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世间安得双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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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伯卿回到家中，夜色已甚是深沉，家人仆从们基本都睡了，他心事重重地走到季卿房门前，本想敲敲门，趁着夜深人静、无人打扰，和弟弟说几句话，举起手来却迟疑不决，一直就没能敲下去，最后想了想还是离开了，这一夜，他辗转反侧，不曾入眠，却也想出了第二日的计划安排，只待天亮吩咐田耕去办理。

第二天一整个白昼，杨伯卿都按部就班，不动声色，只是旁边缺少了田耕，天色将暗时分陪母亲用完饭，华灯初上时候，他滞留在母亲房中，命令仆妇们退下，房中只剩母子二人，他便把账本丢失，李铭硕敲诈勒索一事告诉母亲，这杨母听到账本一事还惊恐不已，后听到李铭硕所要冬儿做定金反倒是有些释然。

杨伯卿问母亲为何如此不忧心季卿的反应，杨母解释道：《此冬儿虽然没有做正室的野心，可是外头大户人家的小姐以及小姐的长辈们一听说咱家小公子早已有了某个情投意合的心上人，谁还肯委屈自己家的女儿与我们联姻呢，季卿想学你的样子，把自己最稀罕的女人养在外头，那也得是娶了正室之后才有这个念头方才好说话，他现在天天和冬儿如胶似漆、你侬我侬的样子，如何可能找到一门好的亲事。如今这个李铭硕点名要要了她去，却也正好随了我的心意了。等那样东西账本拿回来，我们不但没有亏损什么，反倒趁此除掉一块心病。》

杨伯卿暗想：《幸好幸好，我是在娶妻之后遇到小云的，倘若和季卿一样，尚未婚配就遇到自己心上人的话，事情反倒难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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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母亲禀告：《不瞒母亲说，今晚我已经安排了人将那孩子药翻了给李铭硕送过去，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怕季卿扛不住这个打击，母亲没有听说过吗，越是心思单纯的人受了打击越容易犯痴。倘若弟弟为了冬儿的事情犯了痴病，这将来也是一个愁。》

杨母皱起眉头，思忖一会儿，站了起来身来说道：《走，我们去季卿的室内会会他。》

杨伯卿昨晚就想从弟弟那里探点口风，此时此刻也有些按耐不住，便同了母亲一道去季卿房间，可季卿并不在自己房间里，问屋子外边伺候的丫头兰心，这小姑娘本来是季卿的通房丫头，由于冬儿的存在，自己从通房丫头的位置掉下来，在外间伺候着，心里始终愤愤不平，如今老太太和大老爷问她话，便撇着嘴说：《四公子还能去哪儿？无非就是后花园万姑娘那边，每天晚上若不是我过去叫他回来就寝，还不清楚会在万姑娘那边呆到几时呢？》

杨伯卿命令道：《你现在就去把他叫归来，就说大老爷在这个地方等着他呢。》

杨母得知他每日里在都在后花园留恋往返，心中便甚是不自在，算是借题发挥，把外头大户人家的女儿们不愿同他结亲的事和原委说给他听，一边说同时唉声叹气。季卿无言以对，只好硬着头皮任凭母亲发牢骚，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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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季卿就回来了，一进室内发现不单是哥哥在自己房中等着，连母亲也在，格外诧异：《母亲，哥哥，你们怎么来我这个地方了呢？如果有事的话，让丫头把我传到母亲室内就能够了，儿子怎么敢劳母亲的大驾。》

母亲说完结亲的事，杨伯卿也把账本一事缓缓地告诉了他，只是暂时未提及李铭硕索要冬儿这件事。

那杨季卿听言这账本不但能要了哥哥的性命，还能置整个杨家于万劫不复之地，自然也是惊恐无比，免不了抱怨：《哥哥清清白白地做官不好么？你一个人营私舞弊、贪污纳贿，连累一家老小担惊受怕，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瞒得了今日，也瞒不了明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杨伯卿不吭声，杨母愤愤不平道：《你哥哥做这些事情还不都是为了养活家里人，就凭他明面上那点俸禄，养活他自己的老婆孩子尚且艰难呢，哪里还能顾得上我们，你进门有人伺候，出门有车代步，难道这都不用银子吗？自己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挣钱财不知道谋生艰辛，你长这么大，可曾出去历练过一回，可曾拿回家一钱银子过，这家里谁都有资格说你哥哥，偏你没有资格说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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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季卿哑口无言，伯卿倒是替弟弟辩解：《母亲莫要责怪弟弟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倘若我们不满足李驸马的条件，被他捅到皇上那里去的话，恐怕接下来的哪一天就是我明年的忌日了，明年的清明节，弟弟扶母亲去我坟头烧纸的话，千万要扶好母亲，莫让母亲心痛过度，伤了身子，母亲康健，哥哥我在黄泉之下也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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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伯卿说着说着，声音慢慢哽咽，最后竟滚下泪来，不慌不忙地拿袖子去擦试。

