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投石问路的委托
先前的那座学校的运动场旁边，穿着运动衫的穷酸神明拿着一罐喷漆，在运动场角落的铁皮杂物仓库的背后空白处，用鲜红的颜色喷涂出自己的名字和联系电话，给自己的外派跑腿服务打广告。
完全无视了后方不极远处的那样东西牌子上面的内容——
《禁止乱涂乱画。》
那是自然，也很难说他有没有遵守规则，毕竟这种情况就是薛定谔的猫，是一个不知死活的结果。毕竟不管再怎么说也罢，夜斗或许混得很落魄，然而终究是《八百万神》此庞大群体之中的一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尽管完全就是吊车尾，拖后腿的底层，然而终究不属于凡人能够轻易理解的存在形式。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看到他，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看到他的留言，不管是四处张贴小广告，派发劣质传单或者名片啥的，还是现在在这个地方无视禁令的喷漆涂鸦宣传，都是这么一回事。
倘若那些人都看不见他的涂鸦的话，那么也就相当于他没有违反规则，乱涂乱画了。
嗯，逻辑上没毛病。
利索的喷完涂鸦广告，这个穿着运动服的丢脸废柴穷神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走到那边的休息长椅上落座，趴在长椅的靠背上，感觉到异常的心力交瘁。
就在不久之前，他刚刚意气风发的完成某个委托，将这座学校里只因临近考试季，人们心中的焦虑情绪大量累积而诞生的一只妖怪除去，成功的拿到了五円钱财的香火钱财。
同样也在不久之前，干完那一票委托之后，伴音也就是之前的那个身穿和服都温柔女性，就向他提出了辞职，直接跑路了……
现在的他变成了孤身一人，说是神明，手头上却连一件神器都没有，和手无寸铁没有啥区别。
当然，他其实不会因为这个而烦恼才对，毕竟和伴音互相之间组成搭档也不是太久的事情，就这么三个月的工夫，并没有能够建立起啥同志情谊、深刻感情之类的东西，况且他也早就习惯了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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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夜斗感觉备受打击的是，伴音辞职的时候所说的理由。
——要和某个连个神社都没有的无名小神一起到处流浪，她从生理上就接受不能……
当时还在装模作样的哭泣，明明自己才是最想哭的那样东西吧？想起伴音为了成功辞职，在自己面前假装哇哇大哭的委屈样子，夜斗就觉得心里哇凉哇凉的，说得那么伤人，自己难道就没有心的吗！
况且自己也是一直都在为了拥有神社而奋斗的啊，三个月了，她难道就不知道这件事吗！
继续和自己奋斗下去，神社肯定是会有的啊，就是需要一点点时间，需要一点点坚持而已……
想到这个地方，此穿着运动衫的青年拉开运动衫上的拉链，从那通通不见任何起伏曲线的衣领内侧直接拿出某个大大的啤酒瓶，也不清楚是如何藏在身上的，从外表上通通看不出来。
《就只有这么一点儿……根本不够建神社的啊。》
看着墨绿色的啤酒瓶里面，堆积了一半多的硬币，夜斗轻轻的晃了晃，不禁再度叹了口气。
嗯，正如同打工人再如何拼命工作，工资都是跑不过物价的，就这么点儿钱估计就连某个厕所都搞不起来。
这么乍一看是挺多的，然而里面的每某个都是五円面值的钱币，考虑到完成一件委托他就能够拿到一枚钱财币，现在积攒了大半个啤酒瓶的程度，夜斗也算是挺勤快的了。然而显而易见的一件事就是，这么点儿的香火钱并不足够建起一座神社。
所以说，即使是以他那人类不可想象的生命尺度来看，距离建起一座神社此目标的实现，也仍然还是极其遥远的一件事情。
至于为啥不提高收费标准嘛……
夜斗其实也是想过的，好歹此时代人工费也是很贵的啊，他一个外派神明却不管怎么跑腿，一次都是只收费五円钱，这实在是便宜得离谱了。提升一下收费标准也是说得过去的，提到十円一次就是直接效率翻倍，更多的话就是直接起飞。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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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钱不多，可是他之所以这么设计，主要就是为了取某个结缘之意，因为《五円》在这个国家的语言发音之中同《有缘》，所以即使在大多数人都不相信他的时候，他只要完成委托，收取报酬，也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来收取变相的香火钱，等同于获得信徒的供奉。
要不是为了此的话，夜斗自己也想提升一下收费标准，只可惜比起建立神社这件长期的大事，他短期内的目标也是有的，况且还极其重要，那就是借由这些微弱的香火维系自身的存在。
否则的话，约莫没等他凑够可以建造神社的资金，自身估计就要因为信仰问题而消失在此世间了。
《比起这个，还是要再去找一把神器才行……》
