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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华灯初上夜未央

暖风犹记 · 烨枫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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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请问薯片在哪个区域?》
《您前面直走第三个货架向右转就是薯片零食区。》
姚织夏在货架前站起身,对面前光彩照人的年轻女顾客回答道,边说着还微俯上身,伸出右臂向前指引。
《好,谢谢!》女顾客有礼貌地回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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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织夏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扭身远去的清丽女子,修身舒适的真丝连衣裙,颜色相称的优雅的高跟鞋,臂间挽着姚织夏认不出品牌的牛皮包,最让姚织夏移不开眼的,是她的头发,顺滑的发丝卷起层层波浪,在灯的照射下显得光洁迷人。
姚织夏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自己额边的碎发,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将手赶紧放下,她垂下眼,望着自己的劳动手套,笑了笑,两只手互相拍了拍灰,蹲下继续理货。
在超市货架间忙活了一整天后,姚织夏可算偷了点时间到仓库里休息一会儿,她一手敲着酸软的腰,一手在工具箱里翻找待会儿需要用到的标签机。
《织夏姐!》
姚织夏被身后忽然传来的叫声吓得手抖了一下,刚拿到手的标签机掉在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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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飘飘捡起掉在地面的标签机递给姚织夏,露出一脸像是发现啥了的坏笑。
《织夏姐,做什么坏事被我逮到了?吓得连东西都拿不住了!》
姚织夏叹了口气,感到无可奈何,《进来一点动静都没有,鬼都会被你吓得再死一遍。》说着,她伸出食指轻轻推了一下柳飘飘。
《哎呀,不好意思啦,织夏姐,以后我绝对先用咳嗽声疯狂提示你,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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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飘飘用双掌握着姚织夏伸出的食指,双眸笑得弯成了月牙,张扬的小虎牙格外惹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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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了?领导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慰问下属,是有啥任务吗?》姚织夏看着柳飘飘可爱的模样不禁开起玩笑来。
《嗨,我能有啥任务下达啊,我自己手上的事都做只不过来呢,我就是想问你,今晚咱们营业部打算去聚餐,你去不去啊?》
姚织夏听到《聚餐》二字心里一沉,超市营业部的同事们大多是下岗再就业的大姐大哥们,挣的都是用来勉强养家糊口的辛苦钱财,艰难度日的人们最是惺惺相惜,是以人人对她都很友善。
像柳飘飘这样正经大学毕业的,则是他们营业部的总经理助理,这样的孩子从小家境虽谈不上特别富裕,但也是吃喝不愁,没经历过什么风浪,自然不懂世故,也不会对别人有什么歪心眼,姚织夏对她好,她自是有啥好事都叫上她,但终归单纯的内心没办法意识到,姚织夏对常常聚餐需要AA制所带来的经济压力有所顾忌。
《今天我怕是去不了了,我今晚要去KTV兼职,上次跟你说的那样东西。下次吧,下次聚餐我一定去,帮我跟总经理请个假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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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织夏倒不是找借口,只是她最近刚刚在一家连锁KTV找到了送酒水的兼职工作,这家店规模比较大又还算正规,没晚班的晚上,她就会去做数个小时的兼职,为的是给自己多存点钱。
《奥,对奥,这事儿我都给忘了,那你一会儿下班别忘了先吃口饭,工作时候小心点,晚上我到家等你呦!》柳飘飘语气中透着遗憾,她边说边用双臂环住姚织夏的腰。
《好好好,知道啦,你别等我啦,到家早点睡。》姚织夏伸手摸了摸柳飘飘额前的刘海儿。
柳飘飘就是这样某个没有一点防备心的女孩儿,两个人在超市刚认识不久,她就主动提出要和姚织夏一起合租。
柳飘飘的父母都不在A市,她大学毕业后便顺利地进入了这家全国连锁的高档超市,志向就是以后成为这个超市品牌的《某个头头》,姚织夏曾疑惑而委婉地问过她,缘何这么热衷于超市行业,柳飘飘给出了某个坚定又富有逻辑的回答:《我从小就羡慕家里开小卖部的孩子,想吃啥想喝啥,逛一圈自家店就都有了,我妈非要开饭店,说是照样吃喝不愁,那能一样吗?我要的是无穷无尽的零食,谁要葱姜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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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唤醒我的过往,温柔了寒窗,是以可以不回头地逆风飞翔,不怕心头有雨,眼底有霜……》
