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接应
训练馆内一片寂静，只有排球落地时敲出的咚咚声。
许鹤上前一步，歪着脑袋去看傅应飞的额头。
还好，只是有点红。
比额头更红的是傅应飞的耳朵。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谢卫国为了给小朋友造台阶，立刻啪啪鼓掌，《天生的攻手！在赛场上倘若碰到这样的球就是该这么处理。》
傅应飞摩挲指尖，红意潮水一般从耳朵上褪下去。
许鹤：……
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感觉很有道理。
傅应飞较真的性格在场所有人都领略过，徐天阳立刻拉回话题，《许鹤，你太在意攻手了。》
许鹤垂下眼睑思考。
二传作为场上组织进攻的人，该时刻注意拦网的位置和攻手的状态。
不在乎攻手状态的二传打不好球，这是公认的事实。教练为啥会这么说？
徐天阳看着许鹤蹙眉思考的模样，有些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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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终有了做老师的感觉！
太妙了！
自从决意把许鹤当成小徒弟之后，他还从没有这么爽过。
只因许鹤几乎不给任何老师教他的机会。
许鹤总能在老师和教练们发现问题之前，发现自己的问题，然后当即改善。
搞得他和谢教练只能在解说进攻阵形的时候略微体会一下《教学乐趣》。
现在！
许鹤终于要请教他，问他问题了！
徐天阳挺起胸膛，静静等待。
《徐老师，您这句话的意思是……》许鹤迟疑一瞬。
徐天阳感觉这就是展现学识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开口。
许鹤却抛却迟疑，言道：《难道您是想说……这种快慢的快球要想打好的话，决定权其实在我手里吗？》
徐天阳深吸的一口气卡住了，他把原本想说的话全咽下去，千言万语化作某个字：《……对。》
小徒弟他如何又自己恍然大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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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那天打这个球之前，我早已察觉到身体的异样。》
许鹤俯身从球框里取出一颗排球抱在怀里搓，《是以就对傅应飞说：‘等下你跳起来，啥都别管，我们打个快球。’》
这句话听上去没什么不对，但仔细想想却甚是强势。
跳起来。
什么都别管。
我一定会把球送到你手里。
《当时那个球如何传，传给谁，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是以当时傅应飞腾身而起来的时候完全信任我，没有任何刻意的配合。》
许鹤说完，看向站在网前若有所思的傅应飞，《是这样吗？》
《是的。》傅应飞回答地甚是干脆。
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谢卫国有些纳闷，《可这是决赛的最后一球，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你不恐惧许鹤传歪了或者自己打不到吗？》
《我没想过。》傅应飞声调平平，回答地理所当然。
许鹤有些震撼，抱着的球都忘搓了。
谢卫国抬手摸了摸为了采访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若有所思，《既然你们已经摸到诀窍，就自己再练一下，我和你们徐老师出去商量个事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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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鹤抱着球走到2号位，《我们先把距离拉长，找找感觉，你只管跳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距离拉长后，准备时间和视野宽度也会相应提升，许鹤很快在傅应飞一次又一次跳跃中摸到了门道，顺利将球送到了对方的击球点。
《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排球重重落到地面，傅应飞目光投向自己的手指，难以置信地攥了攥。
这种球扣起来的感觉通通不一样！
就好像他除了球的落点通通不需要想别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需要去看球从哪儿来，不需要去想球需不需要重新调整，只需要去想着球该瞄准什么地方打。
就像……
《炮台。》
《什么？》许鹤没听清，训练营里纵然开了空调，但这种高精度的传球让他热的很快，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顺口问了一句，没细究傅应飞的话，《刚刚那球我感觉差不多了，你感觉怎么样？》
