桌子，眉毛一横，叫人把赵五强行请出去。
《大管事，这信……》
大管事对一旁坐着的文书说：《照规矩记下，一会儿主子身边的师爷自会处理。》
《是。》
赵五送来的信和其他人拜会的信装在一起，等府里师爷来门房处注意到这封信，顿时大叫不好。
御殿听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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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徐闻弹劾山东巡抚王国昌瞒报山东水灾灾情，致使莱芜、新泰、东平、沂州、蒙阴、沂水六州县百姓流离失所，如此这般，恐生暴乱。还请皇上处置王国昌，派官员前往山东赈灾。》
听到水灾两个字，殿内所有大臣心里一沉。
康熙冷厉的目光看向站在前排的老八胤禩，扫过殿内六部官员：《徐闻说的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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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无一人说话。
康熙目光落到陈廷敬身上。
《陈廷敬，你来说。》
陈廷敬沉稳地往前一步：《回皇上，十日前京城大雨不歇，皇上您恐有水灾，令各省官员上报是否有灾情，臣还记忆中山东巡抚奏报：堤坝稳固，黄河无恙。》
《尔等还有何话可报？》
徐闻继续上奏：《臣听闻山东临近州府皆有上报水患，山东偏丝毫不受影响，皇上，山东肯定有灾情啊，说不准灾民不日就将抵达京城。》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康熙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来：《陈廷敬，朕命你尽快核实山东是否有灾情，户部提前备好钱财粮，准备赈灾。》
《臣，遵旨！》
一下朝陈廷敬旁边就围着一圈人，陈廷敬叫他们稍安勿躁，张鹏翮是个能臣，也是清官，他既然没有上报黄河决堤，说明事情该没那么糟。
山东巡抚瞒报水灾还不知真假，朝廷内从上到下几乎都认为山东水灾属实，只是不清楚灾害大小。
回到内阁，关上门，陈廷敬问手下人：《都察院的人如何知道山东水灾的？他们哪儿得来的详细消息？》
《下官不知。》
《不知？皇上问起来你就一句不知？》陈廷敬盛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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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中陈廷敬大为光火，消息都隐在内阁，某个字都没有外传。
朝会散后胤禩刚拿到王国昌送来的信，这场水灾并不像前几日王国昌说得那般不足轻重，现下胤禩心里面只有一个想法，王国昌只怕保不住了，要换谁坐他的位置？
自从京城大雨不停胤禟就担心闹水灾，此时胤禟忍不住了：《八哥，山东水灾是真的吧。》
《我也不知，等陈大人他们派人去山东调查的结果出来再说吧。》
《八哥，赈灾是咱们户部的职责，真要赈灾，你去不去？》
《这事不是我们能决意的，这要看内阁大臣们的廷议如何商议，最重要的是，还要看皇阿玛如何安排。》
胤禟心中意兴阑珊，他以为八哥会主动领下这个差事，没思及八哥会这样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八哥你先忙着，我去内仓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胤禩此时无心关注胤禟去哪儿，他去屋里写了封信交给身边人，叫家里安排人快马加鞭送去山东。
胤禟在内库帮了一天忙，天色将暗下值回家，家里能收拾的都收拾起来了，后日立秋他们就要搬出宫入住九皇子府。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叶菁菁见他表情不好看，当即猜到是为什么。叶菁菁拉着他进屋，叫慧心望着门。
大门一关，叶菁菁问他：《你想去赈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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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山东真有水灾？》
《你难道不是也这样觉得的？》
山东历来是闹灾最频繁的地界，从大清建国以来，没有天灾的年份少之又少。前些日子又是连日大雨，却说一点水灾都没有，长脑子的都不信。
胤禟叹气：《我想去赈灾，不清楚皇阿玛会不会选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去户部办差后，他对朝廷钱粮税收有了更清晰的了解，但是那些都是字面上的，他想去看看，京城以外的大清是啥样。
叶菁菁听到这话有点吃惊，顿时看胤禟的表情都不一样了。
胤禟嗓门顿时抬高：《你啥意思？在你眼里爷就是混吃等死的皇子？一点都不清楚民间疾苦？就知道醉生梦死，斗鸡走狗？》
叶菁菁顿时大笑起来：《倒也不用这么骂自己，在我眼里你还是挺好的。》
她本来只想把胤禟从老八那样东西天坑里拉出来，别到时候连累自己和族人，没思及胤禟觉醒程度这么高，这都开始有贤能像了。
《你还笑。》胤禟不满。
叶菁菁忙哄他：《好好，我不笑了，我给你支个招，你要想去赈灾，你找你四哥去，这种活儿他干的多，我估摸着皇阿玛肯定会让四哥去。》
《说的有道理。》
胤禟喊了声贴身太监小金子：《赶紧的，咱们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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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心刚端了茶水进来：《主子爷这就走了？》
叶菁菁淡淡一笑：《让他去。》
胤禟还没出南三所就碰上老十胤?。
《九哥你上哪儿去？》
《有事儿要出宫，你找我？》
《嗯，有事儿想跟你商量。》
《那你跟我出宫，等我办完事咱们缓慢地说。》
胤禟着急出宫，拉着胤?一块儿跑了。等到了铁狮子胡同，胤?以为九哥是来找八哥的，没想到九哥路过八贝勒府，直奔隔壁四贝勒府。
《九爷，十爷，您二位怎么来了？》四贝勒府的管事忙迎出来。
胤禟袍子一掀利落跳下马：《四哥在家吗？》
《主子爷刚回。》
《带路，爷有事儿找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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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啥也不清楚，就这么被他九哥扯着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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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回府刚换了身常府，正要请邬先生过来，两个弟弟就这么冲进来，胤禛还没问他们来干啥，胤禟就忙说：《四哥，赈灾带上我吧。》
《赈灾？》
胤?一脸茫然，怎么就说到这个上了。
胤禛神色如常：《谁跟你说我要去赈灾了？》
《没谁跟我说，我猜的。四哥，皇阿玛如果派你去，你可要带上弟弟我。》
胤?扭头看他九哥：《你要去赈灾？那地界有什么好去的？吃不好睡不好，灾害过后还有疫病，你吃得消吗？》
《四哥领旨赈灾好几次了，四哥去的我怎么去不得？》胤禟不服气。
胤禟对四哥说：《四哥，你把胤?也带上，免得他不知民间疾苦，以后长成败家子。》
胤?委屈，他怎么就成败家子了？
胤禛含笑道：《行，回头我跟皇阿玛举荐，一定带上你们俩。》
胤禟顿时满意了，拍拍四哥肩上：《我就清楚四哥靠谱。》
胤禛愣了下，又笑了起来，这次笑容真切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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