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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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毅腾怀里的婴儿还未睁眼，小小的身子圈在他的怀里，他的心被轻柔地击打着，眼眶弥漫水雾，他那么小心翼翼，仿佛抱着整个小宇宙，他活着的二十几年，没有人告诉他成为父亲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他曾想象过拥有一个女儿，有着和沈如期相似的眉眼，他会很宠她，但他怀里的婴儿淌着他的血液，没有任何和沈如期类似的眉眼。

沈如期那句，《程毅腾，我们不可能了。》砸在他的心上，他才意识到他们真的没有可能了。

病房里的人像是商量好了，同时离开，留下程毅腾和秦慕笙两个人。

秦慕笙躺在病床上虚弱睁着双眸，眼前是她最爱的两个人，尽管其中某个人一点都不爱她，她还是觉得很满足，《毅腾》她徐徐开了口，《留在我身边，不要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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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恨她，埋怨她，她也甘愿。

秦慕笙想起第一次见他的光景，那并不是某个很好的开始，她和闺蜜约好了吃饭，定了沪城一家有名的本帮菜厅，她误以为程毅腾占了她们预定好的位置，找他理论，让他把位置让出来，可那样东西位置是他特定给客户定好的位置，对客户而言有重要的意义，他好不容易定上了，自然不肯让。

秦慕笙从小被宠得骄纵，不得手不罢休，偏要占着那个位置，僵持许久，迟到的闺蜜匆匆赶来，这场乌龙才落幕，她涨红了脸，没了之前的嚣张，她虽然骄纵，但家教甚高，自知理亏，闷着头和他道歉，程毅腾也大方没和她计较。

她后来回到家，不知怎么，满脑子都是程毅腾的样子，在床上一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像是有根线绞着，又像是站着一群小人跳踢踏舞，她一大早起床托人去餐厅查了预定信息，又查到他在一家广告集团就职。

掌握了信息的秦慕笙甚至每天去广告公司门口，就只为看他一眼，她一直没这么积极过，比当年苏蕴玲逼着她学钢琴的时候还要准时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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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她在门外，注意到程毅腾和某个女孩子举止亲昵。他对着那个女孩子灿烂的笑着，她一直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一时间，她很嫉妒。

那是对她而言很陌生的一种感觉，搅着她的心肺，让她不得安生。她一直想要啥就会得到啥，她又怎么会甘心将自己所爱的人拱手让给别人。可那样东西女孩子她查下来，是沪城市长的千金。不是普通人家，金钱财名利诱惑不了。

她苦恼了很长一段时间，闷闷不乐，之前的玩乐都没了兴致，后来，有个人愿意帮她，要给沈如期一个小小的教训，让沈如期知难而退，她便放手让他去做了。她没有想到事情会闹那么大。等到她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从小犯的只不过是些小错，这样的大错她第一次犯，她心慌了好久，害怕事情会暴露，但后来，什么事情都没有。

秦家的人对她的恋爱向来都不干涉，只要对方身家清白，能够给秦慕笙幸福就好，是以，当秦慕笙陷入对程毅腾的爱恋，日渐消愁的时候，秦绍恒出面娶了沈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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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段程毅腾很消沉的时期，她每天找程毅腾，学着给他煲汤，给他做面，然而他还是不领情，对她抗拒得很。她从小做事性子不够长久，三心二意，唯独爱他这件事，她坚持了很久没有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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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从样貌，家世，还是气质，她都称得上出色，追她的人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可她都看不上，唯独见了程毅腾，思绪开始翻涌，眼里更见不得其他人。

她人生中大部分的苦恼和烦愁都是他给的，但她甘之如饴。在她风顺的一生，前二十几年，并不是没有人追过她，各式各样。

她一直以为她是个骄傲的人，可那一刻，她被当做不仅如此一个人，却并不恼怒，倘若这样可以让她离他更近一步，她也愿意成为他口中的沈如期，她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变得那么卑微，卑微到了尘埃里，她告诉自己，那是爱情，再怎么卑微的姿态都掩不住爱情里的高尚。那一晚，程毅腾紧紧抱着她，不让她走，这对她来说，也算某个机会。