被灯打得五光十色的KTV走廊里,姚织夏穿着统一的制服安静地靠在墙边,双掌交叉着放在腰后,偷偷锤了几下。
离她最近的包间内传来这首最近点唱率极高的歌,客人的歌声在走调的边缘徘徊,姚织夏却听得入了迷,她很少有时间听歌,更别说唱歌了,然而这首在KTV听了无数遍的歌,却让她百听不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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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姚,1号VIP啤酒1打,马上送去!》
姚织夏点点头,赶紧跑下楼,生怕耽误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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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班的指令惊醒了此时正愣神的姚织夏,她抖了个激灵,慌忙地将手从背后抽出来,在身前揉搓着,她朝来人微微俯身,恭敬地说:《是,张姐,我这就去!》
正转身要去楼下超市取货,姚织夏的胳膊却被身后的张领班抓住,《小姚,1号VIP的客人是咱大老板的朋友,上头交代一定要服务好,机灵点,别出岔子!》
咚!咚!咚!
《客人您好,酒水服务!》
姚织夏小心翼翼地敲了三下门,就连嗓门也刻意提高了些,她徐徐地推开包房的门,向屋内探头细细打量,她刚来这个地方兼职不久,之前从未服务过VIP包房,只在培训时在门外大略瞥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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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音乐吵得震天响,灯光也晃得人眼发花,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约莫十来个,有个男生撑着话筒站在小舞台上,明显已经喝大了,他的一只手伸过头顶,正随着节拍来回摆动,歌也被他唱得歪七扭八。
数个长相优越的女孩在舞池中间扭动着身体,男孩们的口哨声此起彼伏,有的男孩甚至起身站在沙发上上下跳跃。
在沙发最外侧的阴影处,坐着一个男孩,他始终歪着身,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拿着啤酒瓶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另一只手则搭在沙发靠背上,修长的食指随着节拍上下轻点。
男孩身边坐着某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她留着空气感刘海儿,瞳孔有些奇异的饱满,嘴唇嘟嘟的,双臂乖乖地撑在那双纤细的大腿上,超短裙蓬蓬地散落在沙发上。
女孩时不时窥探着旁边男孩的表情和目光,男孩的头低低的,鬓角两侧的刘海儿微卷,长到遮住了颧骨,让人看不真切他的眼睛,后脑勺松散地扎了个揪儿,在昏暗中,隐约可见他耳朵上的一颗耳钻在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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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姚织夏拖着一打啤酒进来,她将装着啤酒的篮子拖到茶几边,蹲下身,将啤酒某个个从篮子里拿出来摆放到茶几上,茶几边沙发上坐着的那个耳钻男孩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啤酒摆放完毕,姚织夏提着篮子站了起来身,准备离开,却忽然被从小舞台传来的嗓门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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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那个服务员,那样东西大姐,给我把啤酒起了。》
那个站在小舞台上的男生对着话筒说完,就晃晃悠悠地穿过舞动的人群,来到姚织夏面前。
姚织夏见状,立马从制服衣兜里拿出开瓶器,将一瓶啤酒打开,又恭敬地将其递给那样东西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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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男生一把接过啤酒并举过头顶,扭身对其他人大喊:《此日……是我们凛哥,回国头一次聚会,嗝,凛哥说啦,今晚他请客,大家……不醉不归!》
欢呼声和口哨声瞬时炸裂开来,气氛也变得更加热烈,那样东西坐着的耳钻男孩却依旧没有起身,更没有开口,只是将手中的啤酒举在空中,停顿了一会儿。
姚织夏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扭身要出门,可右胳膊忽然传来的一股生疼,却把她吓得转过了头。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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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样东西要啤酒的男生!他晃晃悠悠地扯着她,嘴里断断续续地说:《大姐,嗝,我们凛哥,可是你们老板都要给面子的人物,你这做服务的,是不是得服务到位啊!来,走某个,敬我们凛哥某个!》
那男生说着,便拽着姚织夏走到那样东西耳钻男孩面前,还将手中的啤酒塞给了姚织夏。
姚织夏来这儿工作的这段时间,一直没有遇到过要给客人敬酒的情况,一时之间竟焦虑地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慌忙地把塞到她手里的啤酒又递还给那样东西醉醺醺的男生。
