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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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的明间里笼着旺旺的炉火，屋里熏着香，刷得雪白的墙上挂了几幅荷花下面游锦鲤，石榴花开黄鹂登枝的字画，博古架上高低不平，错落有致地放置了形色各异的珍奇古玩，墙角若干花架，放置着枝繁叶茂，绿油油好似要滴下油水来的盆栽，是故外面寒风凛冽，室内却温暖如春。

宁安公主命人带他进来，一壁让人收走了棋盘，整理整理衣冠，端坐好了等着李铭硕进屋。

宁安公主朱绮霞斜坐在小炕上，怀里还揣着某个暖炉，此时正和某个大宫女名唤玉儿的下围棋，公主乳母崔妈妈在一旁观战。两人下得正津津有味，外头听差的小宫女进门来报：《公主，驸马爷求见。》

李铭硕进了门，先行屈膝叩拜礼，公主示意他落座，他方才在小宫女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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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见他落座，这才款款地问起他脑袋是怎么回事，在哪里磕碰的，怎样磕碰的。

李铭硕将方才对母亲所说的谎话又跟公主重复一遍。

公主听了笑着说道：《驸马爷，你好歹也算是个读书之人，如何成日里放着书本不读，偏爱骑马弄枪，倒好似铁了心要学家父做武官一般。》

李铭硕赶紧恭维道：《还是公主独具慧眼，看出我的志向来了，实际上这几年我一直想把学给停了，去边疆跟随父亲建功立业，只是家母始终不肯，说我想去戍边能够，须得有个一儿半女，后继有人了才肯放我去边疆。》

公主出阁多年，一直没有过怀孕的迹象，平素最不喜别人念叨怀孕生产一事，便岔开话题言道：《后天便是母亲的寿辰，我此时正发愁送母亲啥礼物好呢，可巧你来了，待会陪我到库房里挑一挑，帮我长长眼，这一年里父皇赏我的东西不少，只可惜我挑来挑去挑花了眼，竟看不出好坏优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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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铭硕耷拉着脸道：《公主不用劳心费神了，我刚才从家里过来，听老太太言语，今年她竟像是不想过此寿辰了。》

《这是为何？老夫人的生日不是每年都过得吗？如何今年就不想过了。》公主十分惊奇。

崔妈妈也追问道：《驸马爷，老夫人寿辰一年才过一次，大家都巴不得趁此机会聚一聚，一块热闹热闹呢？如何就不想过了呢？》

李铭硕看了一眼站在公主旁边的一脸蜡黄色横肉的崔妈妈，十分严肃地对公主说道：《方才我也是这么问老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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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夫人是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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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每年过生日，家里头那些姨母，姑母，舅母，各种母都扑头盖脸地追问老夫人咱们府上长房长子何时能生出孙子来，说每年寿辰跪在老太太面前喊祖母的乌压压一片小黑脑袋全都是二房所出，没有一个是长房的孩子，这些母们都七嘴八舌得催老太太想想办法，老太太不堪其扰，是以今年的寿辰便有些露怯，竟是不想办了的念头。》

公主面上本来还挂着盈盈笑意，听他此番言语便笑意全无，面沉如水，不再说话。

崔妈妈愤愤不平道：《你家的那些姨母，姑母，舅母是不是背后还诬蔑我们公主乃是妒妇，不肯为了你们李家的子嗣着想，阻着拦着地不让你纳妾啊。》

李铭硕堆着一脸巴结的笑容对崔妈妈说：《毫无疑问呀，妈妈，你想想这些老太太们莫说是见世面了，有的连字都认不全，哪里像崔妈妈这样从宫里出来的，见多识广，气度雍容，您不和那些市侩一般的老太太们一般眼光。》

公主言道：《母亲也就是心中烦躁，说说气话罢了，这寿辰自然是要过的。你先不要忙着奉承崔妈妈，倒是帮我想想怎样才能止住那些姑母、姨母、舅母们的嘴，不让母亲烦恼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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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铭硕从椅子上直接滑落到地上，顺势跪下，央求公主：《办法是有的，而且是可遇不可求，往常年想有还弄不到，今年也是公主洪福齐天，就有个这么一个好办法，但只求公主大人大量，能容得下这个办法。》

李铭硕不肯起来，仍央求道：《这件事情有个源头，是我不对，是以我还是跪着跟公主汇报完，公主听了若是生气，着人打我几板子，我便不用跪下去再起来，起来再跪下去了。》

公主见惯了她此夫君时而浑不吝，时而做小服低，轻浮佻脱，喜怒不定的样子，对他这一跪并不惊奇，只是淡淡说道：《你且起来，有话好好说，我们夫妇二人为了给父母解忧除闷，自然是要商量着来，这一坐一跪地成个什么体统。》

