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为什么不修？
山水村的晚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陈罗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摩挲着某个红皮葫芦。葫芦表面斑驳，显然跟了他许多年头。他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追忆。
八十三年了。
那年他十七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王如月穿着月白色的长裙来到村里，说是仙门派人来测试灵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记忆中她笑起来的样子，双眸弯成月牙，说等他通过测试，两人就能一起飞升仙界，永不分离。
结果呢？
测灵石在他手中毫无反应，连一丝光芒都没有。王如月当场变了脸色，连夜就跟着那位仙人御剑离去，连句告别都没留下。
后来听说她拜入了什么青云宗，成了真传弟子。
陈罗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他在山水村娶了铁匠的女儿，生了三个孩子，看着他们长大成人，又望着他们某个个离世。
妻子走了二十年，大儿子也在去年冬天没熬过去。
如今就剩他一个人了。
《也该走了。》陈罗喃喃自语，感受着体内越来越虚弱的气血。他清楚自己时日无多，大概撑只不过这个冬天。
正想着，村里突然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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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天上有人飞！》
《是仙人！仙人来了！》
陈罗抬起头，就看见两道流光从天边疾驰而来，在村子的打谷场上稳稳落地。
那是一男一女两名修士，男的三十来岁模样，穿着青色道袍；女的看起来只不过二十出头，一身白衣如雪，容貌清丽。
《又是测灵根的。》陈罗低声说了句，没打算凑热闹。这种场景他见过太多次了，每隔十几年就会有仙人来村里测试，但山水村穷乡僻壤，从来没出过有灵根的孩子。
不过村里的孩子们可不管这些，一窝蜂地涌向打谷场。就连平时最稳重的李家小子都跑得飞快，生怕晚了一步。
陈罗迟疑了一下，还是缓慢地站起身。倒不是对测试有啥期待，只是想看看热闹，打发打发时间。
等他挪到打谷场边上时，测试已经开始了。
青衣男修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白色石头，正给村长解释规则：《让孩子们依次上前，手按在测灵石上即可。若有灵根，石头会发光，光芒越亮，资质越好。》
村长连连点头，招呼着孩子们排好队。
第一个上去的是铁柱，村里最壮实的孩子。他紧张地把手按在测灵石上，石头毫无反应。
《下某个。》青衣男修面无表情。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某个接某个的孩子上前测试，结果全都一样——测灵石始终暗淡无光。
白衣女修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看了眼师兄，低声说：《这都第十五个了，连个杂灵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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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等，还有几个。》青衣男修倒是很有耐心。
但结果依然让人意兴阑珊。二十三个孩子测试完毕，没有一个拥有灵根。
村长的脸色有些尴尬：《两位仙长，实在抱歉，我们村……》
《无妨。》青衣男修收起测灵石，《修仙资质本就万中无一，这是常事。》
白衣女修叹了口气，转身准备走了。就在这时，她腰间悬挂的一块青色玉佩忽然震动起来。
《嗯？》女修低头看去，脸色骤变。
那块玉佩名为探玄玉，是她师父赐下的法器，专门用来感应方圆百丈内的修仙资质。此刻玉佩震动得越来越剧烈，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青色纹路。
《师兄！》女修惊呼一声。
话音未落，探玄玉猛然爆发出一道青色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足有三丈三尺高，将整个打谷场照得如同白昼。青色的光芒中隐隐有雷霆闪烁，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青衣男修瞪大了双眸，嗓门都在颤抖，《天灵根！而且是雷属性的天灵根！》
白衣女修的手都在发抖。她修行了三十年，从未见过探玄玉有如此反应。
按照师父的说法，光柱每高一尺，代表资质提升某个层次。三丈三尺的光柱，这是啥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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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找出此人！》青衣男修急声道。
两人的神识瞬间扫过全场，不多时锁定了站在人群边缘的陈罗。
准确地说，是锁定了陈罗手中的红皮葫芦。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对，是陈罗本人。
白衣女修几个闪身来到陈罗面前，细细打量着此佝偻的老人。
她的脸色从激动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四周恢复了平静。
《如何可能……》女修喃喃道，《百岁之龄，气血枯败，寿元不足一年……》
青衣男修也赶了过来，他取出一面铜镜照向陈罗，镜面上显示出一行行文字。片刻后，他收起铜镜，面上满是惋惜。
《确实是天灵根，况且是最顶级的雷属性单灵根。》青衣男修苦笑，《但这位老人家的身体状况……唉。》
陈罗倒是很平静。他望着那道冲天的青色光柱，又看看两位仙人震惊的表情，心里反而涌起一股荒诞感。
八十三年前，他没有灵根。
八十三年后，他成了万中无一的天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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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啥？老天爷的玩笑吗？
《老人家，你……》白衣女修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知道。》陈罗打断了她的话，《我命不久矣，就算有天灵根也没用了。》
他伸手取下女修腰间还在发光的探玄玉，递还给她：《姑娘，这玉佩还给你。别让它白费力气了。》
就在陈罗触碰探玄玉的瞬间，他随身携带的红皮葫芦忽然震动了一下。震动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但陈罗握了这葫芦几十年，立刻感觉到了异样。
他低头看去，葫芦表面像是有一丝红光闪过，转瞬即逝。
《这……》陈罗心中一动。
白衣女修接过探玄玉，望着陈罗沧桑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她见过太多天赋平庸却拼命修炼的人，也见过资质不错却半途而废的人，但从未见过这种情况——拥有最顶级的资质，却早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人家，恕我直言。》女修深吸一口气，《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开始修行，也是步步维艰。
你气血枯败，经脉僵化，丹田几近干涸。正常人筑基需要十年，你可能需要五十年。
而你的寿命……》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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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早已很明显了。
陈罗笑了笑：《所以呢？》
《是以修仙之路对你来说，将会是一场必败的赌局。》
白衣女修认真地看着他，《你可能耗尽最后的生命，也无法踏入修仙门槛。你可能在痛苦中挣扎，最终一无所获。你可能……》
《姑娘。》陈罗打断了她，《你想说什么？》
白衣女修沉默了一会儿，徐徐开口：《我想问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仙，你还修吗？》
打谷场上一片寂静。
村民们听不懂两位仙人在说啥，只清楚陈老爷子像是有什么了不起的资质。孩子们睁大双眸，等待着陈罗的回答。
陈罗低头望着手中的红皮葫芦。
这葫芦是他十七岁那年，王如月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她走后，他本想扔掉，但最终还是留了下来，一留就是八十三年。
葫芦里装的不是酒，是他这一生的遗憾。
《修。》陈罗抬起头，浑浊的双眸里突然闪过一丝光芒，《缘何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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