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七情七情之二·乾坤宝鼎【荒诞】

浮世酒肆 · 雾隐孤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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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白一愣，随即说道：《棠兄可有合适人选了？》

海棠笑了笑：《原本是准备找其他人帮忙的，只不过现在你来了，那么自然是要麻烦你了。》

《能够过来吃饭啦——》

这时，旧城的声音从酒肆里传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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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饭。》海棠说着，率先起了身，朝着酒肆走去。

饭后，众人又探讨了一番，最终决定多找点人，扮作跑商的商队先进入番禺，再让曜白等人去城主府打探消息搜集情报。

之后嘛，用海棠的话说，就是揭露真相的时候了。

翌日，杭州城郊外。

此刻还是清晨，朝阳斜斜的照射下来，沐浴着晨辉的地面看上去生机勃勃，站在空地面的众人也是朝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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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兄召集我等前来，不知是有何事？》

梁智对着他们面前的几人问道，他的眼中隐隐透着一丝激动。

还在昨夜的时候，海棠便让小玥去联系了包括梁智在内的四人，今日一早海棠便叫上段莉跟曜白，和小玥一同来到了与梁智等人约定的地点。

此刻段莉早已看呆了，就算她自幼便待在番禺不曾远离，但是目前的这四人，她还是认识其中一位的——正是刚才说话的这位羌国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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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先是将情况跟众人讲清，而后又言道：《梁智，王权，我想让你们跟曜白一同潜入番禺的城主府，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周子恒，陈文，你们随我一同打扮成商队去番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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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被点名的几人毫不迟疑地回答到。

《那就明日正午在这里集合，然后我们便出发去番禺。》

众人将事情定下，梁智四人决定就在杭州暂住一日，海棠则跟段莉等人回到了酒肆。

在回酒肆的路上，段莉却是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海棠大哥，刚才那些人都是你的手下？那样东西梁智，就是羌国的那个梁将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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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看了一眼神情振奋的段莉：《梁智该就是你口中的那个梁将军，只不过他们并不是我的手下，他们是我以前的一点客人跟朋友。》

段莉咽了口唾沫，她的关注点在于海棠所说的前半句话：《那这么说来，跟梁将军在一起的那三人，也应该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了？》

《有什么好吃惊的，》小玥在一旁道，她的语气却是有些低沉。

段莉还要再说啥，却被海棠拦住了，忽然冷下来的气氛包裹着众人，而他们就这么一路走到了酒肆。

小玥似乎心情有些不好，到了酒肆跟众人打了个招呼便便去了后院，今日旧城也没有营业，她也跟着小玥一同去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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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莉有些面红耳赤：《我是不是说了啥不该说的话？》

海棠笑了笑：《没事，她只是想起了以前一些不好的事，》而后他又对着曜白说道，《曜兄，我再强调一遍，你们去城主府打探消息一定要隐蔽，你们要把段启每次进入城主府跟离开城主府的时间记下来，而段德在段启走之后走之前所做的事是什么也要尽量查清。》

曜白颔首：《我恍然大悟的，棠兄大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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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番禺。

众人成功以商队的形象进了城，他们先是在平安客栈住下，而后曜白等人便离开了客栈前去城主府了。经过了这么一两个月的相处，段莉跟众人早已熟络了起来，纵然对曜白三人的身手感到敬佩，但城主府的戒备之森严让段莉还是有些担心，只不过注意到众人都不为所动，她只得将这份担忧放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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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的番禺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日子，灼热的温度让人目前的景象都是微微晃动了起来。

《客官，》客栈掌柜还是那么热情，《一两月不见，你们这次来的人有点多啊。》

《掌柜记性可真好，我和舍妹加入了商队，这不，这次正好是来番禺，所以我跟队长说，来你这个地方住店嘛，》海棠笑着回回答道，《掌柜的，这一两个月，番禺可有发生啥大事？》

《哟！》掌柜一拍手掌，《您别说，据说前些日子城主的女儿不见了，守城的人说她仿佛是跟一男一女离开了番禺——这不会说的就是你们兄妹俩吧？》

《怎么可能，》海棠打着哈哈，《我们可没那本事，再说我们要是把城主女儿拐跑了，还会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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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也哈哈一笑，道：《开个玩笑而已，依我看啊，那是活该，这就是段家遭的报应！》

