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为子女计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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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儿在安修师太坟头前祭拜完毕，又提出要去看看母亲生前居住的禅房看一看，李铭硕都依了她，陪着她来到普照庵里头。

安修师太的室内只是家具床塌被褥书架等摆设被焚烧得严重，屋体墙身并无大碍，只是被烟尘熏得乌黑可怖，叫人不忍直视。

望着这些触目皆是的恐怖颜色，冬儿脑海里呈现出母亲在火海中挣扎的景象，不知道出家多年的母亲在面临这场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的时候是不是和小荷溺亡的时候一样内心充满了恐惧、颤栗、绝望与不甘，而这些可怕的事情都是拜自己后方那样东西鲁莽粗俗的李铭硕所赐。

如果，倘若她现在手里有一把刀，她真的很想忽然转身，一刀捅入这个男人的身体，送他去黄泉路上为母亲为小荷殉葬，可是，然后呢，她和父亲的命运又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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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等多久，才能等来快意恩仇的日子。

李铭硕站在冬儿背后，望着这间皴黑的被烈火贪婪地舔舐过的禅房，再看看身前此柔弱的小姑娘，心中也颇多感慨。

《杨伯卿，你可真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我今后若保护不好此姑娘，恐怕早晚也要被你坏人做到底，送佛上西天了。如此说来，我果然要着实费一番心思防着这些人的黑手了。》

冬儿此时正母亲的房间里睹物伤怀，普照庵的小尼姑了尘在门口求见。

此了尘原本是个弃婴，被外出化缘的老尼姑捡回寺庙中抚养，从小便是个剃发修行的小尼姑，她和冬儿小荷年纪差不多，安修师太思念女儿，常常唤了尘来禅房做伴，以寄托思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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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尘举目无亲，生活贫苦，衣帽鞋袜、草纸药品常常缺这少那，安修师太便命冬儿为了尘置办，供应其生活所需，自从安修师太来到这普照庵修行，了尘便通过冬儿和外界有了些许的接触了解，也知道了师傅想让她了却尘缘的红尘世界既有冷暖，又有明暗，不必向往，更不必盲目地艳羡。

冬儿走出室内，走到门口，和了尘彼此施了礼，了尘指向自己的室内对冬儿言道：《万姑娘，安修师太遭遇不幸前曾有一封书信托我转交与你，请随我过来取了吧。》

冬儿点点头，跟在她后面走。

李铭硕拔腿也要跟上，了尘却转身阻止道：《这位施主请留步，我寺规距，男性香客不得靠近僧尼卧榻，请施主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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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铭硕看了冬儿一眼，威胁了尘：《你要是敢剃了她的头发，我今天就敢费了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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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尘蹙了蹙眉，没有搭理这个粗鲁的纨绔公子。

冬儿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放一万个心，我就算是要削发为尼，也不会在他杨伯卿家的香火院里落此头发的。我有记性。》

李铭硕改口道：《其实你落发了也没有关系，头发总会长归来的，我只怕你走到哪里，火烧到哪里，我须跟着你才放心。》

一面又对了尘说道：《这位小师傅也请放心，我不会跟着进师傅房间的。》

冬儿不耐烦跟他理论，便拉着了尘去取母亲的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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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铭硕像万冬儿的影子一样，默默地跟在两个小姑娘后面。他倒是言而有信，真的没有跟进尼姑的卧房，只是在外边远远地候着。

了尘领着冬儿迈入自己的室内，从被褥底下取出一个黑褐色的布包，里面叠放着几张文书，还有若干体己的遗物，交到她手中，对她言道：《师太出事的那天晚上，她像是很有预感，便把我叫过去，给了我这包东西，说她日后如有不测，让我想办法把此布包送到你或者你父亲的手中，我是万万没有思及，师太不多时就出了事，而姑娘你很快就能来庙里祭拜，这几日来，我担惊受怕地保管着这些东西，都没有打开来看。我只知姑娘与杨府的小公子交好，如何今日陪姑娘来的不是杨府的小公子，反倒是外头那样东西人了呢？》

