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事儿过后,城中再无大风波,只是听说警察局一直再追查张九泰的下落未果,倒是抓了不少他的弟兄。
而李瑶和家中几个姐妹也逐渐把这事儿淡忘了,只是李瑶偶尔还会做噩梦。
梦中天色暗沉,像是有场雨要下,空气潮湿,席地卷来的风,带着地上的砂石,迷住了她的双眸,她抬手揉了揉眼,突然,雾沉沉的前方突然出现了某个身影,看身型有些面熟。
走近了,她忽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那是她离了家数月的父亲,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冲上去:《父亲,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马叔拉了具尸体回来不给我看,我就清楚他们都在骗我,您如何可能抛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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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父的脸色有些发白,饱含风霜的脸上面无表情,他听到李瑶的嗓门,突然瞪大双眸,疯了一半拨开她的手,一把将她推地远远的。
李瑶重重地摔在地上,李父的脸忽然变得无比惊恐扭曲:《走!快走!》李瑶某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出了一身的冷汗,眼泪和汗水糊了一脸。
父亲走了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梦见他,即便是个噩梦。
她心里隐隐不安,梦里的父亲满脸痛苦,似乎正在遭受着什么磨难,他失踪了那么长时间到底经历了啥,至今是个谜。
她心里堵的慌,想多了脑袋又疼,便索性起了床。
此日是玲珑的生日,她舅舅刘天宝,也就是刚才上任的刘督察,给她在大兴酒店摆了个生日宴,李家上下都要给他面子,因此李瑶自然也不能缺席了。
她本想找个理由推脱出去,没思及大清早,大太太就差人送来了件洋装,很是精致漂亮,自那次的事情,玲珑对自己的态度好了不少,见面也会主动打招呼了,心中一动,去一下也好,还能涨涨见识。
云翠走了进来,云翠是个机灵的丫头,她一进门便对李瑶言道:《三小姐,我听其他几个屋里的小姐太太的丫鬟说他们家主子都备了厚礼过去,小姐你可准备礼物了?》
李瑶这才想起,自己压根儿没想到要准备礼物,她立马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会儿,上回的手饰都分光了,只剩下一条翡翠的项链,这是她娘的遗物自然不能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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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可以说是金枝玉叶,什么东西没见过,她一时间也想不到送她什么好,况且她身上也没多少钱,她看到了手上的玉镯子,思索了一会儿,钱财财都是生外之物,不能失了面子。
她将手里的镯子褪了下来,交给云翠:《擦洗干净,找个好看的盒子装起来包好。》
《这是小姐你仅剩的值钱财的玩意儿了,您就这么舍得送出去?》云翠心疼的问。
李瑶苦笑一声:《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拿去包了吧!》
云翠这才不情愿地接了过去。
到时早已门庭若市了,大兴酒店是洋人入股建造的,因此酒店风格很是西式,光在外头瞧就觉得金碧辉煌气派的很,门口牵了好些彩旗飘带,两边摆上花台,可见刘督察出手阔绰,这是包下了整个酒店,好些个迎宾的工作人员,来往的人可谓络绎不绝。
早早的,许久不露面的林子辰,他的车子便到了,接了玲俐和李瑶两个人。
玲俐像是有些不开心一路上也不讲话,她此日穿了件粉色的裙子,头发是新做的,画了淡淡的妆容,早已很漂亮了。
酒会办的也很是西式,富丽堂皇的大厅之上,吊着透明精巧的水晶灯,灯光微微颤动,底下满是穿着华服的男男女女,觥筹交错,有些嘈杂。
桌子上是玲琅满目的糕点水果,只不过李瑶并没什么胃口。
突然谁举起里酒杯用刀叉叮叮当当敲了几下,人群静谧了下来,一个穿着西装,大概四五十岁模样的中年男子挽着玲珑从楼梯上下来。她穿着丝绒的白色连衣裙,边走边轻微地挽起裙子上垂地的薄纱,钻石耳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胸前一串上好的粉色珍珠项链,一身珠光宝气,她本就长了张精致的脸,但这样的一身装扮过分华丽,倒有些喧宾夺主了。
她袅袅婷婷而来,享受着众星捧月,她扫了一下台下的宾客,目光停留在了李瑶身上,满是笑容的脸忽然僵了一下。
她身上没有其他华丽的装饰,但此日酒店的灯光一打,这么看上去,竟生出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
李瑶今天也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虽然材质云泥之别但款式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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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有些不愉悦,李瑶似乎也察觉到玲珑锐利的目光,她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有些不安,衣服是大太太准备的,她也没有料到会撞衫。
