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夜话

雪洗天下 · 佚名

那个人进到屋里坐下，也没有讲到底啥好消息，反而象找什么东西四处望了望，问龙悍：《大哥，烈血回来了没有，我记得他可是每周都要归来一趟的？》

龙悍还没说话，龙烈血早已打好了开水，提着个水壶，从厨房里走了进来，看到那个人，龙烈血没有半点意外，还很规矩的叫了一声：《曹叔叔。》

那样东西人听得烈血喊他，刚坐下去的身子又站了起来，走到了烈血的身旁，嘴里《咋……咋……》的发着不名是以的声音，象是奇怪，又象是赞叹，他围着龙烈血走了一圈之后，大手便毫不客气的拍到了龙烈血的肩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这个小子，几天不见又长高了。》那人一边说着，同时用手比了比自己的头，又比了比龙烈血的肩，《怎么样，有一米八了吧？》

龙烈血的笑容多少有一些无奈，自己多大了，还是被他叫作《小子》，要是被小胖他们知道的话，还不双眸都要凸出来，心里想着，嘴里还是回回答道：《有一米八二！》说着便把开水壶提到桌子面前，拿了两个杯子，到了茶，冲了两杯水，一杯放到了龙悍的面前，一杯放到了那个叫他《小子》的人面前。

龙悍和龙烈血的话不多，可那样东西人好象是对他们父子两人天生就有免疫力一样，丝毫的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在听完龙烈血的话后，他似乎没打算就这样放过龙烈血，在龙烈血给他倒茶的时候，他看着龙烈血，又问了一句：《小龙，在学校读书累不累啊？》

《不累！》龙烈血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累，那有没有交女朋友啊，要清楚到了你这个年纪，交女朋友可要把好关啊，俗话说，‘色字头上一把刀’不要一不小心……》龙烈血对自己的此《曹叔叔》可真的无可奈何，只能望着他在那里滔滔不绝，最后，还是龙悍有些听不下去了。

《老曹，烈血的年纪还小，在学校里没交啥女朋友！》

《还小？？要知道现在的那些小屁娃，初中就谈恋爱啦，你还以为象我们那会儿，谈个恋爱还要组织批准吗？我们早就过时了，别的不说，光是我家那样东西小鬼，现在才初二，他妈给他洗书包的时候就在书包里翻出了他给人家小姑娘写的情书，小小年纪就爱来爱去，我都看了脸红。》说到这个地方，他顿了顿，双眸瞟了瞟龙烈血，笑得有些诡异，《你再看看小龙，我就不信没有姑娘喜欢他，是不是啊，小龙？》

龙烈血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对于此从小望着他长大的叔叔，他可是真的没有一点办法。说到这个地方，就不得不介绍一下此男人了，此人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姓曹，叫曹天云，当过兵，打过与安南的自卫反击战，战后回来不久就在家乡开了采石场，也就是离龙烈血家不远的那某个，在龙悍出事后，龙悍就来到了现在住的这个地方，龙悍是个不喜欢亏欠别人的人，可是对此曹天云却是例外，在开始的时候，龙悍带着龙烈血某个人来到这个地方，得到了曹天云很大的帮助。在龙烈血有记忆以来，就认识了此《曹叔叔》，那时他的这个《曹叔叔》常常趁龙悍不注意的时候塞给他一些好吃的小东西，有一次甚至给他买了一个玩具小汽车，当然，那样东西玩具汽车龙烈血没有玩过，只因才刚给他的时候就被龙悍发现了，龙悍理所那是自然的没收了，《曹叔叔》还为此与龙悍闹了个脸红脖子粗的。在平时，龙悍雕的石头，都是从采石场拉来的，龙悍的狮子雕好以后，又由此《曹叔叔》拿到外面去卖。卖来的钱，开始的时候他可是一分不要，后来在龙悍的坚持下从里面提了三成给他，倘若他不要，那么龙悍就走，没办法，他要了，可嘴里却常常说龙悍不拿他当兄弟。龙烈血有时候也奇怪，自己的老爸和他可是完全的两种性格，两个人怎么会成为莫逆知交，他问龙悍，龙悍不说，在他问这个《曹叔叔》的时候，他的《曹叔叔》曾很严肃的对他说《小龙，我的命是你爸冒着枪林弹雨捡归来的，有些东西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就恍然大悟了。》那时候，龙烈血只有八岁。十年过去了，原来不懂的东西，现在早已恍然大悟了，可龙烈血感觉，自己在父亲面前，能够算是长大了，可在这个《曹叔叔》面前，自己好象还是个孩子，这让他多少有点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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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龙悍的一句话岔开了这个话题：《你说有好消息，到底是啥好消息？》

龙烈血对这个也很好奇！

曹天云言道：《有两个好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望着龙悍和龙烈血两人都不出声看着他，那样东西人也觉得刚才的问题是白问了，这父子俩，都一个臭脾气！