后来，事情有了起色，是一次他在酒吧喝得烂醉，不省人事，她只好扶着他回到住的地方，她哪有啥照顾人的经验，小心翼翼动作笨拙地给他擦脸，准备蜂蜜水，但她感觉很幸福，如果日子这样过下去，该多好。她始终照顾他到了凌晨，他最终迷迷糊糊醒了，却还不是很清醒，他起身，一把抱住她，哑着嗓子说《如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第二天，程毅腾醒来，坐在床边，怔愣了许久，很郑重其事地说，《我会负责的。》她心里开了花，她知道她赢了，尽管手段不磊落，但赢的这个结果让她忘乎所以，她从背后轻微地环绕住程毅腾，她贴着他宽阔坚硬的后背，手心里是他心口跳动的心跳，她感觉很幸福，是得到昂贵的华裳，金贵的首饰都比拟不到万分之一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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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最终在一起，一起约会，一起做饭，一起逛街，如同无数个寻常甜腻的小情侣，但她知道他的心里没有她，他望着她的眼神很空洞，那里没有爱，她以为她会很介意，但她没有，她告诉自己只要他在她旁边就能够了。

她还记得那天秦绍恒结婚，她带着程毅腾回家，光影绰绰之间，她看见他望着穿着一身红裙的沈如期，那眼神里是她渴望的柔情，她捏在酒杯的手指紧紧用力，她眼睁睁看着他走向她，然后和她说了些什么，她咬紧了嘴唇，那是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以来，她头一次只因嫉妒而愤恨。

从沈如期的婚礼回去，她就发了一通脾气，那是他们在一起，她头一次失控，她砸了好多东西，砰砰乓乓的嗓门响在空旷的公寓，她哭得稀里哗啦，挂着一脸的泪痕，她昂着头问他，《为什么？我做得不够好吗？》

他没有回答她，默默收拾着单方面争吵过后的残局，她冲上前去捶打着他，他也不为所动，他像是某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反应程序出了故障，他此样子让她的争吵毫无功效，他的冷淡让她停止了哭泣，也让她恍然大悟了在这段关系中他们的失衡，她忽然咧开嘴笑了笑，然后紧紧抱住了他。

在爱情里，谁先动心，谁就输了，活了潇洒快意的20几年，她终于恍然大悟了这个悲哀又无可奈何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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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期婚礼结束后不久，他们也开始准备结婚的事宜。

结婚是程毅腾提出来的，她很意外，那是很寻常的一天，她从睡梦中朦朦胧胧的醒来，他坐在床边，指间夹着并没有点燃的香烟，她从后面抱住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就在那样东西时刻，她听见程毅腾说，《我们结婚吧。》

她松开环绕住他的手，怔愣望着他，他转过身来，宠溺得揉了揉她的发丝，温柔望着她，手心摊开某个简单的戒指，她很振奋，振奋得无法让自己的心在正常轨迹，按照正常频率跳动。她眼眶氤氲开来水雾，朦胧的视线中，她望着他轻微地将戒指圈在她的指节，她感觉很幸福，无法用言语，诗歌，舞蹈表达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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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程毅腾在一起也不算长，她清楚和他结婚是早晚的事情。

秦绍恒结婚的时候，长辈们都在旁敲侧击他们结婚的打算。她爱程毅腾爱得厉害，旁人都看得出来，苏蕴玲和她说过几次，女生该如何收敛，她没有一次能听得进去，她爱他，她望着他炽烈的眼神收不回半分，她无能为力，长辈们见她陷得深沉，程毅腾虽然家世不够显赫，但也清白，为人也长进，品格好，于是也没有干涉他们结婚的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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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慕笙本来就在家里很受宠，秦家又数豪门，婚礼自然办得豪华奢丽，如同童话里城堡一般的婚礼现场，他们像一对王子和公主被来往的人们祝福。

婚礼结束后，程毅腾喝得大醉，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就睡了，他嘴边轻轻溢出的名字，她早就熟悉，也习惯，她若无其事坐在梳妆台卸下浓厚的妆容，摘下坠人的首饰，拿着毛巾给他擦拭着额头渗出的汗渍，他的眉头紧紧蹙着，她用手轻微地舒展开，她看着他，如何都不觉得腻烦。

结婚后的日子，过得很平淡，她收起了以前的骄纵，贪玩，任性，乖巧的扮着他妻子的身份，结婚八九个月的时候，她怀孕了，她很开心，他面上也露出久违的喜悦。

他们一起期盼此孩子的到来，她把希望一切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只要此孩子存在，沈如期就会彻底从他们生活中走了。

怀孕以来，他对她格外的照顾，恨不得全天24小时看守在她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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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想过，倘若有一天，程毅腾发现了她当年用了怎么样龌龊的手段该怎么办？幸福让她忘了当年她是如何靠着不磊落的方式赢得了那场博弈。

可没有被假设的那一天在孩子快出生前的某一天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