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尸变

龙蛇志异 · 陈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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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鹤道长心里憋着一股气，在太平县内，他纵然比只不过师兄九叔德高望重，但也有着声名，而今三番两次被赵公子刁难，还被质疑驱邪害死了人。

此绝不能忍！

传扬出去的话，招牌都被砸了。

他看准任重会起尸，不及时火化的话，谁也阻止不了，跟赵公子打赌，乃是正名的机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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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唐野，唐野原本还想当面找任重问些情况，不料一觉醒来，人没了，断了线索。

对于任重起尸的事，任家人，赵家人都不相信，他更不会着急，心里也想亲眼看看，长长见识。

坐在师父旁边，开口问道：《那神父，也是修道中人？》

灵鹤道长嗤之以鼻：《啥修道之人，只是外国来的洋鬼子，在县城里募捐，建立教堂，布施传道，但咱们国人，不信这一套。》

唐野摸了摸下巴：《但赵公子，似乎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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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是假洋鬼子呗。》

灵鹤道长对于赵公子相当不满：《留洋出国，本该学习人家先进的技术文化。他倒好，只想着沾洋人的威风，回来指手画脚，还要把老祖宗传承下来的东西全盘否定。张口闭口，都是洋人好，连屁都是香的。》

唐野思及当日跟赵公子碰面时的情况，实在如此。

灵鹤道长又道：《这年头，洋人大行其道，高人一等。是以这神父来县里，赵家、任家等宗族，对待他们很客气。没办法，外来的和尚好念经。重点不在于和尚，而在于‘外来’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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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一点，唐野在上一个世界深有体会：洋大人嘛，自有威风。却没预料到这个世界，仍然有着这样的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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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相对好点，起码不存在租界。

只只不过换了另一种方式入侵，教会信仰！

道人越说越恼火：《我还听说了，他们募捐到了大笔钱财财，要建造一座大教堂，地方都选好了。我看过那儿的风水，邪得很。建堂建在那儿，必有血光之灾，会给县城百姓招惹来祸害。》

说着说着，便显现出了《神棍》本色。

唐野道：《既然如此，怎不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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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鹤道长一耸肩：《如何阻止？赵家老爷，任发老爷，都被神父说服了，还出钱出力……》

说到这，压低了嗓门：《便是这位躺在棺木里的任三爷，有不少买卖也是通过洋人出去的。》

唐野听恍然大悟了，在这太平县，这些大家族俨然土皇帝，许多事情，都是他们说了算，任意把持。

而九叔他们，属于奇人异士，修道者，对于凡俗事务，显然不大愿意介入。

也难以干涉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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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末法时代，他们所掌握的术法水平对上枪炮，显然力不从心。至于用些伎俩手段，却不被正统所容，不会去下手害人。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赵公子归来了，但没有请到神父，他手里拿着一个瓷瓶：

《这是凯奇神父赐予的圣水，能净化一切尸身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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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棺木侧边：《我要用这圣水，洒在任伯父的尸体之上。如此一来，不管什么情况，任伯父都不会变成僵尸了。》

转头对任婷婷道：《表妹，你不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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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婷婷想了想：《请表哥洒圣水。》

她在大城市读书，有所接触，自然清楚圣水所代表的意义。况且，只是洒点水而已，不会对父亲的尸体造成任何损害，自无不可。

赵公子当即神情肃穆地把瓷瓶倒转过来，依照教堂的仪式，给任重尸身撒上圣水。

唐野看着，忍不住道：《倒有模有样。》

灵鹤道长冷笑一声：《啥狗屁圣水，依我说，不如撒上一泡童子尿，或许更管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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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大声了些，诸人都听见了了，任婷婷面色绯红，似有恼意。

在尸身上撒尿，可是大不敬，她不可能有好脸色。

赵公子怒喝道：《臭道士，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公子双掌叉腰：《你吓唬我？本公子是吓大的。今晚不尸变，你们这些招摇撞骗的家伙，统统关进牢里去，有你们好受的。》

灵鹤道长却不觉得童子尿有何问题，品质上佳的童子尿，比如唐野生产的，本就具备克制阴邪的作用：《不要怪贫道言之不预，今晚尸变，任三爷要饮血，首先会找有血缘关系的人。第一选择，那是自然是任小姐。倘若不够，则会继续找其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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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任家，双方数代，多有联姻，属于亲戚关系，赵公子跟任婷婷之间，便是表哥表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人很可能会结婚呢。

灵鹤道长不与他做口舌之争：《一大早被你们吵醒，我困了，要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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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没问题。》

赵公子答应得爽快，安排个室内给灵鹤和唐野，门外有保安队的人持枪把守着。午饭晚饭，也是送来给两人吃喝。

时间过得快，夜幕落下，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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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灵鹤道长师徒被带到灵堂上，吊唁的人已经散去，剩得某个任婷婷守灵，阿威队长则带着十多名保安队队员呆在隔壁的偏厅处待命。

赵公子道：《我伯父新丧，横竖都要找人做法事的，你们师徒在正好，便在此做了吧。》

灵鹤道长竖起两个指头：《一晚法事，两块大洋。》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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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子答应道：《好……哼哼，但要是今晚没尸变，我就带人去抄你的家。》

灵鹤道长瞅了一眼棺木里任重的尸体状况，原本青白的面孔，早已被一层黑气给笼罩住了，尤其双眼眼眶，黑得一大圈：《任三爷不尸变，我让你抄家。》

顿一顿，又道：《做法事，需要法器，我要让我徒弟回去拿。》

赵公子点头答应了，心里想着对方肯定是要唐野出去通风报信，找那九叔来。

对于九叔的名头，赵公子听了很多，但同样不以为然。左右都是些骗神骗鬼的路数，没甚真本事。来了正好，一锅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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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野返回宅子，取了桃木剑道袍等东西，径直回任府，交给灵鹤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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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披挂好了，开始作法。

打醮作法，乃是道士的基本功夫，灵鹤道长弄起来，一板一眼，派头十足。

收得两个大洋，场面要做足，只是唐野不懂，拖了后腿。

法事做完，夜已经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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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子在灵堂呆不住，跑去跟阿威他们打牌，这时跑来道：《怎地？都要到子时了，尸变在哪里？》

灵鹤道长脸色不好看：《没道理呀……》

唐野嘴一撇：师父还是一如既然的不靠谱……

赵公子跳起来：《啥没道理？分明便是你这人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来人，把他们给锁了。》

当即有四名保安队员冲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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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任婷婷忙道：《表哥，灵堂之上，不要乱来，打坏了东西。》

赵公子含笑道：《表妹放心，我会很客气地‘请’他们出去的。》

唐野猛地《嘘》了声：《安静，你们听？》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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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人一怔，下意识安静下来，就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

咯吱咯吱！

像是老鼠的爪子在抓挠木板。

木板？

数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摆放在堂上的大好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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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咯吱……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声音变大了，正是从棺木里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