叹气归叹气，可他还是说了出来：《第某个好消息是大哥上次雕的那对狮子拿到省城里卖了个好价钱财，有六万八千块块，不仅这样，当时有两个GD人看了大哥雕的狮子，赞叹得不得了，说大哥的狮子有一股子威猛的气势，能镇邪，当时就想要，后来那对狮子只因答应了别人，让别人拿了，那两个GD人就预定了一对，谈的价钱财是八万，他们先付了两万的订金，剩下的钱财交货的时候再付！》

说着，曹天云从他的公文包里掏出了厚厚的几叠钱放到桌子上，面值一切都是100的，曹天云一边拿钱一边说到《大哥雕狮子的手艺真是门绝活，这雕出的狮子都透着一股威猛，别人雕的狮子三万块一对还不一定卖得掉，大哥雕的狮子，六万块一对别人是抢着要，这次到好，都卖出省，卖到GD省去了，以后我看大哥的狮子再加两万都有人买，还好大哥不想发财，要是大哥想发财的话，这一年就可以做百万富翁了。》

曹天云轻轻的喝了一口茶，《这第二个好消息嘛，是县里新来的县长准备重新修门外这条路了。》

《噢，县里准备修门外这条破路了，这实在是好消息，这一下子，你那个的采石场就更红火了，附近十里八乡的乡亲进城也就更方便了。》龙悍笑着说。

《好事倒是好事，只只不过为了修这条路，我把采石场的股份让出了两成。》曹天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半点异样，就好象在说一件平常的事，《为了修这条路，我们的县长大人要了我采石场的二成干股，没有这二成干股，他才懒得理你哪，只不过这也值了，修了这条路，采石场的生意起码要翻一倍，这条路附近的村村寨寨的也方便了不少，送他两成又何妨！》。

龙烈血听了，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龙悍也一脸的平静没有说话，只是提起杯子，轻轻的喝了一口茶。

曹天云看着这父子两人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哎，真是被他们父子两给打败了，这父子两人都仿佛是由花岗岩做成的，从认识他们倒现在，还从没有哪次见过他们为了啥事表示过一下惊奇，说不定，好奇和惊讶这种感觉早已不存在于父子两人的身体细胞之中了。再望着和龙悍一样坐在凳子上得笔直得像一根标枪的龙烈血，曹天云心中忽然冒出一句话《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刚冒出来，随即就被自己给否定了，连他也不知道为啥，龙烈血和龙悍很像，这谁都不能否认，可隐隐约约之间，他又感觉龙烈血身上有一些和龙悍不同的东西，这种不同，他没有办法用语言来表述，这种感觉，是自小看着龙烈血缓慢地长大以后在他心里逐渐清晰的一个感觉，现在这种感觉依然如在雾中若隐若现，偶尔电光石火的露出一角，连自己都不清楚该如何去把握，每当他想要用力去捕捉这种感觉，好让自己恍然大悟在龙烈血身上到底是哪里和龙悍不同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只是龙烈血小时候如电影胶片一样闪过的一点片段：那样东西头一次自己学走路摔倒以后在地上哭了半天又自己摇摇晃晃爬起来，又摔倒，又爬起来，又摔倒，直到没有哭声，累得在地上睡着的小孩；那样东西在烈日下咬着牙齿推动着比自己重几十倍石碾的瘦小身影；那样东西最大乐趣就是独自一人坐在屋顶仰望星空的少年；还有那双总是布满伤痕与水泡的手和那对逐渐由深邃取代天真的眼睛……

曹天云甩了甩头，像是想把脑子里的那些片段给甩出去一般，接下来，他说了这次去省城里的一点见闻，还有和龙悍约好明天送来雕狮子用的石头就走了。在走的时候，他有点迟疑，还有件事情他不清楚该不该和龙悍说。

《小沟村有点事情……》

《我已经知道了。》龙悍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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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天云深深的看了龙悍一眼，《那我就不多说啥了，有什么事给我话！》

龙悍点了点头，男人之间的交流不需要太多的话。随后曹天云说了一点在省城的见闻，聊了一下龙烈血在学校的生活就走了，没有多少客套，就像他来时一样！

曹天云走了之后，此只有两个男人的家里一时之间有点沉默，倘若不熟悉龙烈血家里情况的人注意到这种情况，肯定会以为父子两人在闹什么矛盾，但实际上，沉默这种气氛，在龙烈血家里却仿佛空气一样正常，有时候在一天时间里，父子两人的交谈不会超过十句话，在这一点上，父子两人实在是太像了，两人都不是那种话多的人，两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干些啥。

龙烈血想起了他刚回家时遇到的那样东西人和刚才曹天云说的话，小沟村一定有啥事发生了，况且可能还与他们家有点关系。

《王利直死了，他的老婆也疯了！》龙悍清楚龙烈血想问啥，但还没等龙烈血问，龙悍就说出来了。

从龙悍的口中,龙烈血知道了在小沟村发生的事情,在他回家时门口碰到的那个人,就是小沟村里的村民,因为知道龙悍和王利直的关系,是以特地跑来把王利直的事情告诉了龙悍,按他的意思,是希望龙悍为王利直出头,因为在小沟村人的眼里,龙悍始终个极其特殊的存在,在龙悍身上也一直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龙悍纵然在小沟村的时间不长,和那边的大多数人也相交不深,但在小沟村,关于龙悍的《事迹》却一直是那里的村民讨论最多的话题，事隔多年，那里的青春一点的村民有很多甚至都不记忆中龙悍长啥样了，但这并不妨碍龙悍在小沟村的特殊的地位。无论是龙悍当年为报妻仇，《一把柴刀碎九尸》的神勇传说，还是这些年来龙悍为报滴水之恩，一直无偿帮助王利直的确凿事实……所有的这些都让龙悍在小沟村的村民眼里，担当得上《汉子》两个字。而现在，自认为早已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小沟村村民，在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情况下，把仅有的一丝微薄的希望寄托在了龙悍此从身份上算是半个小沟村村民的人身上。