《很棒。》傅应飞不善言辞，夸人向来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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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很棒？》
出去和徐天阳商量事情的谢卫国迈入训练球场，《成功了？这才半小时，这么快？》
《还没有。》许鹤抬起右肩，蹭掉耳朵边上的汗。《中长距离倒是成功了一次，我早已找到感觉了，然而短距离还不太行。》
谢卫国背着手，《中长距离的打给我看看。》
傅应飞立刻抱着球跑回原位，抛球后助跑起跳。
许鹤的传球十分精准。
傅应飞在传球快慢极快，也没有看球的情况下，仅凭着感觉挥下手臂。
排球在他掌心撞出结结实实的一声，随后落在对面的球场上。
网对面的场地面已经掉了很多扣过去的排球，这一球刚好扣在一个三米线外一点的排球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两球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傅应飞满意地笑起来。
谢教练脸上的表情舒展开，他还是第一次注意到控制的这么精准的落点。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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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组都不一定能将扣球的落点控制地这么精确清晰。
能让攻手如此自如地扣球，许鹤这个二传功不可没。
谢卫国轻叹一声，《这种传球……感觉会把攻手们惯坏啊。》
国少队今年的比赛应该早已结束了。
亚洲青少年锦标赛是世界青少年锦标赛的资格赛。
但少年组的u15组别只在洲际比赛中有分类，世界少年锦标赛只有u18组别才能去进行角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想要世界少年锦标赛的门票，u18一定要进前三才行。
而u18组只因在半决赛遇到了强队伊朗，遗憾止步于第四，与世界少年锦标赛失之交臂。
这种情况下，国少队的队员们需要各归各位回到各自所属的省队，为各自的省青队效力。
而习惯了许鹤《保姆式》传球的攻手们就要回自己的队伍打别人的传球了，估计他们一个个都会十分不习惯。
更有胜者还会觉得走了国少队之后水平下降了。
实际上并非如此，而是好二传能够间接拔高全队的水平，让所有人挑战极限。
许鹤就是这样的二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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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卫国想着，目光投向许鹤的表情越发慈爱起来。
亚锦赛两年一次，后年许鹤也才15岁，肯定能去u18大干一场，到时候他是不是就可以肖想一下世界少年锦标赛了？
嘿嘿。
他对着刚才打完一球的许鹤和傅应飞道：《刚才那一球很不错，就按着此节奏练就好。》
许鹤点了点头。
谢卫国抬手看表，时间不早了，《我刚刚去和你们徐老师商量了一下，一致认为傅应飞更适合打接应。》
傅应飞脸色一变，《接应二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接应二传，辅助二传的一个位置，在二传来不及移动调整的时候补足二传的不足，帮助二传传球。
但许鹤传球技术精湛，根本不需要接应二传补位帮助才对。
这个位置目前相当于是一个全能补丁，啥都要会，然而啥都不需要做得特别精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教练缘何会建议他打接应二传？
是他的进攻不够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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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卫国见他误会，当即摆手，《不是国内目前这种接应二传，是国外开始流行的进攻型接应。目前国外的接应早已开始不参与接一传了，他们只负责进攻。而我们也该适应适应国际上的打法，做出一点改变。》
目前，国际上的强力接应都开始主要负责进攻，专注于破境对方拦网，是队伍的王牌得分点。他忧心还守着老打法会被国际上的排球抛下。
谢卫国继续道：《我们现在有陈明昊，他能够保障队伍的一传，你还有许鹤，可以保障全队的二传。你倘若是接应，那么就不必忧心一传和二传，专注于进攻。》
他边说边拿出边上的战术板写写画画，《只要队伍里有许鹤，你就能够做这种强力接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傅应飞听得热血沸腾，他就是喜欢扣球才来打排球的，倘若有许鹤在他就能够……
只、扣、球！
这简直是做梦都能笑出来的好事。
谢卫国在2号位打了某个圈，《只不过……你如果想当这种类型的接应，就要多研究国外赛事的战术，有强力接应的情况下，二传开局最好不要站在2号位，这样的话许鹤就会比较辛苦。》
他说到这个地方，对着许鹤露出堪破一切的了然笑容。
《傅应飞可能听得云里雾里，但许鹤估计不会，他的打法很先进，偏向国外的二传，极其的……全能。》
