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远野起得很早，倒也不是他想起的很早，而是玖儿把他折腾起来了。
眼睛还没睁开，便被玖儿噼里啪啦十数个问题拍在了面上，头昏脑涨之余还要好好思索后在回答。
打着哈欠推开门，巧在燕彦就在院中，他连忙跟玖儿说道《你们的这些问题啊，你燕姐姐要比我知道的详细，你去问问她，好不好？》
《真的？》玖儿将信将疑的疑问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裴远野故作痛心，反询问道《我骗过你？》
细细思索后的玖儿小跑向燕彦，奸计得逞的裴远野反手关上门，一脑袋又扎进了被窝当中，再度昏沉入睡。
睡梦中，似乎听到屋外燕彦对自己的怒骂，他身子微动，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
守岁作为大周朝百年流传下的习俗，在除夕夜一家人团聚，遍燃灯烛通宵不灭，熬夜迎接农历新年的到来。其意义在于对流逝时光的留恋，也表达了人对于新的一年所该有的期盼。
龙门府邸耀眼如白昼，灯笼与烛火的光照耀着整座龙门，就连平日看起来冷冷清清的飞龙阁，此时在灯火之中有了些温度。
新年往往是龙门上下仆役最忙碌的日子，来来往往的收拾以及装点，还要打点好龙门上至门主长老，下到长老儿孙的所要之物，皆要由仆役下山购置好在送到他们眼前。
不同于这份热闹洋溢，龙苍蕸在年关将至的几日便每日都冷着一张脸，只有在叶灵儿面前才会有些笑意，除夕守岁将至，她更是将自己关在屋中，哪怕是叶灵儿来访都被拒之门外。
站在她门外的叶灵儿百无聊赖的拍打着门，说道《今晚藏龙湖会有烟火，你不是最喜欢看，要不要一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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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
面对简单二字的回答，叶灵儿头疼道《好好好，就算是不去，你也好赖让我进屋吧？》之后她又故作委屈的假装哭了两声，说道《如何，现在开始厌烦我了不成？》
门被推开，龙苍蕸穿着单薄亵衣，头发乱糟糟顶在脑袋上，她拉过叶灵儿进了屋中，言道《进了屋，你今天也哪儿都不许去。》
《诶……》叶灵儿心中疑惑，可毕竟是女子，心思细腻也就没有开口直接询问，而是点头移步到坐榻边上坐下，自顾自的吃起了桌面上的点心。
龙苍蕸坐到她旁边，一双掌环住了她的腰，头也靠在她的背上。
《好啦好啦，要吃嘛？》
咬住叶灵儿递来的点心，一点点的吃进嘴中，龙苍蕸抱的力气更紧了，仿佛一松手叶灵儿就会原地蒸发似的。
《如何了这是，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龙女大人是谁惹你生气了吗？》叶灵儿笑着言道，谁知龙苍蕸竟哭出了声，这副模样像极了恋爱被甩掉的少女。
可她是堂堂龙门龙女啊，龙苍蕸的威风和行事凌厉果断她是见识过得，比起她在自己心中形象崩塌，叶灵儿更好奇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让这位小魔女哭成这样。
《别哭了，别哭了，也不怕被别人看见。》叶灵儿刚说完便感觉更奇怪了，平日里在龙苍蕸府邸忙里忙外的丫鬟现在都去哪儿了啊，难不成都被……
她忽然感觉有些恐怖，好在龙苍蕸的回答让她松了口气。
《我让她们都去藏龙湖游玩了，此日毕竟是除夕，我也不想让她们提心吊胆留在我身边伺候我。》
《怪不得……》
怪不得今天的点心都是凉的，平日里龙苍蕸嘴刁到了病态的地步，点心一定要是热的，稍稍凉了可就要扔掉。哪怕她一口不吃，这桌上也必然会摆上一盘冒着热气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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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有你……》龙苍蕸抱着她，嗫嚅道。
《还好有我？那你刚才还不让我进门，外面很冷的，我手脚都冻得发麻了。》
《我那不是清楚你不会走嘛，偶尔让我撒撒娇又有啥关系？》
叶灵儿宠溺的点点头，平日里她都一心闷在飞龙阁练武，这次主动来找龙苍蕸是龙门主央求自己来的，只是让自己劝说他的女儿，至于具体劝说什么只字未提。
如今看龙苍蕸这幅模样，实在是在她心中积蓄很久的委屈啊。
锣鼓喧天，除夕夜的祭典似乎早已开始了。
本是万灯通明的龙门，唯有这一刀宅子是昏暗无光的，周遭一切都沉溺浸润在了黑色当中，龙苍蕸贴的很紧，紧到能听到叶灵儿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叶灵儿还未张口，龙苍蕸已是先开口言道《我清楚，是爹爹让你来劝我的对不对？》
叶灵儿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果然自己还是不擅长劝人这种事儿嘛，若是裴远野在就好了，他能说会道，很会讨女孩子欢心。
这么一想，倒还真有些担心他会不会《红杏出墙》啊。
《走，我带你去见一样宝贝。》龙苍蕸深吸一口气，起身牵起叶灵儿的手推门便向外跑去，路过热闹非凡的藏龙湖，湖中是画舫数艘，歌舞升平的热闹声近乎吸引了所有龙门中人。
龙苍蕸和叶灵儿逆着人群而走，在认出是龙女后，所有人都主动让出一条道路，任二人大步跑过。