公主见他又耍赖皮，懒得跟他纠缠，应允道：《也好，你先把你的不对说给我听听吧。》

《是这样的，公主，前数个月我在外头赌坊里跟人赌钱玩耍，本来是想小赌怡情一场的，没思及那天我的手气十分之好，对方又不信自己的手气不好，结果他越押越大，到最后我竟然赢了他一套房子-----不仅如此，嗯，不仅如此还赢了他某个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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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爷是个超级赌徒，这让公主感觉到十分羞耻，宁安公主阴沉着脸询问道：《你怎么敢赌这么大的局，你就不怕父亲母亲清楚了你混迹赌坊的事气坏身子吗？》

李铭硕愁眉苦脸道：《是以我始终瞒到现在啊，说都不敢说，惟恐老母骂我个狗血喷头。》

《既然如此，那哄老夫人开心的办法又是如何回事？你不会想把你赌来的房子送给老夫人做寿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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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铭硕不假思索地否认道：《如何可能呢，那样东西房子既偏远又破旧，老夫人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那那个好办法到底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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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铭硕略微迟疑一会儿，犹犹豫豫，瑟瑟缩缩，吞吞吐吐道：《办法在那个奴婢的身上。》

公主愕然。

崔妈妈则陡然紧张起来。

李铭硕娓娓道来：《那样东西赌徒输给我的那样东西奴婢，我本来是想赏给墨戈做老婆的，我都许了墨戈的，谁知接手宅院的第一个晚上我一愉悦，喝多了酒，没把控住自己，竟然把那个丫头给忙活了，第二天酒醒了我懊悔不已，问墨戈介不介意吃我嚼过的饭，墨戈说介意。我也就不好意思强加给墨戈了，便打算把那丫头还有那套宅院寻个买家转卖掉，换数个钱放在手里花，结果还没有找到买家呢，那个奴婢居然怀上了我的孩子，将了我一军，我下一步竟不知该怎么走了。》

为了让公主心里好受一点儿，李铭硕摆出一副追悔莫及、如丧考妣的样子，仿佛这件事情，受到伤害的人是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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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夫君在外面私养了孩子，让正室夫人颜面何在。

公主听完驸马爷的好似五雷轰顶，气得说不出话来，还是崔妈妈谨慎，镇定地询问道：《驸马爷，你如何能确定那样东西贱婢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万一是她原来那个主子的，叫你这傻小子喜当爹了也说不定。》

《崔妈妈真细细，不过公主是我第一个女人，冬梅是我第二个，这个奴婢是我第三个，我清楚女人的第一次什么样。》

李铭硕说这种话的时候毫无羞耻之心，可是宁安公主被他排上了名次，宁安公主觉得甚是羞愤。

公主冷冷地言道：《休要拿我和你的梅兰竹菊相提并论，你只说一说，此奴婢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你想如何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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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我们方才不是谈及母亲寿宴的事情吗，母亲始终为我膝下无子忧烦吗。我想待母亲寿宴那天，姑母们再谈论此事的时候，公主便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就说是公主为我家长房子嗣考虑，公主为我操办的这一切，紧接着公主再把那个奴婢带到老太太面前给她看看，这岂不就是公主献给公婆最好的寿辰礼物了？顺便也堵了那些市井老太太的碎嘴唇子。让咱们家老太太快快乐乐地过个寿辰。》

公主看看崔妈妈，习惯性地等待自己乳母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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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妈妈对公主点一下头，又对跪在地面的李墨戈言道：《驸马爷，你想让公主把那样东西奴婢推送到老太太面前，那也得把她带到公主面前让公主看一眼吧，公主连她长啥样子都不知道，如何好说是公主为你精挑细选的呢？》

《崔妈妈说的是，不过那奴婢就是某个穷苦人家的女儿，没见过啥达官显贵，纵使见了也不会应对，若是一上来就见皇家贵胄，怕是吓也会把她吓晕过去，我早是想把她带来给公主瞧一眼的，偏偏她这几天呕吐严重，胎象不稳，医生吩咐要卧床静养，是以只在床上躺着，不敢下地。其实呢也没啥好见的，只不过是个略有些姿色的穷丫头罢了，只有一点与人不同---》

公主见他顿下来，好似卖关子的样儿，便问：《哪一点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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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李铭硕略微迟疑了一下，回禀道：《这丫头不会笑，你若是强迫她笑一个，笑得比哭都难看，其他倒是普普通通某个小丫头了。公主，您听我的，真的没啥好看的，免得你见了她笑比哭难看的样子糟心。我都尽量的不去看她那张哭丧脸的。》

《既然驸马爷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固执己见了，这件事情我答应你便是。崔妈妈，你可有啥别的想法？》

李铭硕获得公主首肯，先是高兴不已，忽又听公主要听崔妈妈的意见，便又开始紧张了，眼睛一眨都不敢眨地盯着崔妈妈看，惟恐眨一下双眸便遭她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