许鹤心中一紧。
他不会因为球风过于先进而被主教练怀疑是重生的吧。
谢卫国：《许鹤一定看了不少国外的比赛，你家里是不是偷偷装卫星电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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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很多人家里会偷偷装卫星电视，在屋檐上搞一个圆乎乎的卫星锅就能够收到大多数国外频道。
但这东西犯法，国家屡禁不止，后来只能让社区警察带人上门某个一个拆。
许鹤当然不敢装，他们家哪儿敢搞违法操作。
他头和手一起摆，《没有没有，我们家是网络电视，只不过我实在看了很多国外的比赛。》
为了端午节粽子意图在蓝京一中养老的徐老师有被卷到。
谢卫国赞赏地拍了拍许鹤的肩上，对徐天阳说：《瞧瞧，你学生都比你用功呢。》
谢教练不再打趣。
《此日就到这里，傅应飞好好想想我说的的事情，想要了解的话跟许鹤多看几场国外的比赛，好好注意一下别人的接应如何打。》
《假期结束之后早八点到训练营集合，我们还要去做例行的检测，千万不要出去乱吃，到时候一个人出问题影响的就是全队的荣誉。》
许鹤和傅应飞当即答应。
假期过得很快，检测结束之后距走了学还有几天。
暑假的尾声，许鹤拉着傅应飞在自家花园里练扣球。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排球好几次砸到鱼池里，终于有一次把一条灰黑色的锦鲤砸得翻了白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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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蹲在不大的池塘边上看半死不活的鱼。
傅应飞抠紧膝盖，略显焦虑，《这条多少钱？》
许鹤：《……不清楚，看这个鲫鱼似的花色该不贵吧？红的才贵。》
但是，就让它这么飘着不好吧？
《刚晕的，感觉很新鲜。》
傅应飞略感不妙，他刚想说啥，就听见许鹤咕嘟咽了咽口水。
少年侧过头，脸颊靠在膝盖上，小声问：《你会烧鱼吗？》
傅应飞：《……会的。》
最后两人也没吃那条鱼，只因它来历不明。
许鹤也不清楚喂它用的饲料里有什么，只能含泪将其捞出，准备安葬在水池边上的石碑下毁尸灭迹。
他们选好墓地，准备埋葬小鱼的时候，这鱼浑身一抽，滋溜进了池塘。
活了。
经此一事，两人不敢在鱼池边上打球，抱着球到后院边上的空地打，只只不过这里有时会有车经过，到底没有在自家院子里打的舒服。
假期不多时过去，一眨眼就到了开学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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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典礼上许鹤在校领导冗长的讲话下昏昏欲睡，忽然被后方的人戳了戳，《许鹤，校长叫你上去领奖。》
许鹤猛地一激灵清醒过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开学能有什么奖？
他以为是啥恶作剧，条件反射地看向傅应飞的位置，发现这人早已从队伍里站到了通往升旗台的空地面，只等着他过去之后一起走。
看来是真的领奖。
许鹤板着脸走到他边上，半点没让人发现他刚刚在地下挺直脊背偷睡的痕迹。
《哇，那是3班的许鹤吗？》
《打了某个暑假的球都没有黑诶。》
《他长得好好看，好乖好白啊，搞体育的也能有这么白？》
《还是年级前三，学霸呢。》
《哇塞，他腿好直好长，为啥这么好看的腿不能长在我的腿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秋日晴空下的阳光没有半点遮掩地直射进眼底，台下的掌声一浪接着一浪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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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鹤装作听不见第一排同学们的话，迈着成年人的步伐和傅应飞一起站上升旗台。
校长满脸笑纹地举着一个红色的荣誉证书，将之郑重地交到许鹤和傅应飞手里，《让我们祝贺许鹤同学和傅应飞同学在亚洲青少年锦标赛中获得的好成绩，感谢他们为校争光！》
许鹤抱着这张薄薄的荣誉证书，一时间感觉恍如隔世。
等开学典礼结束，他和傅应飞被校长双双拉住手留了下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年迈的校长看看此又看看那个，最终两个都要的感情占了上风。
今年暑假快结束的时候体育班来了好多咨询新生入学的，就是望着他们学校的许鹤和傅应飞获了大奖！
活脱脱的招生招牌啊！
校长搓了搓手，嘿嘿一笑，《两位小同学有没有定好高中的目标院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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