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很快到了目的地,平稳停下,目的地是一座光鲜金属大厦……侧边的一扇不起眼小门,门上亮着一行大字《残疾人就业指导中心》,门外进出的都是各种各样的残缺人士。
顺便提一句,太阳系联邦政府有完备的法律阻止干涉修改先天遗传基因。
这些人,大多数是从外太空冒险回来缺胳膊少腿,同时钱财包也瘪的冒险者,少数是和孙然这样的基因缺陷者。
理由很简单,基因突变是进化源动力,大自然想象力无限,指不定哪天会进化出新人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新人类和孙文无关,反正现在的孙然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悲剧。
孙然摆了摆手,唉声叹气地往里面走。
进了指导中心,坐在某个长着香肠嘴的黑人咨询员面前,孙文干巴巴地道:《大叔,我想找某个工作。》
黑人大叔也是个残疾人,据说是在小行星带采矿发生了意外,导致下半身通通瘫痪,被截肢了,半个身体直接被装在椅子上。
他程式化地查询了下孙然的资料,面无表情地道:《有某个适合你,去金菊花全手工餐馆洗盘子,日薪二十个信用点。》
二十个信用点?挺高的,孙然之前就去这家金菊花干过好几次,每次攒够了一些信用点,就进《地球》混日子,一混就是好几千年。
此前几次都很顺利,没想到最后一次得意忘形,栽了。
《大哥,能不能换一个?》孙然小心地问。
本来这工作挺好的,但那餐馆的老板是个人高马大的壮汉,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竟然用九十九朵仿真玫瑰向孙然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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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谁叫他长地太帅呢。孙然自怨自艾地想道。
孙然当场心脏跳动速度就快了30%,要不是他反应快,压制情绪,说不定就心脏破裂完蛋了。
《工作有许多,但你的身体状况都干不了。》大叔一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除了金菊花那样东西目的不纯的老板,没人愿意雇佣他。
《听说维序者这个职业不错,我能去干吗?》孙然小心地问。
所谓维序者,就是如之前的‘娇娘’还有那两个黑白小鬼那样,是一种被游戏集团雇佣,专门维护游戏平衡的新时代雇佣兵。
他们是受中央智脑承认的正当职业,也是当前联邦中最热门的一个职业。
之前像孙然扮演的彭祖,也有一个名字,叫‘破坏者’,见不得光,专门行走在黑暗之中,是维序者的死敌。
现在他被中央智脑监视,做破坏者风险实在太大,只能转向合法的维序者了。
大叔仍旧摇头:《别想了,你不行的。》
理由还是心脏缺陷。
大叔说的不错,他现在的心脏非但没法战斗,更没法给他提供足够的精力和中央智脑捉迷藏。
孙然叹口气:《好吧。那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他起身离去,缓缓走出了指导中心,也不上车,就坐在门口停车高台的台阶上,托着下巴,茫然地看着大街上的来来往往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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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残缺让他成为某个彻彻底底的废人,原本还有虚拟世界抚慰他的心灵,现在这权力也被剥夺了,再加上一辈子没法还清的天价赔款,孙然只觉整个天空都灰暗下来,一丝光芒也无。
难道,他注定要去忍受那个玻璃男的存在吗?要是被他的热情给掰弯了,怎么向他那两位不清楚在哪里逍遥的爹娘交代啊。
难道,他早已到了绝境了吗?
算一算,自己在各个虚拟世界中呼风唤雨的时间加起来都已经有数万年了,美好的,痛苦的,光明的,黑暗的,都早已看够了,似乎再活下去,生活也不会出现啥新变化。
孙然在天台旁边呆坐着,一坐就是大半天,心情也越来越灰暗。
某个念头突然蹦出了孙然的脑海,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活着?
孙然望着不极远处的停车平台,又看了看一旁维持秩序的机械人保安,想着待会儿该如何避过机械人的拦截,随后从千米高的平台上跳下去,了此残生。
观察了好久,等机械人走向了不仅如此一个方向,万念俱灰的孙然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身,向停车平台缓缓走去。
跳下去,一了百了吧。
就在这时,一辆悬浮车飞快地接近,到了就业中心附近时,就从快车道改出,在苍穹中划过一道流畅的曲线,‘刷’地一下停在了孙然跟前。
车门无声滑开,里面坐着一个身穿红色紧身皮衣的女郎,有一头酒红色的波浪卷发,性感的红唇,火爆的身材,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妩媚气息。
是个混血儿,东方人的脸庞,西方人的身材,真漂亮!
