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滔滔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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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是突然之间，水就变得异常浑浊，李勇诚盯着一条鱼弯腰一扑，脚跟着往前一踏，身子却忽然一空，人就不见了。

跟着直起身的李毅中大惊，便往李勇诚方向冲去，随即也是一脚踏空，嘴里便灌了几口水进去。李毅中沉住气往下一蹲，定住脚，水下早已完全浑浊，根本看不见李勇诚的身影。他立起身，水竟然早已到了脖子处，他不敢再往前，朝四周大喊道《勇诚！勇诚！》

听到声音的赵权回过头，看了不极远处扑腾的水花，立即潜下水。

赵权在水底摸了几把，总算摸到了李勇诚。不料却被李勇诚一扯，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差点跟着歪倒在水里。赵权一脚顶住李勇诚的腰眼，两只手用劲地掰开李勇诚的手，再绕到他身后，双手夹住李劝诚肩上，把他的脑袋贴紧自己的胸部，露出水面，仰着身子踩着水，挟着李勇诚游到李毅中旁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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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勇诚总算不再挣扎了，李毅中与赵权夹着他往准备上岸。

可是，河岸，竟然不见了。

极远处，传来一阵阵如雷般的轰鸣声，沉闷而让人颤抖，带着万马齐奔的声势，汹涌而来。

《小舅！小舅！》忽然传来一阵尖锐而恐惧的惊叫声，水面上的陈耀四肢乱摆，在水中奋力地划动，却被水流缓慢而坚决地冲向河水中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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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实在是太热，热得王运一点都不想动弹。

那群小孩子又下水了，听到嗓门的王运只是静静地躺在屋里的躺椅上，心里却烦躁不安。

这些天，脑子里总是浮现出许许多的往事，以及一大堆他以为早早已忘掉的人。包括已经去世数十年的老伴，因难产而死的儿媳妇，从军的儿子，甚至还有遥远以及模糊的父亲母亲。

王运总想尽力把脑子中乱七八糟的东西排空，却很悲哀地发现，如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一样，他早已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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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运失去自己赖以生存的唯一一艘渔船开始，他像是就觉得无力控制自己了。无法下水，每天只能对着滔滔淮水发呆，身体却每况愈下，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弥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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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运其实对自己不是很在乎，要不是为了儿子留下的一根独苗，他早就该走了。这辈子他经历了太多的苦痛与屈辱。

幼年在山东梁山水泊中长大，被横行盗贼——也有人称之为《义军》的逼迫，背井离乡。在乡亲拉扯下，自己好不容易结亲，又遭遇蒙古侵掠，只好携妻带子南下，一路颠簸致妻子病故。费了许多辛苦南渡到宋国，半年没到，因为宋金签订合约，自己竟然被遣送回来。

这是他这辈子遭受的最大屈辱。但他只能将这种屈辱沉沉地地埋在心底，希望可以尽快忘记。

得亏长临村的里正，为他隐瞒了经历，也按自己的要求把房子独自安置在淮水边上。还给弄了艘渔船为生。

但静谧的生活只有几年，儿子被征去当兵，死在战场上的消息传来后，儿媳妇悲痛而逝。终于只留下了王铠与自己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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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王运一直想不恍然大悟，缘何这辈子自己总是在挣扎地活着。而如今似乎早已挣扎不了多久了，可这个可怜的孙子，以后又该如何办？

每次想起王铠，王运的心里就会更加混乱，太阳穴又如雷般响起，一如屋外淮水的汹涌涛浪声。

屋外淮水的浪声？

王运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时耳边传来一阵尖叫《小耀！》，是赵权的嗓门。之后又传来王铠的一声惊呼：《爷爷！爷爷！》

王运猛地从躺椅上站立起来，屋子里地板上竟然已经漫进了一层水。王运跳出屋，河岸此时正被水淹没，屋边的皂荚树像是是孤零零地长在了水中央，许多枝条早已完全泡在水中，被水冲得更加的歪歪扭扭。远处，层层叠叠的轰鸣随着一堵如墙的巨浪此时正迅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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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河发大水了！

王运头皮一阵发麻，淮河的大水他也经历过，但像这样夹着一层巨浪的大水，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他来不及去想明白这是如何回事，紧着一步跨上皂荚树，而后跃入水中。

王运先游到李毅中旁边，托住李勇诚往上一举，对着此时正树干上慌乱无措的王铠喊道：《小铠，拉上去！》然后对李毅中与赵权大喊：《你们俩，赶紧到树上去，爬高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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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王运猛吸一口气，身子斜着往水中一探，人便往陈耀那游了过去。赵权跟着划了两下，却注意到王运朝后挥了摆手。王铠在树上扯着嗓子喊着：《小权，你别过去！我爷爷水性好着呢！》

▎第四十七章 滔滔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