海棠又跟掌柜闲聊了几句后，回到了订下的室内，此刻，除了曜白三人以外，剩下的几人都已经在这个地方等他了。

《我问了问掌柜，》海棠同时说着同时关上房门来到桌子前落座，《我们走了的这段时间番禺没有发生值得注意的大事——段启依旧每日都往城主府跑，段德还是很少露面，而且段启又开始用石头买东西了。》

《棠兄，接下来你有啥打算？》周子恒问道。

海棠想了想道：《先等等曜白他们，倘若我的预料没错，城主府一定能够打听到许多有用的消息，到时候如果要去查证啥消息的话，恐怕还要麻烦你们两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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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们的荣幸。》陈文笑着言道。

《既然是商队，为了不让人起疑，这几日我们便做些商队该做的事好了。》海棠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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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好几日，曜白三人每日往返于城主府跟客栈之间，海棠等人便整理他们所探听到的消息。

段启每日正午会前去城主府段德的室内，待到接近日落，他方才会走了——期间段德偶尔会露面，只不过剩下的时间他俩都是待在室内里——待他离开后，城主府的巡视会加重许多，段德也便不再露面了，接连几日，每日都是如此，可惜的是段德那个室内周围的守备太过严密，想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靠近那边偷听两人的谈话显然是不可能的。

海棠在了解了这些情况后，让曜白等人继续查探，同时让陈文周子恒两人去城外查探一点情况，他跟小玥以及段莉则是继续待在客栈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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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直到——

五日后，段家。

海棠兄妹跟段莉站在段家的大门外，他们这一行人来到番禺的时候段莉便带着伪装，此刻她依旧是全身裹在斗篷里，将脸沉沉地埋进了兜帽中。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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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见段启，你去通报一声，就说海棠来了。》小玥走上前去，一边拿出了上次来番禺时段启给他们的一块刻着他名字的牌子，一边对着守门的侍卫说道。

《稍等。》侍卫瞧了瞧小玥手中的牌子，恭敬地说道，而后他扭身向里跑了进去。

一会儿之后，段启挺着大肚子，一颠一颠地走了过来。

《两位大师，我可等你们等得好苦，》他大笑着说道，又目光投向了他们旁边裹在斗篷里的段莉，《这位是？》

《不如我们进去再说，你想让你的秘密被其他人听到吗？》小玥没有回答他的话，挑了挑眉，指着一旁的侍卫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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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段启拍了拍手，《好，各位请进，我们进来再缓慢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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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跟着段启又来到了段启的卧房，众人在木桌旁落座，段启搓了搓手，开口询问道：《这位是？》

《我叫阮鲸洛。》段莉说着，摘下了兜帽，《阮鲸洛》，这是她给自己取的新名字，她已经决意了，等事情告一段落后就在执笔画棠生活了。

《你，》段启一愣，随后大惊，《你如何？！》

《让我们一件事情一件事情的说，》海棠咳嗽了一声，《首先，让我来揭晓你的宝贝是被谁偷的，我们又是怎么帮你找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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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启瞧了瞧一旁自称阮鲸洛的段莉，又瞧了瞧一旁的海棠，选择了沉默。

《段家主，你可以把箱子的锁打开吗？》海棠笑着问道。

段启一言不发，走过去打开了锁，将乾坤鼎放到了桌上。段莉——或者说阮鲸洛，她还是头一次注意到这尊小鼎。

《段家主，你细细看看，》小玥说道，《这鼎是你的乾坤鼎吗？》

段启皱了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我的还是你们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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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海棠摆了摆手：《你再细细看看。》

段启闻言，瞪着双眸端详了一会儿：《这，就是我的鼎啊？》

《那你感觉这尊真鼎跟假鼎有啥区别呢？》海棠眯上了眼睛。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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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别？》段启一愣，《假鼎自然不可能帮我把石头变成金子。》

