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夫用三棱针在李雯清左右手的食指上轻轻一刺,抬头观察着李雯清的神色。
《啊……》眼见指头上两滴黑血流出,李雯清眉间稍稍舒展,长长出了一口气。
《呵呵……心中积郁算是出了一小半,我再开两副药,一会叫你家丫头随我到家里抓好带回来煎吧。》赵大夫笑眯眯看着李雯清,通通没理会吴嫂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多谢赵大夫,烦劳您跑这一趟……》李雯清勉强支起身子,朝赵大夫点点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李钏儿一看娘亲能说话了,哭着就扑了过来,《娘,你如何了?你吓死我了!娘啊,我爹爹呢,我爹爹上哪去了?》
听到李钏儿这么说,本已收了眼泪的李雯清又流出泪来,赵大夫坐在一边,望着这母女俩又开始抱头痛哭,摇摇头站起身来收起药箱。
《钏儿!钏儿,别哭了,你火生好了吗?》吴嫂赶紧拉拉李钏儿。
《嗯?生好了呀!我已经把锅里放了水啊……》李钏儿用袖子擦着鼻涕,看着吴嫂说。
《那你快些跟赵大夫去拿药,归来给你娘煎上,要听话啊!》吴嫂推着李钏儿的肩头,《我去看看水烧热了没,先给你娘绞块手巾擦擦脸!》
《钏儿,矮柜里的一吊钱你拿上,一会儿给赵大夫出诊钱。》李雯清强打精神吩咐着李钏儿。
《哎……》李钏儿抹干净脸,又回头看娘一眼,这才依依不舍随着赵大夫出了门。
吴嫂一看孩子走了,将自己男人轰到院里,一脸关切地坐在李雯清床边。
《雯清啊,你告诉嫂子,是不是那姓郑的卷了家里的钱财跑了?》吴嫂挑着眉,挤着小双眸瞅着李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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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雯清翻个身子,脸朝着墙里,却不答话。
《哎……我早跟你说,外来人不可靠,哪有咱们知根知底的人来得强呀!你看那徐大壮,秋分时娶了隔壁村子的孙家姑娘,虽然孙家姑娘一条腿有些跛,可好歹现在也早已怀上娃娃了呀!你可到好,现在落得个人财两空!》
吴嫂口沫横飞的絮叨着,李雯清听在耳里,只觉是一根根尖刺刺向心头。她终于忍不住,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使得力气太大了,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只得靠在箱笼上匀着气,喘了一会儿,她冷冷看着吴嫂:《吴大嫂,谢谢你的好意,您先请回吧!我歇一会儿就能自个儿下床了,以后就不劳您费心了!》
吴大嫂看李雯清变了脸色,心知自己是说错了话了,有些讪讪的说:《那我先回去了,我灶上还煨着鸡食。你有啥事,叫钏儿叫我,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不了吴嫂,以后我们家里有什么事,我们自己会料理,就不劳烦您家了!》李雯清的口气更冷,双眸瞥着门外,不去看她。
吴大嫂一听这话,重重一顿足,哼了一声,甩着棉帘大步离开了屋子。
李雯清紧闭上双眼,只觉全身上下四肢百骸都是那般的乏力,她慢慢滑到床上,就那样子斜斜的躺着,眼泪成串的往下落着,真想就这样子闭上双眼,再也不用睁开来。
若能那样,是不是也很好?不用再想郑大叔兄弟的那些冷言冷语,不用惦记他能不能逃得过官兵的追捕,不用思忖村里人的闲言闲语,更不用去想她和钏儿以后如何过活!
可是不行!钏儿,还有钏儿啊!
《娘……》听到李钏儿的叫声,李雯清睁开双眸,看见女儿怯生生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药包,小脸冻得通红。
李雯清暗骂自己,只顾着自己难受,刚才李钏儿出门时忘了叮嘱她穿上大袄,自己早已病了,再把孩子冻坏了,可如何使得!