冬儿看向了尘的目光甚是悲戚，却没有回答她，只是解开布包看母亲的遗物：一只景泰蓝的镯子，一只烫金的银簪子，一枚纯金的戒指，一对金镶玉的耳坠，一只犀牛角的梳篦，某个绣着百合花的香囊，这些首饰每一件上都雕刻着或大或小的两个字----舟瑶，百合花香囊上锈着的也是这两个字。

冬儿的父亲名万客舟，母亲名茹梦瑶，冬儿依稀记忆中自己小时候乱翻乱拨弄母亲的东西，见母亲的好多好看好玩的小玩意上都刻着或绣着这两个字，便问这两个字什么意思，母亲告诉她这是父亲母亲的名字合在一起，永不分开，冬儿便吵着让母亲把自己的名字也刻上去，说自己也要和父亲母亲永不分开。

母亲满口答应了她，却只是在她从小带着的，早已变小了的一对银镯子上刻上了一家三口的名字，那还是请银匠把镯子拓宽的时候刻上去的，那一对银镯子后来被冬儿嫌弃图案幼稚，孩里孩气的，不肯带了，收在了首饰匣子里作为孩提的纪念，她还记忆中那三个字刻在镯子的内壁，内壁十分地光滑，她总忧心那三个字会被缓慢地地磨掉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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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有四份，一份是母亲写给父亲的书信，一份是母亲写给自己的，一份是母亲隐藏了多年的房契，还有一份是房契上的房产租给一户姓冯的人家的租赁合同。

大致看完了这四份文书，冬儿才知道更多关于母亲的事情。

原来冬儿的外祖父母膝下无子，只有冬儿母亲某个女儿，冬儿母亲自小受尽宠爱，心高气傲，眼里揉不得砂子，冬儿外祖父母担心自己去世后，家中房产尽被子侄继承，万一宝贝女儿与夫君公婆有个争执冲突，被驱逐出去，无处栖身，便偷偷地以冬儿母亲的名义给她置办了一套房产，这套房产的外租租金也是茹梦瑶收入的一部分，不仅如此给她置办的嫁妆也足够她一生衣食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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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儿母亲只因夫君与道姑厮混，养下私生儿子一事，与夫君置气，没有出走到那处私宅，而是直接来到普照庵落发为尼，以彻底灭绝夫君妄图破镜重圆的希望。

在给万客舟的信中，末尾，茹梦瑶写道：：《客舟，我其实已不再怨你恨你，你也不必惜我恋我，望你念在我们夫妻一场的情份上，救我们的孩子，护我们的孩子，不管她经历怎样的摧残和蹂躏，都不要放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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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冬儿出事，做母亲的救女心切，欲与严家鱼死网破，以争一个世道公平，她怕自己凶多吉少，一去不回，便给夫君、女儿各写了一封绝笔信，并且将这房契作为私房遗产转给女儿。那些刻上名字的首饰体己便作为纪念留给万客舟。

冬儿读完所有的文书信件，早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她曾经以为母亲是个自私冷血的妇人，这广袤的人世间，她只爱自己，不爱丈夫，也不爱女儿。她只找到坐枯禅，不清楚回头是岸。

她还是错了，就像她始终以为当这个世界灾难来临的时候，杨季卿会是那个陪她颠沛流离、亡命天涯的唯一人选一样，其实不是。

她错了，结结实实地错了。

母亲，失礼------母亲，多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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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儿捧着母亲留给她的丰厚遗产，泣不成声。

院门外，李铭硕闲极无聊，注意到路旁的菜畦里长了一株茄子，上面挂了一只绿生生青嫩嫩的小茄瓜，他便伸手去拽，瓜梗正硬着，拽不动，他便一圈一圈地拧那个小茄瓜，茄瓜梗的外皮早已破了，小茄子还是拽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