《除此之外呢？》海棠又问。

《这……》段启皱起了眉。

《是不是发现除此之外它们二者并无不同了？》海棠一边说着，同时站了起来慢慢将身子压向段启，《你之前说过，你每天都会确定乾坤鼎有没有异样，也就是说你每天都会接触乾坤鼎，乾坤鼎的重量你已经习惯了，可是当你捧着假鼎的时候你却并没有感到重量上的差异——你是发现鼎不能再帮你点石成金了才知道鼎被调包了，而且，你说过假鼎与真鼎看起来一般无二，没有任何差别，这说明那样东西盗贼对乾坤鼎的熟悉程度说是每晚抱着它睡觉都不为过，可是乾坤鼎这东西你说过只有历代家主才知道，旁人根本不可能清楚，那么此人又是如何清楚乾坤鼎如此详尽的消息的呢？》

《或许你会觉得是段家你的某个长辈或者兄弟，》小玥也站了起来开口道，《他们或许在你之前就知道了乾坤鼎的消息，可是这么一来他们为何不在你之前就将此鼎拿到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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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们先拿了，是怕我得知乾坤鼎消息后找他们算账。》段启有些勉强地言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可是你说过你父亲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就去世了，而你，你是通过做梦才去查证乾坤鼎的消息的。》海棠回答道。

《再说了，哪怕是铸造一尊品质不高的鼎，所需要的人力物力以及时间都是很夸张的，更何况是这么一尊精致的鼎了，而且如果我是盗贼，我偷走了就偷走了，何必还要给你留下一尊假的呢？》小玥又说道。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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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想说，》小玥跟海棠对视了一眼，《根本就没有盗贼，从最开始，你的鼎就没有被盗。》

《胡说！》段启先是一愣，之后暴喝道，《乾坤鼎可以点石成金，我还将这些金子拿去买过东西，还赏赐过下人！》

《扪心自问，》海棠轻笑了声，《倘若我是某个小商贩，得知是段家的人来买东西，哪怕明知道是石头也得硬着头皮承认是金子，而你的下人们自然也不会当着你的面说这是石头——毕竟，他们可不想葬送自己的人生。》

段启面上鼓了几条粗大的青筋：《可是我亲眼注意到了，而且，而且你们不是帮我把真鼎找到了吗，我亲眼注意到你们手里的石头变成了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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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玥坏笑道：《是啊，你亲眼看到了，可是也只有你‘亲眼’看到了，事实上，那日让你闭上双眸以后我们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默数了几秒钟，随后便让你睁开双眸而已，那块石头还是那块石头——至少在我们的眼里它一直是那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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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段启急了，双手在空中毫无意义地需抓了抓。

《在说出最终结论之前，我先说一下我们的思路吧，》海棠打断了段启的话，《一开始我们实在对乾坤鼎的神妙非常好奇，也相信你的鼎是被人所偷——我们其实比你提前一两天到番禺，我们在调查中发现，有的商贩抱怨段家的人拿着石头来买东西还非说它是金子，也有段家的其他人在抱怨你送石头来打发他们，到此时候我们就早已对此乾坤鼎的功效产生怀疑了。后来我索性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我怀疑你根本就没有东西被偷，这也是我那日跟丫头来找你说帮你找回鼎了的原因——事实证明，你的鼎确实没有被偷，而此所谓的乾坤鼎也根本就没有点石成金的效用。》

《那缘何我注意到的都是金子，而且，偌大一个番禺，如何可能我会听不到哪怕一点说我的金子是石头的嗓门？》段启脸色早已有些发白了。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很简单，第一，你看到的金子只不过只是你的幻觉而已，第二，就凭你们段家对番禺这种不人道的治理，谁敢明说你们的坏话？》小玥不屑地哼了一声。

《或许你感觉不可思议，》看着段启面上的神色，海棠冷淡地说着，《这也正是你不体察民心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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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说的是对的，那我为何会出现这般荒谬的幻觉？！》段启的脸惨白一片。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急了，》小玥望着段启的脸色以及他颤抖的身体，《你的内心深处或许也清楚这一切都是幻觉，可你在自欺欺人，现在被我们点穿了，你急了。》

海棠也看着段启那惨白的脸色，徐徐地回回答道：《我不清楚，或许是因为你的贪欲、你的欲求不满、你的不知足催生了你的幻觉，或许是其他的原因。我们的想象是可以极尽荒诞的，但它终究有着边界——我们无法想象我们所不能理解的东西——可现实是没有边界的，它往往比我们最恶毒、最残忍的想象更加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