注意到这女郎,孙然心跳微微加速,忽然感觉自己又开始留恋人生了。
没体验过真正的无所顾忌的激情,实在是他生平第一大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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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心脏问题,他一直没有在真实世界和美女激情过,就算是在虚拟世界,也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孙然的心又活了过来,开始自我安慰,他现在只是遇到了某个坎,纵然坎大了点,和深渊差不多,但总有办法迈过去的,要是这么死了,就再也看不到这么好的风景了。
孙然本就是个乐观的人,否则如此严重的心脏病,他根本活不到二十四岁。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女郎转头望着孙然,面上冷冷地,漂亮的丹凤眼里还包含着某种奇特的情绪,低声道:《上车。》
孙然很奇怪,这女人的面目很熟悉,但他仔细回想,一时记不起这是谁,他挠了挠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是在和我说话?》
女郎脸上寒意更甚:《就是你,还不快上车!》
四周恢复了平静。
对方气场很盛,孙然直觉自己是认识她的,为了避免可能的暴力冲突让他心率失衡,只能乖乖上车。
一到车上,车门滑上,悬浮车立即启动,在苍穹中划出了某个半圆,汇入了车流。
车里,孙然徐徐抚摸自己的心口,小心翼翼地将只因加快慢产生的烦闷之意压下去。
《这次你被罚了多少钱财?》经过短暂沉默后,女郎开口。
《你怎么知……》孙然的话没说完被对方身上冷冷的气场压了回去,小声道:《不多,九亿多一点。》
唉,病人没有人权啊,想强硬一点身体都不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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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火爆女郎吓了一大跳,一脸的震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深深吸了口气:《你真是能耐啊。》
不说贫民窟吧,就算是第三层的天顶区,九亿多信用点也是一笔大数目,几乎没有哪个富豪能一下拿出这么多现钱财。
《那你打算如何还?》女郎又问。
这下孙然更莫名其妙了,这女人是不是管的太宽了,他还不知道对方身份呢。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呀?》
女郎恨极咬牙:《你这个死没良心的。当初你怎么说来着?你说要和我白头偕老!现在竟然把我给忘了!》
要不是只因这次起诉,她还找不到孙然真人呢。
《你是?》孙然细细细细打量对方面目,忽然‘啊’地一声叫了出来,面红耳赤地满头大汗。
他终于记起来这是谁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难怪这么眼熟,对方竟然是……是自己的第一任妻子,原配夫人。
《这……这……那……那不是虚拟世界的事嘛?一次游戏一场人生,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你怎么当真了?》孙然讷讷地道。
他是破坏者,进入虚拟世界时,有自己的特殊手段躲避思感设备的记忆屏蔽。是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那只是某个虚拟世界,在里面经历的一切,只当是一场梦而已。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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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方该是按照正常程序进入虚拟世界的。现代所有的虚拟世界,为了保障游戏乐趣,真正地体验全新人生,在进入游戏前,普通玩家的原有记忆将被屏蔽的,他们会在虚拟世界里经历全新的人生,代入感无以复加,就像是真正的转世重生一样。
她肯定是当真了,这下麻烦了。
女郎冷冷地道:《哼,你想得美,傻子才会当真。我只是不想看你的才能被埋没罢了。你能在地球里隐遁八百年,也算是有本事的人。》
车窗外景色飞速后退,孙然奇怪地询问道:《那你现在要带我去哪?》
《医院。》女郎简短地道。
《去医院干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给你换个心脏。》
《机械心脏?先说好,机械的我可是不要的。》
机械心脏便宜,几千信用点就够了,但对进入虚拟世界有电子干扰,他不想要。
《放心,是生物培育的心脏。》女郎回答。
《那可要好多钱财。》孙然吃惊。
毫无排异性的心脏至少要三十万信用点,这是一笔大钱。
《是我借你的,以后必须得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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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然沉默了一会儿,面上再次露出了笑容,嬉皮笑脸地道:《还是你好,不像其他人,都把我给告上法庭了。你说我都是明媒正娶的,连孩子都生了一大堆了,如何能算是强奸呢?》
《你就是活该!》女郎恨恨骂了句,随后发觉自己失态,语气稍软:《我叫蓝欣,属于维序者联盟,黑铁级赏金猎人。》
维序者联盟?
孙然当然是清楚的,他对此联盟的了解比蓝欣此刚入门的低级维序者要深的多。
《怎么?你不想我才能浪费,那是想让我成为一名光荣的维序者?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现在可是被智脑监视的危险人物。你不怕引火烧身啊?》其实这正合他的心愿。
蓝欣微微一笑:《维序者是合法的,中央智脑不会干涉你的合法行为。我也正好需要帮手。》
孙然哈哈大笑,道:《那你找我就是找对人了,绝对超值!》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能换到个健康心脏,他心情愉快,只感觉苍穹一下明朗起来,人生有了新奔头。
至于刚才的绝望?有吗?他会绝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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