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13章

我在阴冷厂督身边吃香喝辣 · 秀木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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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素不多时就被带上来了，梁恩带着两名金吾禁军闯入后围房大院，钳着他两边肋下将他半拖半押迅速带到懿阳宫大殿殿门外的围廊扔下。

裴玄素扶着朱红厚重的菱花隔扇殿门，慢慢站了起身。

他判断正确。

他终于迎来了至关重要的一次机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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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行悬崖，要么蹚过刀锋达到他的目的，要么顷刻粉身碎骨死！

没有第二种可能。

深秋雨夜的冷风呼啸掠过阔大的朱红宫廊，裴玄素半身脸颊湿透，一绺浸透的长发垂在他的脸畔，他缓慢地伸手捋平、掖在耳后，斜飞丹凤目中的瞳色沉沉的黑。

他像从前每次面圣之前一样的规律，整理仪容，之后慢慢挑起宝蓝色的锦缎门帘，踏入大殿，厚重的猩猩绒红地毯吸附所有脚步声，裴玄素一步步行至香鼎往前，撩起下摆，双膝着地。

《臣，裴玄素，叩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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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裴玄素一直未曾在沈星面前展露过的一面。他在被杖责后发现自己没有被打断骨头，就清楚皇帝最后很可能会召见自己。

裴玄素年纪轻微地，一州刺史，且沛州情况特殊，刺史兼辅鹰扬府督军之责。

他那是自然不仅仅只是个如懿君子。

没有手腕坐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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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素腰肢笔挺，想起沈爹的话，一刹他终究塌下腰，俯身叩首，以额贴地，久久不起，《……臣，已不配自称为臣，》他一咬牙关，《奴婢向陛下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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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烈到了极点，心在碾磨，但他深深清楚，沈爹是对的。一入宫籍深似海，自前朝起，当了太监的人是绝对不可能翻身重出的，此生此世皆不可，这是为防假太监暗度陈仓秽乱宫闱窃取外廷权柄的铁律，违者不管什么原因，铁律必杀无任何转圜。

《轰》一声重重一击，几乎将他的脊梁打断，他咬紧牙关，死死忍着。

《请罪？！》

上首一声冷嗤，大殿内凝肃的气氛刹那急坠压到了最谷底。

所有侍立太监宫人登时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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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首坐的这位女帝，与太祖联手开国，女将之身，南征北战，年岁上去之后，脊背不弯不塌。当年垂死之局翻身，诱发太祖卒中暴毙，自冷宫而出，以女子之身，强行登基并牢牢坐朝十三年。

要不是她这几年年迈旧病多次复发，龙江惊变，还真未必就能得手。

女帝眉目淬冰，冷冷盯着缓慢地直起身的裴玄素，眼前此极年轻的青年，孤高艳丽的俊美面庞，英姿勃发，她曾盛赞过，裴爱卿将来必是卫玠兰陵王般的风流人物。

曾经是她极欣赏，悉心栽培的好苗子之一。

不然裴玄素岂可能一外放就到沛州这般重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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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当初有多么的欣赏多么的爱不释手，眼下就有多么的深恶痛绝。

一场大伤病，几乎掏空女帝的身体。

此时此刻，她端正坐着，但早年的多处旧伤都依然钻骨拉扯般的绵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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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抄起榻几上的错金黄铜手炉，掷向裴玄素的面门，她恨道：《某个叛臣细作子孙，也配？！》

《还敢来求朕给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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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厉声！

披发艳丽如妖，自持君子如熙如神明，此刻半脸鲜血半脸玉白，烛光如炬，狼狈岿然，犹如一只浸入阿鼻地狱的新鬼。

错金黄铜手炉重重砸在裴玄素额角，炭芯暗扣被掷飞凸起，重重划在鬓角，登时血流如注，鲜红淌了裴玄素半边脸。

裴玄素没有躲闪，硬生生挨了香炉一击，他沉沉地叩首，倏地起身，嘴角铁腥一片整个口腔，他斩钉截铁：《请陛下信裴家，卑下绝对未曾背叛陛下，哪怕一丝一毫，时至今日。》

《年初时，正月封印，卑下乘舟顺水而下归家，还和父亲一同布置检阅和预备接驾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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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旬，于沛州接父亲来信，吾父战战兢兢，唯恐有所疏漏。》

《那信沛州刺史府书房大案下第二抽屉中。》

裴玄素深深叩首，如孤兽悲鸣：《这一切，都是宣平伯府欺骗利用我的父亲，请陛下明察——》

嘶哑的暗声，从喉间而出，却有一种泣血般的呐喊感觉，裴玄素不知不觉，泪流满面，他死死咬着牙关：《请陛下相信，卑下对他们的痛恨，不亚于陛下！！》

这个地方的他们，接续宣平伯府而言，却何尝不是指整个两仪宫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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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素僭越了，他吐出心声，豁出去一切，他的额头紧贴着地面：《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哪怕此次过后，弃如敝履！》

一语毕，再未听见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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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高居龙榻，垂眸冷冷盯视俯首不动的裴玄素。