《钏儿,冻坏了吧!快上床来,进被窝里来暖和暖和!》李雯清心疼的说。
李钏儿将药包放在矮柜上,脱掉鞋子钻进李雯清怀里,小身子微微发着抖,她抬起头来望着李雯清,《娘,我爹爹呢?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刚才我归来的时候,看见吴妈妈在院子外跟人家说,我爹爹卷了咱家的钱跑了,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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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雯清听得心头起火,她拧着眉头,愤然望着窗外,嘴唇都咬出血来。
《娘!》李钏儿被李雯清的样子吓到,拉拉她的衣袖,眼泪汪汪望着她。
李雯清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想起夜里他走时的嘱咐,缓缓摇摇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娘,爹爹不是不要我们的是不是?是不是爹爹的仇家寻来了?是以爹爹得出去躲一阵子?》李钏儿抹了把眼泪,眼巴巴望着李雯清询问道。
《娘?你如何不说话啊?爹爹不会不要我们的,你说是不是?我不相信吴妈妈说的话,吴妈妈在说谎,是不是?》李钏儿看李雯清不说话,使劲摇着她的手臂。
李雯清听得心酸,紧紧搂住女儿,《钏儿说得对,是昨日深夜王勇和陈松叔叔接你爹爹走了,他的仇家知道他住在这里了,是以一定要得躲一阵子。可是这件事咱们不能跟外人说,清楚不?一定不能说,你要记住,明不恍然大悟?》
李钏儿听了这话,抿嘴笑了起来,《呵呵,我就清楚!爹爹如何可能不要我们呢?》可是面上未干的泪珠却滚落在李雯清衣袖上,现出斑斑泪迹来。
屋外的天阴沉的可怕,铅灰色的云朵低低的压下来,怕是要下一场大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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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赤狗日。
李雯清早早起了床,包好了饺子,将年前买的各种小食摆在床上,又点上香烛拿出纸钱财备着,准备等李钏儿起来了一块烧门神纸。
吃了两天赵大夫开的药,李雯清的风寒好了许多。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受了风寒是小事,会病到倒在床上,实则还是急火攻心所致。
除夕夜她支撑着下床,想给李钏儿包数个饺子应应景。好歹也是过年,别人家张灯结彩,炮竹连天。可自家却是一片愁云惨雾,冷冷清清。
没思及一向馋嘴的李钏儿却执意叫她上床休养,她还把东厢房的炕烧得热热的,把李雯清的被褥搬了过去,扶着李雯清躺在炕上,将他们年前置办的干果小食摆在床边,说自己吃这些就好,她要陪着娘亲过个亲亲热热的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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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李钏儿好像长大了许多。她还是会像从前那样咧嘴傻笑,可是双眸里却好像是蒙了一片雾。自己坐着时,也不再哼着小调把玩着郑大叔买给她的小玩意儿,而是呆呆的望着那些东西发呆。
李雯清看在眼里,却不知如何劝慰。
她知道现在村里已经风言风语的传开了,说自己找的那样东西外乡男人半夜卷了家里的钱跑路了,她也清楚这话是怎样传开的。她更清楚依着李钏儿从前的性子,听了这话是一定要同那些碎嘴的人辩驳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可是为了郑大叔的安危,只因自己的交待,这孩子便把啥都憋在心里了。某个小小的孩子,只不过才八九岁,她心里又有装下多少心事呢?
《娘!你如何起来了?你的病全好了?》李钏儿揉着眼睛掀开棉帘,看见李雯清正在摆放干果,《今天是要烧门神纸吗?可是咱们家今年没有贴门神呀?》
《没有关系呀!神仙清楚咱们家里的事,咱们只管烧些纸钱财给他们,他们会顾着咱们的。》李雯清走到脸盆架旁取过木梳,帮李钏儿梳着头发。
四周恢复了平静。
《那我能不能问问神仙,爹爹什么时候能回来呀?》李钏儿乖乖站着,声音里透着乞求,《我好想他呀……》
李雯清抿嘴不语,给李钏儿梳好了头,置于木梳,《脸盆里的水是热的,你快点洗洗,我去给你下饺子吃,过年都没叫你吃上饺子,作孽哟……》
《雯清!雯清!》李雯清的手还没碰到门栓,便听到隔壁吴嫂的大叫声。
李雯清皱着眉,迟疑着要不要开门,却听见吴嫂急切地说:《我家小子刚才在村口放炮仗,见马小伍带着大队官兵往村里来呢,那马小伍还跟骑马的官爷说啥李雯清家什么的!》
李雯清一愣,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屋外吴嫂还在呱噪些什么,她却一句也听不清了。
恍惚中觉得有人不断扯着她的衣角,她低下头,看见李钏儿正满眼惊慌的盯着她,《娘?娘,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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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子随着李钏的拉扯晃动着,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一个字来。
《有人没?有没有人?这可是李雯清的家!》院外响起某个男人的嗓门,透着不耐和焦躁。
《是谁?》李钏儿应声询问道,李雯清一把捂住她的嘴唇,低声嘱咐,《钏儿,不管是谁问,你只说你爹爹叫郑丛,说他到县城做生意,因故耽搁不能回家,一定要这么说,记得没?》
李钏儿被母亲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两只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可是嘴唇被捂着说不出话来,只得重重的点头。
李雯清松开李钏儿,重重吸了口气,拉开门栓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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