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村长正在看着自己，赵权赶紧走过去，给他作了个揖，笑嘻嘻问道：《村长，早啊，给我送啥好吃的来了？》
李村长脸色一板，骂道：《小免崽子，骨子痒了不成？》举起手中的拐棍便打下去。
别看李村长七十多岁年纪，但身子骨硬朗得很，纵然做戏成份居多，但要被这一拐棍砸到，脑门最少也是一个小包。赵权下意识地把身子闪了闪。
《呦，不错啊！》李村长笑着说，《看来最近锻炼得还是有些效果啊。快去吃早饭，然后滚过来，我跟你姐夫有些事要一起商量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好咧》赵权先去擦了把脸，随后坐在厨房里的餐桌上，一边吃早饭同时竖着耳朵听院子里两个人的谈话。
《李老，年后小权他大哥便去了褒信，快某个月了，至今未归，那边情况真的很糟糕吗？》陈锃询问道。
《很糟！》李村长沉吟了下说，陈锃脸色有些垮了。
《但，也不算很差。》李村长接着说道。
《哦，请指教。》
《官方的消息传递渠道至今也没有恢复，我看也无法恢复了。》李村长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着，陈锃纵然着急，但也不好催促。
《郭家的二儿子前两年去南边了，这事你知道吧？》
陈锃点了点头，回答道：《这事在下晓得，现郭家只留家主与长孙郭全在此。》
《是啊，这次消息反而是通过郭家那边传来的。他们家二儿子在宋国已经立足，还跟宋国军方搭上关系，这次宋军领兵的孟珙据说就是他的朋友。前些天还派了个宋兵过来跟他们联系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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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如何说？》赵权端着碗从厨房里扑过来，坐在他们身边，急切地问道。
《大金国基本是完了。》李村长很平静地说着，像是这事跟他没太大关系。
《啊！》陈锃与赵权一起惊呼。
《那有我父亲的信息吗？》
李村长摆了摆手，说：《毅中父亲去年已战死于军中，勇诚父亲至今全无消息。赵将军也是。》李村长只有两个儿子，如今一子已死一子失踪，老年失子，却在他面上看不到太多的悲切。只是一只布满褶皱的手猛地握紧了拐棍。
《宋军主力前些天早已从息州南撤，蒙军主力据说也早已北撤。不清楚他们双方是如何协商，现在蔡州包括长临村在内，反而处于无人管辖的状态。这也算是个好消息吧，起码今年的夏粮是没人过来征收了，毅中也不用再去军中报到。》
《只是，乱世之中，咱们此村现在留下的人不是老头就是小孩，要想保存，难度委实不小。》
《所以——》李村长抬起眼，才发现陈锃与赵权两人呆若木鸡，只好止步话，等着他们缓过劲来。
半天后陈锃才反应过来，向李村长拱了拱手，说：《在下失态了！见谅！》
李村长苦笑着摇了摇头，正准备继续往下说，院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郭全和他的爷爷郭沐。
郭沐先向陈锃问了个好，随后对李村长拱着手说：《刚去你家了，说你一早到这边来，我就寻过来了。》
赵权起身给郭沐让了个座，又看了郭全一眼，但郭全并未回应他的目光，只是低着头肃立一旁。
《你，这是要走了吗？》李村长缓慢地地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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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村长。》郭沐又行了个礼，《已经跟南边联系好了，今日特来告辞，并感谢村长多年来的照顾。》
李村长摆了摆手，说：《别说照顾的话，这些年兵荒马乱的，也多亏诸位乡亲协力，才使村子侥幸免灾。既然你们早已寻好落脚处，去了南边也好！》
《宋军来人有说，像毅中这样倘若愿意加入宋军，他们能够在南边给你们寻个安置之处。》郭沐迟疑了下，对李村长言道。
《算了。》李村长又摆了摆手，神色索然，《我这把老骨头，半只脚已经在棺材里，没法再动弹了。》
赵权有些发怔，他望着郭家爷俩，询问道：《你们，这是要去投奔宋国吗？》纵然之前他跟陈锃有考虑过要去宋国躲避这场兵灾，可是现在有人去了，他自己反而感觉有些受不了。他也有些糊涂，不知道他们这样算不算《叛国》，可事实上，金国该早已灭亡，国都不在了，又怎么个叛法？
郭全依然没去看赵权，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李村长又问道：《你们准备啥时走？》
《一早来了两个军士，也没啥东西，老二说那边都置办好了。就是剩下房子田产无法带走，只能托李老代为看管。午时我们爷俩就跟他们，说要从息州才好过去。》
郭沐说完，再次向李村长拱了拱手，又向陈锃言道：《小孙承蒙陈先生教导，日后陈先生如果到南边有需要的话，老朽定当竭力报答。》
陈锃还没通通从麻木状态中恢复过来，先是李村长所说金国已亡，紧接着是这对爷孙要投奔宋国，让他的思绪乱成一团。他勉强地给郭沐回了个礼，说《如此，有劳了！》
郭沐牵着郭全走出院子。
郭全始终未再向赵权再看一眼，也没有任何要跟他告别的意思。
赵权心里一酸，纵然他跟郭全关系比李家兄弟要差一点，但好歹也算是《发小》，几乎天天都混在一起。缘何他如今视自己如同陌路？
况且，赵权突然想到，郭全的那样东西妹妹肯定也跟他一起走了，这样整个村子里连个小姑娘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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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村长看着赵权迷茫的神色，叹了口气，问道：《你，还不明白吗？》
《不恍然大悟啥？》赵权感觉自己已经处于懞圈状态。
《哈哈，看你平日里机灵百变的，也有不恍然大悟的时候了吧！》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赵权实在是想不明白。
《郭老头原来其实是宋国人，差不多是我到长临村那时候，他们家才在长临村长住。他们家一直在做南北的私货贸易。
郭老头也是厉害，大儿子送到金国军中，二儿子放在宋国，两边总有某个能够给他留出一条后路。郭全过去后，肯定是加入宋军，从此将会为宋军征战，而你跟小毅勇诚他们，倘若留在这个地方，很可能会在战场上与其对敌。
四周恢复了平静。
而倘若你们也去了宋国，说不定就会透露他们郭家有人在金国当兵的事情，这样势必会影响郭全日后的前程。他们郭家啊，其实是最不希望我们跟着去宋国的。》说着又摆了摆手，《这小子，才多大，冷静得让人——》
赵权有些不愿意相信，但细想之后，又不得不信。
《趋利避害，畏死乐生，当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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