玲珑收起了面上的一丝不悦,落落大方地说了几句祝酒辞,随后许了愿,切了蛋糕。
接着宴会便正式开始了,李瑶不会跳舞便找了个空座坐了下来,子辰因为腿脚不便坐在了她旁边。
她坐了一会儿感觉百无聊赖,忽然有个男子过来,对她出手来:《李小姐,我能请你跳支舞么?》
李瑶愣了一下,除了李家人和林氏兄弟,这边大概没有人清楚她是李家的小姐,因此有些诧异和迟疑。
《怎么,寿星不肯赏脸?》
他果不其然认错了人,李瑶正准备跟她解释,玲珑走了过来,男子愣了一下,看看李瑶,又看看玲珑,面红耳赤的冲玲珑笑笑:《这位小姐跟您穿了一样的衣裳,我眼拙认错了。》陪笑地向玲珑伸出手来:《玲珑小姐,可否赏脸啊?》
玲珑切了一声,上下细细打量了他一番,理都没理他径直走向林子辰。
玲珑扭头目光投向林子辰:《子川呢?他如何没来。》
男子尴尬地站在原地,大概没思及玲珑是个飞扬跋扈的姑娘,碍于她是刘督察的外甥女便自讨没趣的走了。
《他此日执勤,不过你放心,他的礼物我带到了。》说着子辰从后方拿出了某个精致的盒子,笑道:《哥哥我没啥好东西送你,某个小手包是我送你的,一对耳坠子是你子川哥哥送的。》
玲珑开心的拆了盒子,精致的手提包一看便是好皮子,铁定不便宜,又把玩了会儿耳坠子,道了声多谢。
李瑶远远地望着,他们的礼物才叫稀罕玩意儿,自己手里的玉镯子也不是啥好玉,犹豫着不清楚如何送出去。
这时伶俐走了过来,她先是盯着玲珑手里的东西看了会儿,接着又瞧见李瑶手里的东西,言道:《三姐姐也包了礼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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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瑶的手抖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回了句:《也不知道四妹妹喜欢啥,我就随便包了个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玲珑随意接了过去,打开,里面躺着个茶色的手镯子,有些面熟,她好像见李瑶戴过,她看了眼李瑶空荡的手,果然是平常她佩戴的玉镯子,料想她一定也没钱买啥贵重物品,本想拒绝,玲俐却走过来道:《这不是三姐姐平常带的镯子么?你怎么把自己带过的东西……》
玲俐平常说话一定不会这么没有分寸,此日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她的短,立马有些面红耳赤。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玲珑也是一愣,实则心中并没有不满,可立马表现出不悦:《这是你平时带的玉镯子么?我才不要你戴过的东西?》
将盒子往李瑶手里一扔,玉镯子从盒子里颠了出来,直接摔到了地面当啷一声脆响裂成了两半。
玲珑没想到自己用的力气这么大,望着地上摔坏的玉镯子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慌张,心里同时暗暗责备玲俐一边强行装作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道:《你这个也不是啥好物件,回头,回头我赔你某个。》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瑶默默蹲下拾起了地上的碎镯子,这么好的东西被打了自然会觉得可惜,不过玲珑说的也不错,自己带过的东西送人的确有些说不过去,可这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子辰见她那副模样有些不忍心,责备道:《玲珑,你也太不小心了,你三姐姐肯把自己这么珍贵的东西送你,你不知感恩还把人东西给摔坏了!》
这本就是一件小事,怎么就变成了她的错,玲珑被他这么一责备气不打一出来,跺了跺脚:《你怎么替她讲话,你以前一直不会这么说我!》
玲珑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突然被某个中年男子打断了,正是她的舅舅刘天宝。
刘天宝远远地看到这边起了争执,他膝下没有子嗣,因而格外宠爱这个外甥女,可当他注意到对面那样东西红着眼眶楚楚可怜的李瑶,忽然愣了一下。
他自认为自己阅人无数,家里四五个姨太太,哪怕是窑子里头也有几个相好的,见惯了庸脂俗粉,乍一见到这么清纯可人的姑娘,心里颤了颤,立马换了态度,替玲珑道歉:《小姑娘,你那镯子我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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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脸色更难看了:《舅舅你说什么呢?她是三伯父家的女儿李瑶!》
刘天宝听说过李家有个失散多年的三小姐,没思及就是眼前这个姑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说是某个生日宴,倒不如说是刘天宝新官上任拉帮结派的一个好时机,请的许多都是当官员或是贵胄,仿佛不是生日宴,而是刘督察的六十大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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