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春色不似相逢好 · 落叶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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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承欢殿内，熏香在烟炉里绕了一个圈，徐徐地往上升着，穿过窗柩上的木刻雕花，再湮灭不见。

时间早已不早了，月牙儿爬上了梨花树枝头，与花瓣打着趣，云朵忽而飘来，便与月牙玩起了迷藏。

青春的皇后早已卸下了珠环，垂着一头墨黑的长发，细心裁剪着桌面上的盆栽。这是件细心活儿，她未出阁前本不是很耐的下性子的人，可是深宫中终日无聊，时光漫漫，她便开始寻着事儿打发时间。

忽然，门被撞了开来。皇后并未回过头，只是继续剪着眼前多余的枝叶，不轻不重地说道：《墨香，最近你怎么总是这么鲁莽，连开个门都开不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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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没人回应，皇后觉得有些奇怪，放下剪刀转过身子，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一股冲鼻的酒味扑了上来。男人宽大的身体将她压得连连退了好几步，最终抵在了墙上。皇后反应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这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正是她的夫君，招月的皇帝，祁晏。

登基一年，除了每月十五，皇帝一定要到皇后寝宫入住。皇后记得他们私下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多。那件事后，他们更是极少见面，皇后感觉，皇帝不爱她，也是很正常的。最近这两个月，却见了祁晏三回。这三回，却恰恰都是祁晏喝醉的时候。

《你...你又如何了？》皇后觉着，自己的心跳跳的有些快，说话也有些不顺畅。虽说祁晏三次喝醉来找她，可基本都是在床上倒头就睡，她觉得面红耳赤，就另辟了屋子歇息，第二日祁晏也不说啥，等她醒来早已没了人影，她便不声不响地把满是酒味的被褥给换了。

可，可此日这样不由分说压着她，她可真真是头一回啊。

她心里头知道，从古至今，没有哪某个皇帝真正爱他的皇后的，即便如同先皇帝那样宠爱皇后，也不过是只因皇后势大，不得不宠着。祁晏爱着别人，她虽算不上开心，但也不至于为难自己让自己伤心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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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祁晏常去这个昭仪，那样东西贵人的寝宫，她还会感觉气愤，想想，她也是京城第一美人，家族又庞大，如何就得不了皇帝的宠？她娇生惯养大的，自小从不服输，便总去碰他的壁，一次次。

甚至有宫娥偷偷说，她丢了当后宫主子的脸，她却也不以为然，罚了嘴碎的宫娥半年的银钱财，又被其他的妃子说容不得人，她心直口快，不顾墨娘的阻拦便想去训斥那她记不住名字的妃子，却也导致了她得祁晏冷眼相对。她吃了亏，心里委屈，大病了一场，病好后，就再也不贴着祁晏了。

但她记住了那妃子的名字。

绿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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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的祁晏，虽不宠她，但也并未对任何一个女子上心过，后宫只有三个人，一个是祁晏还是摄政王的时候就有的侧妃名叫晚晚的，封了徐昭仪，温婉贤淑，不爱说话，老实巴交的模样。另某个是祁晏登基后封的贵人，是尚书之女郭采月，她不如徐昭仪般，性子灵动活泼，偶尔能得祁晏青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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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祁晏登基某个月后，兆陵进贡了某个美女，祁晏亲自给她取了个新名字，唤作绿泱。那美女，长得真是好看啊，皇后开始虽记不得她的名字，但她一个女人，见了她一眼，竟也有些心动。绿泱眼角眉梢一点红痣，勾魂的模样，令她也黯然失色。祁晏封她做了容妃，赐了朝云殿给她。朝云殿，比她皇后的承欢殿，离他还要近。

《小欢...》酒意之中，皇帝堪堪吐出二字，便完全醉倒在了她身上，压得她一瞬间回了神。

小欢？

她不确定祁晏是不是在叫她，她听的并不真切。这样亲密的昵称，该不会在他们之间存在吧...

皇后想着，便朝外头叫道：《墨香，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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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高级宫娥打扮的侍女走了进来，看见她的小皇后正艰难地撑着皇帝的身子保持他不倒下的姿势，她有些吃惊。

《皇后娘娘，这是如何回事？》

《别问这么多了，快把他...抬走！我...支撑不住了...》皇后欲哭无泪。

墨香连连点头，又迅速叫了两个宫娥，将皇帝从皇后身上挪开，再安置到了床上。

忙活了好长时间，月牙儿都已经通通隐匿在了云间，皇后也早已没了剪花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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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奴婢去将那隔壁屋子的床收拾出来。》墨香照常地说道。

不知如何了，皇后突然道：《不必了！》

《嗯？》墨香愣了愣，《还是皇后娘娘想要歇在后花园的小院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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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就待在这里吧。》皇后说。

这下墨香是真的愣住了，她甚至有些结巴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是，是，奴婢当即吩咐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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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都不必了，你们下去吧。》皇后打断了她的话。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墨香忽然从心里感到一向古灵精怪和蔼的皇后，竟端起了架子。

《是，是。都退下吧。》墨香言道。

皇后走进偌大的寝殿——这承欢殿建的极美，里头的装饰无一不是她自己挑着选着来的，外人都只道皇帝宠溺皇后，实际她感觉，他只是懒得管她的事罢了。

因为刚才的事情，皇后的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更显得人肌肤胜雪。皇后本就年轻，双目犹如一泓清泉，顾盼回首之际，娇憨顽皮或者端庄大方，在她身上，竟都能奇异的同一时间存在。

她确实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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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般貌美，得不到她的郎君一丝温存，唯有他醉酒后，才会难得地卸下某个君王的威严，偶尔地依赖她。

皇后感觉有一丝苦闷。

她半跪坐在床前的台阶上，望着皇帝睡着的脸。仅仅二十几岁就凭自己实力登上皇位的，天下能有数个？她纵然不知他究竟是怎样做上皇帝的，但她知道，他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辅佐先皇，治理国家，领兵打仗，这些她在闺阁的时候，就曾经听闻过的。

皇帝的眉头微微蹙起，睡得也并不安稳。他的脸如雕刻般分明，高挺的鼻梁让皇后很是羡慕。

她伸出自己玉葱般的小手，轻轻抚摸在他的鼻梁上，始终...始终到他的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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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触电一样，她把手伸了归来。

皇后叹了一口气，趴在床上，双眼放空地望着前方，一瞬间，仿佛还能记起，一年前的点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