季卿怔住了，他从小到大可是从来没有见哥哥哭过，此日不但见到哥哥热泪滚滚，还听哥哥提及后方之事，不由地心如刀绞，颤抖着问：《母亲和哥哥来我这个地方想必就是与我商量李驸马要挟事情的，那李家大哥到底了啥条件？倘若我能帮什么忙的话，哥哥只管告诉我，哪怕只是为了母亲，我也必然万死不辞。》

杨伯卿扭头望着母亲，示意这件事由母亲来讲。

杨母叹了口气言道：《你哥哥能不能躲过这一劫也只在你了，只要你舍得，他便能活，你若不舍得，他便只有死路一条。》

《母亲，我与哥哥乃是一母同胞的弟兄，哪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母亲只管讲，孩儿舍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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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母直愣愣地看着此最小的儿子，冷冷地言道：《李驸马爷看上了你的冬儿了，他要让你哥哥拿冬儿去换回账本，今天晚上亥时便是最后时间，到时候他见不到冬儿，便要把这账本递给公主，再由公主呈给皇上。》

这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季卿给震得身子晃了晃，直觉得呼吸困难，透不上气来，身体也瘫软在椅子上，脸色更是白纸一般，目前一阵一阵眩晕。

这时候外头忽然起风了，开始还只是刮起一阵小风，不一会儿，风便开始大起来，院子里也起了嘈杂声，一开始只是瓦罐枯枝在院子里滚动的嗓门，紧接着人们都出来，赶紧收取放置在院子里的东西---花盆，衣物，扫帚等等禁不起风刮的物什。

有的人被风吹起的东西打到头上脸上，吓得直叫，也有人注意到风刮起来的东西朝另一个人身上飞去，大声喊叫提醒对方躲避，短短几分钟之内，这风从无到有，从小到大，顷刻之间，飞沙走石，如同季卿听到的噩耗一样，人在屋里坐，祸从天上来。

按照伯卿的吩咐，杨母旁边的老仆人孙妈还有某个三十五六的年轻寡妇仆人薛婶早已把季卿房间的所有窗前都关上了，孙妈守在前门，薛婶候在屋后，不让他人贸然闯进季卿室内里来，杨府的三位正经主子都在里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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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大起来之后，薛婶见后窗户的两扇窗被风刮得时而吸进去，时而鼓出来，晃动甚是严重，发出的嗓门也很大，她便走过去趴在窗户上，用手摁着，不让它只因晃动发出巨大声响，影响了主子们谈话。

季卿瘫坐在椅子里，呆傻了一般，许久说不出话来。

杨伯卿劝慰杨母：《母亲，四弟难以割舍就算了，我也有心尖上最嫩的那块肉，我清楚那块肉被人动一下有多疼。我已经打算好了，给他俩一点盘缠，今晚就让四弟领着冬儿远走高飞，到某个没有人认得的地方，改名换姓，安居乐业，但是四弟你要记住，千万千万不要回头，哪怕家里血流成河你都不要回头。你一回头的话我们家真的就无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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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母低声呵斥道：《伯卿，你说的啥话，他俩的命是命，难道咱们杨府其他几十口子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伯卿辩解道：《母亲，四弟和冬儿还青春，他们的路还长着呢，拿我们全府几十口子人的命运成全他们这对佳偶，成全他们的良缘，这也未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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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杨母斩钉截铁地低吼，她的眼睛已然红了，还泛出了泪花：《此日若是保全不了杨家，我就算是死也无颜去见列祖列宗们。》她指着小儿子，手指和胳膊不停地颤抖，对大儿子咒骂道：《就让此痴情种子把我扔到乱坟岗子里去做某个孤魂野鬼去吧。反正我们也不得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