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终究过去了，无论给人的感觉是慢了点，还是快了点。这天是旧历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相传这是蛰伏的神龙苏醒的时节，也预示着春天即将到来。可是，今年春晚，仍未出九，依然寒气逼人。
花影裹着羽绒服，非常投入地在宿舍上着网课：《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正满怀激情地带着初三的孩子们遨游赏析古诗文呢，忽然发现和学生的视频互动界面又卡住不动了。
花影习惯性地甩甩电话，通通是徒劳。电话屏幕上依旧温馨提示着：《您的网络信号差》，再一会儿便彻底把她卡出群会议之外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花影说不出是泄气还是烦躁：网课上了一个多周了，所有老师该会的操作也都会了，唯一某个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是，信号不稳定。
好多老教师，一到这时候，就会着急地询问她：《又掉线了，怎么办？》《网卡了，如何办？》《进不去了，怎么办？》她能有什么办法？慢慢地，某个周过去了，倒是没有人再问她此问题了。
只能等着了。花影在班级学习群里留言，信号不好，大家继续往下做题，等有信号了再一起分析讲解。
可是花影真是没耐心干等着。她擎着手机，走出宿舍，找信号感应去了。可巧的是，严正也正满校园擎着电话溜达着呢。
两人相视苦笑：《又卡啦？》
《信号塔修建在哪里》花影问。
《听说在雨山上。》严正不肯定地回答。
《山上地势高，地形开阔空旷的地方，信号会不会好一点？》
《不清楚呢，这也没人试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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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追着信号走，试一试吧！总得找个信号好的地方啊！不然这课如何上啊？》
《其实都一样，》严正又开始用大实话打击人了，他说，《就算你上课信号好了，孩子们信号不好，接收不到也白搭，反正被卡出去的也不是你自己。》
花影承认他说的是事实，但还是想找到信号条件好的地方。严正便不再多说啥，他清楚花影主意大，只好由着她，陪着她。
冬天的雨山褪去华衣，显得格外朴素静谧，像极了一位阅尽人世沧桑的大智贤者，不怒不喜，平和庄重地静默着。
看着这样沉稳大气的雨山，花影的心像是一下子有了依靠，她的心情也平静了许多。
一路攀爬而上，体能快耗尽的时候，刚才好，也快到山顶了。
《原来，冬天的雨山是这样的！》花影偏过头去对严正说。
《是啊，一冬天没过来了，只记得它山头积雪映着夕阳的样子，很美！》
《这样也很美啊！》
《是，很美！》
《高处不胜寒》，山顶的风真是猛烈得多，气温也感觉低好多。花影忍不住环住手臂，自己抱住自己。
严正掏出手机，兴冲冲地说：《快看！信号，信号四格全满！》
《真的吗？我看看！》花影也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果不其然是极其给力的信号强度！
这山上的电话信号确实比山脚下，村子里，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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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老师！》冷风中传来一个细细弱弱的嗓门。
花影四处看看，只见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女孩，拿着书本，从后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站了起来，脚下还放着某个破旧的书包。
《程果！》花影很吃惊地喊出声，《你怎么在这个地方？》
《这里信号好！我在这个地方上课啊！》女孩粲然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可是她的唇冻得苍白，与牙齿界限都不分明了。
《在这个地方吗？不行，不行，这个地方太冷了！女孩子不能受凉的，落下毛病，你会冻坏的！》花影心疼地制止。
可是女孩却一脸的不在意，况且她很开心：《没事的，老师！这个地方环境好，信号也好，还没有人打扰，心也特别静，听讲效果可好呢！》
《那也不行！你真的会冻坏的！》
《老师，真的没事，我们家常常一冬天都不生火炉子，家里和外边是一样的冷呢！我从小都习惯了，不怕冷！》
花影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孩子，你真勇敢！老师都比不上你！以后，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来，现在，有电话了，把我电话给你，你的也给我，有问题你就问我，需要啥也告诉我！》
《好的，老师，你对我太好了！》
程果从花影怀里抬起头，眨着亮晶晶如碧水蓝天般澄澈的眸子，问：《对了，老师，您怎么来啦？》
孩子很容易满足，记忆中别人对她的一点点好。可是花影却感觉很惭愧，因为能做的太少。
花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和你一样，我也是来找信号的。只不过，你比我聪明！》
《我是问百度的，刚开始上网课那两天，家里信号差得很，我可着急啦！网上说，高一点的地方信号可能好一些！我就来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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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真棒！》
