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合川静静站在那儿。
所有的嗓门，全都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借助着固体、液体、气体。
就比如他能听到鸟叫，可温玉华听不到他心底的呐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温玉华真的走了。
男人回过头，看着寂静走廊没说话。
半晌，走廊里突兀地响起铃声。
林合川掏出电话，是奶奶打来的电话。
接了电话，他乖乖地叫了声《奶奶》。
《玉华和你在一起吗？我让人给我抢了两张演唱会的票，今儿入夜后的。》
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
林合川低下头，沉沉地回了病房。
《她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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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疑惑了，《怎么没空呢，是不是你又欺负她了。》
林合川没答话，坐在温玉华的床上，道：《我们要离婚了，明天领证。》
说罢，他躺下，枕着女人曾经枕过的枕头，捏住电话，《奶奶，我留不住她了。》
听到这话，对方先是沉默一会儿。
《林合川，你是要气死我！》
老太太握紧龙头拐杖，用力砸着地面，梆梆作响。
《你说！你心里是不是还记挂那样东西叶溪！》
林合川眉眼间疲惫，嘴角却勾着笑意，声音传到听筒对面时懒懒的，《如何？想让叶溪当你孙媳了？》
这话混不吝，气得老太太破口大骂。
维持多年的慈爱风范此刻荡然无存。
《我不管，你一定要把玉华给我留住！要不然我就不认你这孙子！》
末了，老太太又加了句。
《除了玉华，我谁都不认，你要是敢带叶溪回来，我打断你的狗腿！》
林合川哄着她，《骂我可以，如何把自己也骂进去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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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没说话，耳边就传来滴滴声。
手僵在半空，黑色的屏幕忽地亮起。
他的锁屏是一双手。
温玉华的手。
定定地看了几秒，收起电话。
扭身，闭眼，将脸埋在枕头中深吸一口气……
……
第二天。
温玉华早早就到了民政局。
昨晚姜榴和齐星晚听说她今天要离婚，拉着她选了一入夜后的衣服，此日一大早又拉着她洗澡洗头化妆，势必要在今天艳压民政局。
温玉华心里闷闷，不愿意弄。
可姜榴说结婚的时候就不体面，离婚的时候当然要体体面面的！
她站在民政局路旁的树下，等着男人。
看着后方雄伟的大楼，依稀记忆中三年前她来这的时候，实在不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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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听到要与男人结婚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来不及收拾一下，就被拉到了这个地方。
结婚证下来的时候，她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面上，眼神迷茫，身上是穿了两天的白体恤和牛仔裤，胸前还有刚沾上的脏东西。
完全不像结婚的模样。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倒是男人体体面面的，一副高冷矜贵的模样。
衬得她更傻了。
在门外等了会儿，林合川还不见踪迹。
四周恢复了平静。
温玉华有些不耐，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沉闷地响了好几声，对方才接起电话。
《喂？》
温玉华攥紧手机，《林总，十点十分了，你在哪儿？》
林合川顿了一下。
透过听筒，温玉华能听见对方沉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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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的，他开了口。
《再等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女人拧眉，《三分钟？五分钟？甚是钟？还是你要爽约？》
那边又不说话了。
电话烫烫的。
温玉华不愿多说，便道：《最多十分钟，再不来第二天法院的通知书就到林家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远处劳斯莱斯车里。
林合川紧紧攥着手机，看着不极远处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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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华，你心如何这么狠？
刘叔犹迟疑豫。
《少爷，现在过去吗？》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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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林合川点头。
他早就到了，将车停在不极远处，远远地望着女人。
谁成想她连十分钟都等不及。
刘叔泊好车在车里等着。
林合川拿着证件下了车。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穿了件灰色大衣，行迹萧索，背后是光秃秃的树干枝丫和阴沉的苍穹。
冬天就是这样。
她打量着男人的同一时间，他也在细细打量着她。
今天的她尤其美丽。
能够看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
妆容精致，头发柔顺，一袭酒红色针织长裙，外面套了个厚重的杏白色大衣。
林合川觑了一眼，冷冷道：《温律师，今天的你不像是来离婚，倒像是来结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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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他又补充道：《很美。》
温玉华没理他，径直朝门内走去。
林合川长腿一迈，跟了上去。
结婚处喜气洋洋，男男女女的头顶都冒着粉红泡泡。
离婚处严肃冷漠，有些气性小的，盖了章之后还得再骂两句，鲜少有人打扮精致。
温玉华一进门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她浑不在意，拿号排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等待的时候，林合川拿来一份离婚协议。
协议右下角他已经签了字。
《离婚之后债务两清，你不欠我什么。》林合川从容不迫道，《浮云湾的房子归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温玉华蹙眉，《你想清楚。》
林合川偏头看她，眸子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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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林合川不至于离婚了还要亏待你，林家家大业大，三千万和一套房子而已。》
眼见着就要叫到两人，温玉华也不想过多纠缠，便拿起笔签了名。
林合川字体冷静克制，相比下来，温玉华的字迹就放肆随性许多。
男人望着并排的两个名字，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刚签完字，工作人员就把两人叫了过去。
交上证件核对好是本人后，例行公事的问了数个问题。
《啥原因离的婚？》
温玉华抢先道：《感情破裂。》
林合川蹙眉。
徐徐开口，《不是感情破裂。》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抬头问：《那是因缘何？》
《我精神出轨。》
他语气风轻云淡，目光也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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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华刚准备张开的嘴又闭上。
这原因也不错。
工作人员皱起眉，但又例行公事地劝了两句，见两人都不搭腔，也没有悔过的意思，便将两份文件推了过去。
《两位看一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温玉华看都没看，提起笔就干脆地签下名字。
倒是林合川犹迟疑豫的。
攥着笔迟迟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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