这种低气压的死寂始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直到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的撩帘，脚步无声来到女帝榻前，陈仲翀将裴玄素的档案记录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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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翻阅纸张的声音，短短某个时辰不到，与裴玄素相关的所有事宜，从大理寺到神策卫诏狱、东都监狱，莲花海和养笙轩都详细写在上面。

上面赫然，竟还记录八月初九，神策卫百户及大理寺编下牢头等七人，于天色将暗被伏杀于西门外街市巷道之中的悬案。

女帝只不过翻了几下，很快就停了下来，细长凌厉长眉挑起：《八月初七，裴文阮午门处决；其妻曹氏，两日之前，于东都大狱被临时借调的神策卫百户赵谷昌及大狱牢头黄常等七人轮辱而毙，》注意到这条，女帝皱了皱眉。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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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展开，她冷笑一声：《初九，这七人就被伏杀而死了，某个不漏。》

女帝双目如冷电，倏地抬起：《这七个人，是你杀的吧！》

她将册子《啪》一声扔在榻几上！

《莲花海净身，负责你所在围房的，刀匠沈辉盛及陈柄！》

《陈柄不可能拿到出宫腰牌，而你的胞兄裴明恭于事后被徐老四要到了家中洒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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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四当时始终在莲花海围房上值未曾离开过，反倒是他小女，经询问未觉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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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目泛厉色，声如雷霆，在耳边炸响：《这个沈三娘，正是协助你离宫的人！你又回来了。》

《好大的胆子啊，竟敢私出宫闱，并带着你此阉人！》

女帝厉喝一声：《来人！去将此沈三娘给朕立即押来！》

裴玄素一刹攥紧双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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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知如此，但听到最后一句，心脏还是一阵紧缩！

……

雨哗哗地下着。

沈星某个人抱膝坐在门槛上，冷风带着水汽灌进来，她用力环住自己，无意识仰头张望。

沈爹去莲花海了，又一批新的罪奴没入宫廷，他有几天忙碌不能回家，把裴明恭也带去了，毕竟后者名义上是他的小工助手，偶尔也得露面见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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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沈星找了个借口没去。

她心乱如麻，昨夜一宿没睡着，踱步很久，不知不觉坐在门槛上，雨水溅湿她的鞋面，她胡乱缩归来。

外面天色早已黑了，也不知裴玄素那边怎么样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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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是宦官走出宫廷最好的巅峰时代。女帝的原因，权宦辈出前所未有，甚至封国公、大将军，东西提辖司、前备金吾卫、十二团营京军，都是宦官当督军当提司的。

裴玄素出现在宦官集团一度日落西山的末期，他却带领后者再度走向辉煌，最后尽收十二宦营，甚至比女帝年间要更加赫赫，抵达权势熏天的地步，所有人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内阁、票拟、批红，甚至两度囚禁弑帝，把控皇位更替。

他这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吧？

但偏偏沈星却很清楚，这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如今的裴玄素，只有某个人，他艰难地、只身去闯太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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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初冬和深秋雨坠下，有的是水，有的却成了雪。

噼里啪啦的雨点打下来，激起无数水花，雷声隆隆滚过，沈星太知道皇权是怎样的某个庞然大物，如同闪电滚雷，所到所触，摧枯拉朽。

不过顷刻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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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闪电刹那照亮皇城东都，瓢泼一般的大雨，沈星忽然好像听见沓沓的长靴落地的声音。

她心脏一紧，蓦一下站了起来！

《嘭》一声，小小的院落，半旧的木板门扉被猛地踹开，《噼啪》两声反弹归来。

门外站了一名身穿深红高阶宦官服的大太监，和七八个白底黑甲的金吾卫禁军，蓑衣雨披，哗啦啦的大雨沿着蓑披两边落下，沈星一刹认出来，这是神熙女帝身边的太初宫总管太监梁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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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脏战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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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恩挑眉，暴雨中尖细的嗓门：《沈三娘？》

沈星深吸一口气，她咬着牙关颔首。

《带走！》

……

夜雨滂沱，惊雷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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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被带到懿阳宫的时候，浑身湿透，被送进正殿之内。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进热得烤人的大殿，沈星第一眼正是望见青黑巨鼎之前跪着的蓝袍男子。

有血染红他的腰股之间，但他一动不动跪在鼎前，肩宽腰窄脊柱笔挺，纹丝不动。

金红殿堂、猩赤地毯，一刹所有夺目的东西，都成了他的背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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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星一瞬战栗了一下，她仿佛看见上辈子的裴玄素。

但她不多时回过神来了，她被带到了裴玄素的旁边，梁恩轻叱一声，她慌忙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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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熙女帝高居御座，低眼打量眼前此小少女，脸很小，双眉弯弯杏眼细嘴，眉目稚嫩，湿透的碎发贴在她的脸上，脸色冻得青白，双眼紧张带着惶然，但偏生硬撑起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敢。

很矛盾，很青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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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冷冷道：《谁给你的腰牌？》