收起啤酒瓶，夜斗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滴滴滴滴——
恰好就在此时候，有着单调的铃声响起，他某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的从椅子上腾身而起来，闪电般的摸出手机并且接通：《久仰！多谢你选择了本神明，我是快捷便宜又放心的外派神明夜斗，请问你是有什么愿望吗！》
《……》
《……》
对面没有出声，不清楚是一时间还没有消化过来，还是被这段开场白震住了。
不过夜斗对此并不忧心，因为他见多了这种情况，即使对面会感觉很莫名其妙，或者感觉这是啥新颖的设定，嘀咕着不清楚啥时候外派服务都内卷竞争得如此激烈的同一时间，最终还是会不和他纠结这些，况且决意就选择他的。
因为他足够便宜，不管是什么样的委托，都只需要五円一次，这是不可想象的价格。
是以大多数人都是会做出同样的决意的，大约是感觉就算是上当受骗，也不过损失一点点，这丁点儿钱就算在路上掉了也不心疼，被骗了自然也是一样的，但如果是真的……那就是自己赚大了。
——夜斗的收费标准除了巧妙利用结缘之意外，还有某个很大的优势，就是在竞争力的方面，只要是能够找上他的人，最终往往都会促成对应的一单委托，而不需要再三思考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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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斗静静的等待着对面出声，又过了几秒，一个清朗的嗓门从话筒之中传出：
《我看到了你的传单，上面说只需要五円就可以达成各类愿望，对吧？》
《不错没错，又便宜又省心，本神明绝对是你的性价比不二选择！》夜斗连连点头，声线都换上了营业用的语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个，我想先确认一下，达成各类愿望的意思，就是说什么都能够做……对吗？》
《不错不错，啥都能够做！只要五円钱！》
夜斗依旧是下意识的连连点头，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这种问话他也听到过很多次了，只不过多数都是对面不确定的试探，最多就是忧心自己的委托有些为难，他这边可能不会接收什么的，而不是真的想要许下什么离谱愿望。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说到底，大多数委托者其实根本不相信他的说法，自然不会琢磨着自己要向神明许下啥样的祈愿的事情。
《这样啊……》对面似乎是仍然在试探的样子，《那——杀人呢？》
《……》
《……》
夜斗顿时心中一突，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思及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是勉强起来，几秒钟之后才努力的挤出笑容：《呵呵呵，客人你说笑了，我刚才说的是正经的业务承接……》
《这样啊，原来是正经业务，那我就放心了，毕竟你的收费实在是便宜过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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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像是却是笑了一下，随后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那么我就直说了，我是不久之前来这座城市旅游的游客，只是此日一个不小心，行李啥的就全部不见了，连护照之类的也都在里面……》
《哦哦……》
夜斗也将注意力转移归来，一边听着同时点头，是以这是找上了自己？
《我早已报警了，只不过警察说很大可能是找不归来的，我其实也清楚这回事，但是还想着再找一找……然而我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身上剩下的钱财不多，正好又看见你的传单，所以就想着碰一碰运气了，反正就算是假的也不会有更大的损失了。》
对面如此说道，总算是给出一个正常的业务委托，并没有真的打算咨询杀人服务。
夜斗稍稍松了口气，琢磨了一下，而后露出亲切十足的笑容，继续用热情无限的声线言道：《没问题，这个包在我身上，能不能请问一下，你丢的行李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特征，还有大概是在哪片地方不见的……》
《这个，我看看……》
半分钟之后，结束通话的夜斗一握拳头，行动力满满的迅速扭身就跑，准备去完成这一份委托。
他本来是准备先去再找一把神器的，毕竟伴音刚才辞职走人了，自己没有一把趁手的神器，许多事情都不方便。不过眼下的这份委托是要求寻找失物，不像是之前那样需要除妖战斗之类的，所以能够暂且先放放。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不仅如此一边。
