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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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小舅，久仰啰多啊！》陈耀把屁股挪回马鞍上，直起身子，曲起袖子蹭去嘴角的口水。

赵权眉头又皱了起来，一年多的时间，陈耀又宽了一圈。完全敞开的衣甲之中，露出一溜白嫩嫩的肉肚。

这些衣甲全是出行前梁申为他们置办的。真定军发下来的衣甲中没有适合他们穿的小号衣甲，梁申只好根据每个人的身材，重新裁剪，给他们五个人每个赶制出一套，皮甲用的是鞘制好的牛皮，包括一副身甲、一对披膊、一对臂护。靴子没法改，只能弄一对吊腿，脚下还穿着原来的麻鞋。

郭侃在长临村依然留了一个十人队驻守。其实长临村的粮食与草料已经基本被搬光，整个村子里基本没剩下啥东西，留人驻守，也许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意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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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申以腿脚不便为由，坚持留驻长临村。而主要的原因是梁申听说此次蒙古南征的主帅是察罕。

察罕，也算是蒙古国的一名宿将。他出身于唐兀儿族，父亲原来是西夏国的朝臣。察罕是父亲小妾所生，出生后被扔去放羊，遇到了成吉思汗并被其收养。之后跟随成吉思汗南征北战，在灭金与蒙古西征的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

那年蒙古灭夏的战争中，正是这个察罕曾以蒙军先锋统帅身份入城劝降。梁申的父亲虽曾力阻夏主降蒙，却因为那场地面震使夏国君臣上下通通失去斗志。投降后的夏国军民，被察罕率军入城屠戳，百不存一。

是以，长临村现在留下的只有一支十人队，以及村中最后的三个老人以及梁申，共十四个人。

当年梁申曾跟着父亲见过察罕，虽说他并不忧心察罕会认出自己。但是要向灭国杀父仇人屈尊受令，这让梁申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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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权本来的意思，是把陈耀也留在长临村，陈耀清楚后抱着他的大腿狂嚎了一天一夜，连赵权上个茅房都不肯松手。

纵然同样不放心陈耀，但梁申反而是最明白陈耀的人，清楚这种情况下，陈耀是不可能留下的。他自己能够照顾得了陈耀，却根本管不住他，要是陈耀一怒之下某个人跑离长临村，那问题就更大了，还不如跟着部队出征。

纵然父母双亡，但因为整个村子里陈耀的年龄最小，所有人都在自觉不自觉地照顾着他。加上梁申的息心维护，在家里的陈耀向来过的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根本就没受过太多的苦。一出门后，才发现了什么都不如意。

行军路上，赵权、李勇诚与王铠还懂得去习惯与忍受，陈耀却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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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长临村的头两天，陈耀显示出惊人的精力，白天上窜下跳，还时不时下马跟着马后狂奔。入夜后都不如何肯睡觉，动不动还跟赵权探讨如何《劫寨》的问题。被赵权揍了一顿后，总算老实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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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三天，不用赵权揍他，陈耀便已消停下来了。随后开始各种唠叨，饭没有梁申做的好吃，睡前没人给他弄水泡脚，小马哥还得自己去喂。他甚至开始埋怨赵权缘何不把梁申也带出来。

赵权可没有梁申那么有耐性，他对付陈耀的办法除了揍一顿，就是扔那不管。被饿了两顿后，唠叨终于没了，但人也变蔫了，入夜后死睡，白天睡死。

让赵权很佩服的是，随时随地，随便用任何姿势，陈耀都可以迅速而肆意地进入睡眠。无论烟尘滚滚，或是人喊马嘶，只要他认为是安全的，就一定可以睡得着。像这样在行军路上，趴在马身上睡觉的，全军除了陈耀，大概就再没别人了。

只不过也亏得小马哥。五岁多的小马哥如今已经能够算是《一表马才》了。锋棱骨峻，一身暗棕色毛发，油光噌亮，一溜黑鬃总是激仰而立。

只是这溜黑鬃却一直延伸到额头处，在眼鼻处留下一块块毛斑。犹如顽童失手抹上的墨迹，以致每一个见到小马哥的人，都会忍不住凑过去，试图帮它把这些墨斑擦拭干净。随后毫无例外地对着它叹了口气：好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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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哥的身高已经超过赵权和陈耀，每次赵权要上马都得颇费些力气，只是奇怪得很，比他宽了好几圈的陈耀却总能轻松上马。

其实平日里陈耀基本没如何管过小马哥，日间入夜后全是梁申在照看，给它洗洗刷刷也是梁申。纵然赵权自己也一样没如何管过小马哥，但总比陈耀好些。可是让赵权郁闷的是，小马哥就是跟陈耀更亲近，明明是辛邦杰送给自己的马，可如今像是跟自己已经没啥关系了。

陈耀与小马哥，彼此间往往某个眼神，或是一个轻微的动作，就能够相互搞定。在他们身旁，赵权此主人反而总有一种《第三者》的不自在。他有些怀疑，是不是梁申平日在喂养小马哥时，偷偷地给小马哥洗过脑。

是以，此次出征，小马哥自可然地就成为陈耀的专属座骑。

真定全军的马匹共有一万五千多，其中大部分是《攻马》与母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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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马》，指的是经过割势与豁鼻的公马。除了种马，蒙古马到了四岁时都会被去势，这样马相对温顺，肥壮有力，性情柔顺容易骑乘，其耐力也会增强；而经过豁鼻的马则善于行走，并且不会气喘，使马匹在隐蔽的行军与突击中，不会因为发动太大动静而暴露行迹。

行前，施玉田曾下令要给小马哥进行去势与豁鼻。纵然不太明白啥叫去势，但听说要把小马哥的鼻子割开，陈耀差点跟人拼命，最后只得作罢。

施玉田为此特地交代，小马哥不得作为斥侯的马匹使用。尤其是倘若有伏击任务时，绝不能让小马哥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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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件事，赵权有些恍然大悟，也许就是自己跟陈耀在小马哥眼中地位不同的原因。

赵权抬眼往前望了望，又扭过头向后瞧了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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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支队伍前既望不到头，后亦看不到尾。眼中所见，都是骑在马上的士兵。或一骑或两骑成排，在烟尘滚滚的道路上向东行进。道路纵然并不泥泞，然而起伏不平，路上还有不少的坑沟。队伍的行进速度并不快。

▎第八十章 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