这个事情，沈星早已和裴玄素商量过了，地道一般情况下绝对不可能泄露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裴玄素这件事，属于民不举官不究，不抓起来没人察觉，这也是沈星一开始的打算。只是一旦把诸多蛛丝马迹串联在一起，就很难说。

原来，裴玄素要处理好这些东西，把沈星模糊掉后，他才去太初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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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天他平静孤注一掷着实触动了沈星，沈星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来，她说她也想去宦营。

——沈星重生之后，困于内宫，太多讯息的空白，她其实也不知具体要如何做才好？

但当时望着裴玄素的眼，突然给她生出强烈冲动，对啊就是要拼，哪怕前路不清，先走着再说！

她想挤出去，先挤出内宫，不要再束手束脚！

她求裴玄素把她扯出来，她借口她有个侄子在暗阁有危险，她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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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裴玄素本来就没能过女帝一关，两人一起死；要么裴玄素过了，但女帝挥挥手，处死了她；要么牵藤挂瓜，两人一起过去。

沈星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是姐夫，大姐说过这些年我都没见过外头，姐夫就给了我两个腰牌，想让我偷偷见一下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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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牌我藏在沟渠里，下大雨，我不知道……》

女帝怒极反笑：《好大的胆子啊！》

但沈星知道，女帝并不会只因这点小事对两仪宫发难；同样，她爹也不会有事，正如徐家人没入宫廷十数年，女帝不闻不问也没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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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只因徐家声威犹存，军中朝中还有好些旧部，徐家这数个人不算啥，但也确实没有必要杀了。

人是太祖夺爵下狱的，她也不给平反。

沈星冒险，只冒险她自己一个。

女帝盯着此浑身战栗的湿透小少女，将视线移到裴玄素，一触挪回，她冷哼：《那你缘何帮他？》

落汤鸡似的少女面上缓慢地染上一层薄红，《我，我喜欢他……那时候他在外廷行走，我经常能看见他，和他说话，他还帮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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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情怀总是诗，虽然这套说辞出来，不管沈星还是裴玄素都没有了尴尬，两人都很紧张，度秒如日！

沈星颠三倒四，絮絮叨叨说着她和裴玄素的《过往》，女帝面无表情，也不知有听无听。

沈星的嗓门逐渐停了，她锐利的目光落在沈星的面上，沈星也不知是焦虑还是冷，她的嘴唇不受控制轻颤着。

《你想嫁宦侍？》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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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流露出一丝轻蔑和厌鄙，她冷冷道：《你辱没了你的伯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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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脑子嗡一声，她其实不记得她的祖父伯伯们了，但这一刻，她心蓦地一紧，几乎是刹那，她清楚她的机会来了。

她忽然泪流满面：《我想给陛下做女官！景昌在暗阁，可我总感觉不好，他们跟着两仪宫我心里不踏实，我总感觉有一天会不好！》

沈星倏地站了起来，梁恩等太监一个箭步上前，她忽然大声说：《不，不是！我没有想嫁给他——》

《我想像二姐一样，给您效命。若是以后……求陛下给我们家的人一条生路！能回归市井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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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之所以会赌一把，是因为有她二姐这某个先例。

徐家虽算站在皇帝那边，但她和二姐也姓徐，留着她总比杀了她有用。

沈星声嘶力竭，眼泪哗哗，说到皇帝那边的种种不好，她真情流露，她也不敢牵扯裴玄素，怕连累他，只拼命说自己这边的。

《就你这样的还当女官？》

久久，沈星最终停下来了，她双目红肿泪模糊，一瞬不瞬卑微祈求仰望神熙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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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转动眼珠子，细细打量她，心里冷嗤一声，只不过话说回来，徐家的女儿既自己靠过来，留着也未尝不可，或许将来会有啥用途也不定。

半晌，上首浑沉的女声最终响起，有如天籁。

《记住你说的话。》她最终对裴玄素道。

至于沈星，她哼笑一声，《如果你在龙江有功，那朕就让你当女官。》

安神香息袅袅，压抑的低气压始终贯穿全场，在女帝发话之前，谁也猜不到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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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水中快要窒息，一刹提上露头，铺面的空气灌满了心肺。

裴玄素沈星狂喜。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两人伏跪应是，女帝厉叱：《滚下去，来人，着此二人发回莲花海！》

两人立即起身，倒退着往外走，即将退出门帘的时候，听见女帝吩咐左右：《明日下旨，将莲花海所有阉人，尽数充进十二团营作补充兵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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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沈星听不到了，她被带进一个小偏房，脱下湿透的宫女服饰，换上一身蓝色小太监服。

她和裴玄素将被带回莲花海。

沈星换了衣服，腰带还没扣好，她急忙打开房门，裴玄素在外面等她。

沈星心情还没恢复过，又添欢喜，两者混杂，悲喜交加，冲得眼泪都下来了——十二团营即是宦营，只因提督是宦官，大小掌军和兵甲阉人比比皆是。

他一脸的干涸血迹，伤口一动还渗血，她赶紧递给他一方干净手帕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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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视线对上，谁也没有说话，情绪一时难以自抑。

他们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