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
窃窃私语声从那片空间回荡而来，陆离收拢心神，将通灵枪收入枪套，但手掌没有离开枪柄。
阿西娜死死盯着陆离，或是说陆离身后。
捧着幽灵婴儿的安娜从后方飘来，这或许是阿西娜恢复清明的原因之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还恨它么？》陆离问道。
阿西娜长发间的猩红眼珠转向陆离，一言不发。
《把婴儿还给她吧。》陆离偏头，对安娜道。
《噢。》安娜乖巧应下，有些惧怕地凑近阿西娜，隔着一两米止步，忽然将幽灵婴儿丢过去，飞快飘回到陆离身后躲起来。
她怕鬼的毛病一时半会儿不太可能改掉了。
阿西娜下意识接住飞来的血红胎儿，她微微低垂下头颅，看到幽灵婴儿丝毫不害怕的缩在怀中，伸出两双小手去抓她的发丝。
那双猩红瞳孔逐渐变得柔和，名为母爱的情绪此时正孕育。
《我感觉她可能要杀死孩子……》安娜凑到陆离耳边说道，望着阿西娜轻轻抚摸婴儿脸颊，感觉她随时可能忽然暴起掐死婴儿。
《那你还把它丢过去。》陆离头也不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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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有些委屈嘟囔：《这不是你让的嘛。》
陆离不再理安娜，对阿西娜说道：《你能控制情绪了么。》
在幽灵婴儿的脸蛋划过一圈弧度，片刻后，沙哑阴冷的声线从垂下的头颅处响起：《之前的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现在不会了。》
《……我和他认识是在两年前。》
阿西娜徐徐讲述起和丈夫的曾经过往。
陆离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坦白来讲，陆离很厌恶这种一切终于解决的时候，核心人物开始讲述起自己的心理历程的行为。
比如地球时期，配合警方抓捕犯人后，犯人往往会谈及曾经过往。
一般这种时候陆离会及时阻止，只不过这一次的主角是一只幽灵。陆离不确定自己阻止后阿西娜是否会重新失去理智。
让她说自己不会有任何损失。
陆离这么想着，手掌走了枪柄，只保持为能随时抓起通灵枪的姿态。
《比尔·艾迪比我晚数个月入职纺织厂，他刚进来时笨手笨脚的，经常被主管惩罚……》
阿西娜的叙述中，陆离绕到她的后方，走到雕塑身旁。它保持倒在地上的姿态，一动不动，一点碎石粉末落在本体是断掉的手臂之间。
陆离将雕塑扶起，又捡起那只断臂，断口石渣表明它实在是雕塑无疑。
纵然无法理解缘何雕塑可以像人一样弯曲身体，但摔倒后却像石膏一样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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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将断臂放到雕塑怀中说道：《天亮后我会找人帮你接上。》
却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股充斥恶意与怨毒的气息在身后涌出！
陆离黑眸一缩，下意识向一旁翻滚，翻滚过程中拔出通灵枪，站稳的弹指间手臂平伸，通灵枪对准阿西娜后心。
扳机却未扣下。
肆虐的力场肆意，但阿西娜并没有发动进攻，她的沙哑嗓门如同深渊而来，令人不寒而栗：《他像疯了一样袭击我，锤我的肚子，哪怕我如何哀求都无动于衷……他大声咒骂我，说我和孩子害死了他……就这样，他一下一下，用拳头将我的肚子捣烂，又把我掐死……》
明白阿西娜只是情绪涌出，陆离收起通灵枪。
她在这时转头目光投向陆离，那双依旧布满血丝的瞳孔不见了怨毒，只有平静。
《我感受到它对你们，对我的善意……你们在哪里找到它的？》
陆离回到眼圈微红，哀伤与愤怒夹杂的安娜旁边，平静回答：《就在画廊附近。它始终跟在你身旁，只不过你先前一直对它怀揣恶意，是以在躲着你。》
《想要接近又不敢接近么。》安娜有几分文艺少女般喃喃道。
阿西娜沉默数秒，不再狰狞的缓和面容露出一丝苦涩，轻微地抚摸幽灵婴儿的脸庞。《我现在说失礼还来得及吗……对孩子，对被我伤害过的，对你们……》
《为什么要道歉？》
陆离忽然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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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西娜和安娜同时愣了一下。
陆离继续言道：《不需要说对不起，你做的不错。》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陆离身上，安娜充满震惊——纵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她看得出陆离对谁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态度，现在居然在安慰……难道这家伙看上阿西娜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陆离神色平静，简单阐述着某个事实：《旁观者总是会劝当事人大度，该置于一切。但他们不会去想当事人所承受的痛苦——只因痛苦是别人的，与他们无关。》
《你没有伤害过无辜人，所以你不错，孩子也不错。》
《多谢……谢谢……》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知何时，阿西娜已经泪流满面，与血污混合在一起。
她沙哑着嗓门连声道谢，阴冷与怨毒渐渐消散。身形也随之隐去，变得透明。
《你现在是在……》陆离忽然言道。
《我打算和孩子一起离开了。或许是去地狱，或许是天堂。》阿西娜温柔笑着。
《能够等一下吗？》陆离说道，举起枪套。《能不能让我亲手解决你们。》
《……？》安娜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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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幽灵不解视线中，陆离解释道：《通灵枪可以通过消灭鬼魂增加威力。只不过不用忧心，我可以确认你自己去和被它送去效果一样。》
或许是陆走了解了她，阿西娜轻轻点头：《那么麻烦了。》
陆离拔出通灵枪，率先瞄准幽灵婴儿的眉心。
安娜转过身去，没胆量去看。
即将扣动扳机的一颗，陆离心中一动，调转枪口，握住枪管，将通灵枪当作锤子敲了下去。
血肉模糊的一幕并未发生。就像子弹射中幽灵的效果一样，幽灵婴儿全身泛起血色气泡，如被气化，消散在恐慌中。
陆离调转枪口，对准阿西娜眉心，不再迟疑地扣动扳机。
嘭！
出膛的镀银子弹钻入阿西娜的眉心，血泡沸腾开，转眼蔓延至全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燧发枪枪身的第一朵玫瑰绽放近半。
阿西娜的身形消散的最后一瞬，陆离亘古不变的平静声线淡淡在耳边响起。
《放心吧，我会送你丈夫下去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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