《砰!》
姚织夏被这突如其来的炸裂声吓得身体向后一缩,待她定睛一看,那酒瓶根本就没被接住,而此时的茶几上却立着个瓶底儿,茶几上、地面、沙发上,啤酒飞溅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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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织夏见状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失礼,是我的疏忽,我给您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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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哥!》
姚织夏正准备蹲下身从兜里掏抹布,却忽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叫喊声,她愣了一下,目光顺着流淌着啤酒的茶几边缘向上看去。
糟了!姚织夏心中爆出一句呐喊!
但见那耳钻男孩的上衣和裤子都布满了玻璃碎渣,颜色深一块浅一块,两鬓的头发湿漉漉的,变得更加卷曲,睫毛晶莹剔透,一滴液体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从鼻头处滴落到轻薄的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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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人全都凝固了,那个耳钻男孩一把将手中的啤酒瓶扔在茶几上,啤酒瓶撞击茶几玻璃面的嗓门在瞬间凝固的气氛下显得掷地有声,所有人都紧张地摒住了呼吸,看着那样东西耳钻男孩站了起来身,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把他身上的玻璃碎渣弄下来。
但终究是没人敢轻举妄动,耳钻男孩从头到尾没出一声,也没有瞥一眼蹲在地上的人,只直挺挺地向门外走去,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客人,客人,请您等一下!》
姚织夏慌张地奔跑在走廊里,企图追上那样东西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耳钻男孩。
《真是极其抱歉,都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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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不容易追上那个男孩,姚织夏碾着碎步,怂着肩,连连鞠躬道歉。
《我愿意赔偿您,您的衣服,我、我给您拿去干洗,洗衣费!洗衣费我自付!》
姚织夏急得话都说不利索,可那个耳钻男孩却没有一点停歇的意思,更没有低头看她一眼,只是从裤兜里掏出电话,擦了擦手机屏幕,又在上面按了几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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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出来。》男孩只说了一句话便挂了电话。
下楼梯时,男孩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锃亮的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那光晃得姚织夏眼睛有些发花,尽管被无视了一路,可她却依旧毫不迟疑地始终跟着他,直到走出KTV大门。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地向门口开来,在金光闪闪的招牌的映照下,反射出亮眼的光彩,某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座下来,利落地打开后座的车门,恭敬地将一只手抵在车篷横梁处。
耳钻男孩径直地钻进后座,中年男人轻微地地将后座车门关上,便上了车。
姚织夏见那男孩要走,便立马跑上前,可她刚要抬手敲那反光的车窗,又迟疑地缩回了手,她歪着头,打量着根本看不见任何人影的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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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真的很抱歉,我会赔偿您的。》姚织夏跟着早已徐徐开动的车向前走了几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正当她踌躇之际,车窗缓缓落下,露出男孩棱角分明的侧脸,他转过头,神色冷淡地瞥了眼她。
《还轮不到你来跟我道歉。》
那句话说完,车窗又升了上去,车身随即向右偏转,而后加速驶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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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车流中,姚织夏仍旧紧锁着眉站在原地,她咬着下嘴唇,手指不安地搅来搅去。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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