《你所说的宝贝在飞龙阁？》
抬眼看着那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阁楼，叶灵儿奇怪的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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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苍蕸一言不发，答非所问《你知道我缘何一直都不来飞龙阁吗？》
叶灵儿始终以为是龙苍蕸生性疲懒，不愿意练武才不肯来，可她这么问了，显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缘何？》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龙门曾经遭受过一场致命浩劫，约摸是在十五年前，也是同某个时间，同一个地点。
龙门遭到了死士的袭击，那帮人的目标就是飞龙阁所藏的至宝，那时候大火连天，死士伙同龙门奸细将所有人都逼进了飞龙阁中。那时父亲和龙门一众高手都被唤入洛川面圣，剩下的肯本无法阻拦那群修为精进的死士，他们以瓢泼箭雨射向飞龙阁，我娘用身子护住我，死了。
你知道我为啥那么喜欢周培元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叶灵儿无言，只是悄步跟在她身后，一层一层走上顶楼。
《是只因，在那生死存亡之际，是周培元和他的师父王听柳仗义出剑，那样东西少年就站在我的身前，红着一张脸告诉我，不要怕，有我在。》龙苍蕸止步脚步，回身一笑，是洋溢着幸福和苦楚的笑。
叶灵儿抱住她，抚摸着她的脑袋，眼里全然是对龙苍蕸的爱怜。
《就要到了，我们继续往上走吧。》龙苍蕸顺势牵住她的手，继续向上走去，只是这一次被那名守阁老人拦住去路。
《龙女，门主有过禁令，除了他本人，谁都不能上顶楼一步。》
龙苍蕸鄙夷不屑的说道《龙门还有令，龙女能够修改龙门任何规矩，能够杀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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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晃着三支手指头，言道《现在变成三个人了，让开！》
老人面色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叶灵儿笑着缓解这紧张的氛围，说道《您就让开吧，我在飞龙阁练武这么久，您还不放心？》
老人喟然长叹，脚步微移，让开了去路。
二人来到顶楼，随着龙苍蕸推开门，是一间可以观览整个龙门的室内，空荡的室内中只有在最中央悬着一枚古玉，若是裴远野在场一定会感觉这枚古玉很熟悉，因为这枚和自己小时缝在虎头鞋底面的那枚一模一样。
《一枚玉？》
龙苍蕸淡淡的说道《对，这枚玉能够令在飞龙阁修行武学的武夫悟性变高，日积月累下甚至可以厚积薄发接连破境。》
叶灵儿嘴吃惊的老大，此物若是流入江湖，早已不是血雨腥风的问题了，兴许连朝廷那边都会有所动作。
《那些死士所求的就是这枚玉，他们来的时机过于巧合，就在父亲等人进洛川面圣，龙门无人可抵御外敌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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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怪的是，母亲之死，他忌讳莫深，哪怕是我提起，他都会脸色不好。》
叶灵儿瞳孔紧缩，似乎也联思及了啥。
《我倒是不恨他，只是每到除夕都很害怕，恐惧那一幕还会再度出现在目前，而我还会像年少时眼睁睁的望着，无能为力。》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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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外，烟火升天溅射起彩色的弧度，似乎为寒冷冬夜平添了一抹余温。
叶灵儿一言不发的攥紧她的小手，本想开口说些什么的她，又被龙苍蕸抢先一步问道《很美，对吗？》
龙苍蕸俏脸映着烟火光色，她颤颤巍巍举起手，想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烟火。
《对啊，烟火真的很好看。》
叶灵儿见她不在死气沉沉，适时调笑道《是想和我们还是想和你的周哥哥一起？》
龙苍蕸神色带着期许，言道《明年除夕，希望你们都能在我身边，大家一起灰更热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诶，灵儿你学坏了，怎么连你都变成这样了？》
龙苍蕸将头靠在叶灵儿的肩头，满足的蹭了蹭，神采满足，神色飞扬。
什么嘛，哪怕是不可一世的龙女，究其根本也仅是某个希望有人陪在旁边，诉说心事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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