斜斜倚靠在原先的小巷子里的顾墨也刚刚结束通话，随后将刚才的那样东西号码顺手储存起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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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花了点儿时间，去买了部此副本世界出产的新手机，解决了通讯的问题，方便了不少……只是比起曾经习惯的生态与智能，还有网速等等，这台看似崭新，实则上在他看来特别老旧的手机还是太不方便了。
有些不太熟悉的完成操作，他顺手将电话揣进兜里，随后弯下腰来整理着不久之前才被自己抛弃在这个地方的行囊。
他把衣服之类的正常行李取出，很是随便的塞进刚刚买来的一个正常行李袋里面，毕竟做戏得做全套，既然自己找的理由说是来旅游的，那么自然要画风契合一点儿才行……
抱着这样的想法，稍加整理之后，他将这个新的行李袋扔在垃圾桶里面，随后将其他的可疑物资与工具装进之前的户外背囊里，提着扭身就要离开小巷子，只不过又临时想到啥，止步了脚步。
他回过身来，想了想，又顺便摸出几张大面额的日元纸币，就这么的扔在巷子里的地面上，外面的人经过该很容易就能够看到。
虽然补番没有补到这个世界的情报，不过作为以前看过的作品，他还是记忆中一点大概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尽管也忘记了那样东西废柴穷神有什么特殊能力，像是混得特别落魄的样子，只记忆中就是个居无定所，没有工作，收入来源也不稳定，导致手下的神器纷纷跳槽，是个没有神社供奉自己的、缺少香火的落魄神明的设定。
只不过说到底，还是沾染上《神明》二字的存在——即使在此世界，此概念像是并没有那么高贵——顾墨还是不会轻易小觑对方，是以为了掩盖自己的气息，自然得好好收尾一番。
只要多吸引一些人来这个地方捡钱财，让小巷子里面短时间内残留的气息特别多，那么该就能够混淆自己的存在感，对方只要没留意的话，大概是察觉不到在哪里的行李是被自己扔进去的。
利用这样的方式，顾墨前前后后吸引了好几波的行人，望着他们兴高采烈的进去捡钱财然后离开。
觉得数量大概足够了，他才悄然抽身离开，不再在对面的街角暗中观察。
在把另外的那样东西行囊处理掉之后，顾墨就开始准备关于自身的衣食住行等方面的情况，毕竟接下来要在此副本待上某个月的工夫，他总得有个地方落脚，也不可能说不吃不喝，餐风饮露。
同时也在摸索排查关于这个世界的经验获取情况，并不需要专门的如何调查，就是在城市里四处走走，看看刷出野怪、遇到敌对红点单位的概率就行。虽然不像是战国时代那么恐怖，百鬼夜行，群魔乱舞，不过应该也是比较容易刷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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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话肯定是不行的，是以他准备先铺垫一下，搭上线再说，之前那样东西算是比较正常的委托就是探路石。至于之后怎么顺理成章的开始刷怪，他大致有了个想法，能够给自己转职成为正义的伙伴找某个适当的理由。
至于准备雇佣那个穷神，和对方组队，他是有这么一个想法的，只不过也没有操之过急，更加没有一上去就发送组队申请。
《也是医院比较多的样子，不过多数还是彼岸的声音，而不是成型的怨念……》
在下午时分，站在某座医院的前方，顾墨眺望着医院的大楼，做出了如上的判断。
在这一片区域，他听到了很多的悉悉索索的嗓门，像是水滴从很远很远的幽深空间滴落，幽幽传来的回声，不过来往的医生护士还有病人，大部分的生者都是听不到的，似乎一点儿都没受到影响。
况且在他的感知里，也是只有嗓门，没有对应的实体……这就有些麻烦了，看似这个世界到处都有东西，实际上却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多，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升个两三级的。
电话铃声响起，顾墨从思绪之中回过神，接通电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呃，你已经找到了……好好好，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他轻轻糊了口气，眼神有些古怪，还真是速度况且效率啊，自己明明说了个完全相反的方向，结果对面还是这么快就完成了这份委托，不会是从订单确认的那一刻开始，就一刻不停的跑遍了整座城市吧？
为了赚五円钱，还真是有够辛苦的神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合上电话，他觑了一眼自己身旁的蛇和狐狸，准备去见那样东西穷神了，只不过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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