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蓦然回首

不计辛勤一砚寒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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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最后一季荼蘼也开败了。

滨海中学，教学楼。

六楼，说来算不得高，但层层叠叠的云雾弥漫开来，也委实有一种缥缈的感觉。花影静坐在办公桌前，埋头批这学生们的周记。此刻，她的笔，不觉停了。读着周记本上班长顾真同学写的这篇《那些，我们熟悉的陌生人》，花影思绪飘飞。

《当繁华落幕，我们静默回首，多少人在我们生命中匆匆走过。你是否还记忆中，有这样一点人，他们经常与我们照面，也点头寒暄，却注定从不曾真正走进我们的生命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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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熟悉的陌生人？花影有些恍惚。转头望向窗外，雾愈浓了，记忆也越走越远。

毕业了，剧终了。而后便散场了。

《那年•绽放》KTV包间里。

《雨纷飞，飞在天空里是我的眼泪；泪低垂，垂在手心里是你的余味，谁了解……》麦霸王冉还在撕心裂肺的吼唱。沙发上的一众姐妹也歪歪倒倒。桌几上，茶水、零食、啤酒，一应俱全。这是我们的离别前夜。明朝离校，同寝室四年的好姐妹即将各奔东西，不知再聚几时。

《花影，花影——》潇潇凑过来，手里还拎着酒瓶，《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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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大了吧你，谢我啥？》

《吴书记说了，原是许了你留校的，现在你放弃了保研，便宜了我呗！》

《咳，这都说不准的事，不管怎样，你加油呀！》花影拍拍潇潇的肩。

《那你一定要幸福呀！花影，一定要幸福！还有，不可以后悔，好吗？》潇潇有些莫名的振奋。可能是感叹人生追求的各不相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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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或许会遗憾，但决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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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啥悄悄话？》老大摇摇晃晃地挤过来。

《说我们一定要幸福！》

《对，一定要幸福！》

《为幸福干杯！》

一群疯丫头，天真得不清楚生活的艰难与诸多不易；不知道爱情的玄机莫测；只用一颗虔诚的心祈祷幸福的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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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了，无论再不舍得，终须说《再见》。学士照留念时，大家雀跃欢呼着将学士帽扔向苍穹的那一幕，永久地定格在心中。

此日是离校日，流着泪摆手，告别挚友，告别同窗，告别母校。

《肖扬还没来吗？》

《嗯，我再等等他。先走吧，菲菲。》

《走了，花影，再见，别忘了我们的十年之约呀！》菲菲拖着行李箱，花影和她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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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扬来了。从北京坐飞机过来，接花影去北京逛逛。

《肖扬，好好爱护我们家花影呀，错过了，有你后悔的时候！》宿舍老大吴芹过来送花影，连威胁带打趣的说。

《那一定要的，放心吧，大姐！》肖扬诙谐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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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姐，再见！》花影有些泪湿眼底。

走在再熟悉只不过的校园里。这条路，通向学校的大门，多少次进进出出，感受今日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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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在这个地方学习的情景，点点滴滴，都在眼前。而这里的一草一木，也像是是相识的旧友，都生发出无限的感伤。

出了校门，花影忍不住回头。望着牌匾上遒劲有力的大字：省立师范大学。花影在心中默念：再见了，师大，再见了，我的母校！

《走吧。》肖扬拥紧花影，坐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

《这可是我第一次去北京呢。》花影充满期待的说。

《那我们玩个痛快，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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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去你们军区参观吗？》

《我尽量申请呗。》

肖扬和花影两家是世交，从小哥哥妹妹的，青梅竹马。肖扬比花影高两届，考了军校，早毕业了两年，现分配到了北京某军区。

花影放弃了学校的保研，却考了家乡的教师编。因为肖扬说，他们的父母都在滨海，他希望花影能够先照应着，等他调回去。

花影信了，她习惯于相信肖扬，依赖肖扬，这些年肖扬也的确没有让她意兴阑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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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无法拒绝的是开始，无法抗拒的是结束，我们都赢不过时间和距离。》花影却固执地相信穿越千年的神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嘘——》花影吁一口气，直了直腰，托起下巴，心情却更加慵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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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必胜客欢乐餐厅》，花影和肖扬却并不快乐。

《诺言，不能兑现了吗？》花影问，《不能归来了，对吗？》

肖扬沉默，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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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想清楚了？》花影其实很不死心。

肖扬还是沉默不语。

《那么，好吧》，花影静静地站起来，用力按住桌子，她觉得全身没有力气，《祝你得偿所愿，前途无量吧，不后悔就行。》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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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走了，好聚好散，无争无执，甚至连为什么分开，花影都不想去追究。

肖扬在背后喊了她。

花影并没有止步脚步。只因泪已经开始止不住地滑落，花影不想在肖扬面前失了气度。

世人执着，执着于永恒的幸福。可能永恒并不存在，永恒的幸福可能是子虚乌有，但愿我们有一种飞蛾扑火的勇气。花影很遗憾，她参不透其中的一切一切：曾经的相濡以沫，到底还是相忘于天涯了。到底也不清楚他在北京的那些过往，到底不清楚他缘何离开。花影只愿相信，是真爱抵不过客观现实。这样，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心里总归也好过些。

雾早已有些淡了，透过来一米阳光，很温暖。《心若向阳，无谓悲喜》，花影思及这样一句，写到顾真的周记本上，作为评语。花影也知道凭这些刚14岁的孩子根本不会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还是希望她会拥有一种了然生活真谛的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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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批完了！》对桌好友兼同事，宁芯，伸了伸手臂，站了起来。这是滨海中学第一大美女教师，一米七的身高，身材窈窕，气质绝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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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什么呢，花影？》

《你周记批完了？》花影答非所问。

《活是做不完的，但时间高效地使用完了。》

《对哈，你该回家给孩子送饭了哈，都耽误半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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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芯的孩子不满一岁，享有法定的每天一小时的哺乳时间。但她几乎没怎么真正享有过。

《岂止是半小时？就算提前回去了，还不是带着学生们心爱的作业本一起回去的？仿佛这才是我前世的情人呀！》

《矫情吧你，你这就不错了，学校照顾你，没给安排班主任干，瞧瞧姐，苍老的，看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