龙烈血始终在静静的听着龙悍讲着小沟村的事情，从龙悍的语气里，龙烈血听到一丝不知道是盛怒还是哀伤或是无法的东西，对王利直，他还是有印象的，那是个始终兢兢业业、老老实实做着自己本份事情的本分人，王利直和他家的关系，能够追溯到他母亲这边的上一代，也就是龙烈血他从未见过面的外公那一代，当时王利直的父亲和龙烈血的外公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两个人拜过兄弟，两家互相之间多有照顾，在龙悍来到小沟村和龙烈血的母亲结婚的时候，只因那时龙烈血的外公外婆均已不在，龙悍也是入乡随俗，农村里的婚事纵然在特殊年代一切从简，不求奢华，不过也颇多繁杂。而王利直当时对龙悍与林雪娇的婚事的繁杂之处出力许多，在龙悍因劈人被警察带走的那一段时间里，龙烈血尚在襁褓之中，村里人不知是出于啥原因，都对他退避三舍，此时候，是王利直站出来，把龙烈血带回自己家中抚养，纵然时间不长，只有某个多月，直到龙悍回来。出于这些，龙悍一直对王利直很照顾，开始的时候，王利直的老婆只因要给王利直看病的缘故，曾报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和龙悍借过钱，让王利直的老婆料想不到的是，从龙悍这里得到的东西，比她预料之内的多得多，龙悍基本上每年都会给王家一笔钱，让王利直看病和维持一般的家庭用度。

在龙悍说完之后，龙烈血也在思索着这件事，龙悍面上表情虽然平静，但眼神很复杂，龙烈血无从猜测此时的父亲在想些什么，不过有一点是能够肯定的，从父亲悠远而复杂的眼神之中能够看得出来，父亲想的，像是并不通通是小沟村里的这件事情。龙烈血静静的，他不打算打断父亲的思索，直觉中，他知道龙悍还有话要对他讲。

过了一会儿，龙悍似乎从自己的悠远的思绪中脱离出来了。

《你清楚人活在此世界上最悲哀的是什么吗？》龙悍此时的嗓门沉稳而低沉。

龙烈血不清楚父亲缘何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一会儿，摆了摆手。

仿佛没有看到龙烈血摇头，龙悍自顾自的讲了下去，龙悍没有说出答案，而出乎意料的，他讲了一件发生在不属于此年代的一件往事。

《在六十年前那场J国对我们国家的灭国之战里，曾经发生过一件事情，当时，三个J国兵就攻陷过我们一座人口数千的县城！》

龙烈血刚听到这个地方，心中的震撼实在无法形容，因为他清楚父亲不会和他编这种故事，而父亲所讲的，恐怕就是故事当中也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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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外出巡逻的J国兵，迷了路，直到当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座县城的时候，他们才清楚自己在啥地方，他们冲到了县城里面，一时间,这座县城鸡飞狗跳,在数小时后，当他们出现现的时候，几乎整个县城的人都被他们押了出来，三个J国人，三条三八大盖，押出了整个县城的人，有男有女，老老少少，最小的是只有数个月大的婴儿，最老的早已八十多岁，人们拖家带口，扶老携少，跌跌撞撞的在J国人的呵斥声中与刺刀的逼迫下按照J国人指着的方向走，只因人太多，J国人甚至没有办法给他们押的人绑上绳子，就这样，在三个J国兵的监视下，整个县城的人就如同牛羊一样浩浩荡荡按照日本人的要求走向他们的终点——在中间数个小时的跋涉中，在三把上了刺刀的步枪的威胁下，数千人中，就如同在县城里被J国人从大街上、从家里、从商店里赶出来一样，没有人反抗，纵然他们恐惧，纵然他们已经听说了J国人凶残的名声，他们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他们没有反抗，每个人都希望由别人出来去面对刺刀，去面对凶残的J国人，去把他们从J国人的手里救出来，但只因每个人都这么想，是以没有某个人站出来反抗，中间除了两个人趁J国人不注意逃跑了以外，其他人都默默的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J国人，最后他们的终点到了，更多的J国人在他们的终点等着他们,二千三百四十七个人, 二千三百四十七个人,无一例外,无一漏网,他们都被J国兵杀了,某个县城的人,在三个J国士兵的押送下,走入了他们的坟场,J国士兵叫那些人自己给自己挖好坑,然后让他们跳下去等待着子弹,最后,他们都死在了J国士兵的枪下，而那三个J国士兵，则成了J国人中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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