听着她爽朗的解释，望着她一脸的轻松，和眼睛里充盈着的坚毅，花影一时间，竟不清楚该怎样劝她爱惜身体。
花影想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给程果穿上，可是，严正摁住了她的手：《你不能脱，来得着急，你穿的本来就不多，冻感冒了，如何给其他孩子上课呢？还是穿我的吧！》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严正一边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程果披上。
《可是你——》花影看到严正身上就只剩一件保暖衬衣，有些担忧。
《没事！》严正看了一下时间，说： 《今上午的课还剩两节，我没有课了，你还有课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花影说：《最后一节课，还是我的。》
《那好，你在这里坚持一下，我回去穿衣服，然后带点保暖的东西过来接你们！》
《不用忧心，》花影说，《你也别来回跑了，我们可以自己回去的！我可以骑车带着程果。》
《别客气了！你自己在这里我不放心！》说着严正便冒着寒风，一溜小跑着下山去了。
花影把书包给程果垫到石头上，程果很快便又投入到学习中，心无旁骛。
花影静静地看着她，心中都是怜惜：此倔强的女孩，三观正，心志坚，成功不属于她，又会属于谁呢？可是，这才一个周，程果的脸都已经冻得皴裂了，手也又红又肿，生了冻疮，自己该怎样帮助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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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影想得出神。一节课不多时便过去了。
课间休息时，程果便围着花影蹦蹦跳跳，同时聊天，一边也算是取暖。
《程果啊，你将来想做什么呢？》
《原来啊，我是想做老师的，》她狡黠地故意看看花影的表情，吐吐舌头说，《现在，我也想做一名医生！》
《是啊！现在，很多有志气的孩子们都想做医生，治病救人，无上荣光！》
《对啊！我也这样想的！所以，我一定要更加努力，好好学啊！你知道吗，老师，其实，我很喜欢网课的，上网课，没人欺负我，她们都自己玩去了！我正好迎头赶上！》
花影说：《是，天道酬勤，这是个好机会！》
上课时间到了。
花影和程果远远地分开坐着，各人上各人的课。挨着近了，是不可以的，只因会互相干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严正来了，两节课跑了某个来回，能够想见，他一路多匆忙。
一起下山的时候，程果的脚步明显有些踉跄不稳，一步踩空，差点掉下去。多亏花影紧紧拉住她的手，严正把她们一起扶了起来。
花影吓出一身冷汗。小姑娘却坦然地很：《没事，老师，我就是脚有点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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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影再次把她拥入怀中，严肃地告诉她：《不许你自己某个人来这个地方学习了，太危险了，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要是你再出了啥意外，受了啥伤，老人家该怎么办呢？》
《嗯，我会注意的！》程果懂事地点点头。
严正把程果送回家。花影则是回到宿舍，好一顿翻箱倒柜，找出一些衣服、帽子、手套、热水袋、毛毯，打包装好，午饭也没吃，便给程果送了去。
望着花影送来的东西，老人家很是感谢：《早前就听程果说了，您对外说是她小姨，平日里就没少照顾她，也是这孩子的福气！现在，又这样关心她，真是让我们不清楚怎样感谢您啦！》
《不用谢，不用谢，》花影一个劲儿地说，《都是一点不用的东西，程果这孩子，特别懂事，我很喜欢她！》
临走之前，花影又细心地叮嘱程果：《衣服该穿就穿，东西该用就用，不要像上次那样，给你的羽绒服还不舍得穿！冻坏了可是要花更多钱财的，清楚吗？还有，不要自己去山上学习，一定要天气暖和以后才能够，知道吗？我会经常去检查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程果乖巧地一一答应着。
不过，花影其实也清楚，她还是会去的，只要网课还在继续。
而花影也会去山顶授课，每天两三节课，她还是受的了的。这样，她倒是能够顺带多看护程果一点。只不过，除了上课，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不可能一整天，守着程果。
不然，单独给程果上课？这念头也就在脑海里一闪而已，当即便被花影否定了，根本不现实！毕竟不是某个级部的，就算是，她也上不了这么多学科的课。思来想去，终不得两全法。花影只能告诉自己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程果也不例外，该吃的苦，受的罪，冒的险，都没人能替她担，这也是人生的积淀。
回到宿舍，花影又想：山里许多孩子的家里都是不生火炉的，网课在家学习都是比较冷，比较艰苦的。于是，她又让父母把自己以前的衣服都寄了过来，还发动宁芯，子炎，去单位筹集衣物，文具等所需物品，总之是给什么要啥，来者不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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