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善堂
沛柔从泮月楼回到松鹤堂时，太夫人的内室早已熄了灯，却还是让陆嬷嬷等着她，看着她安歇才离开。
太夫人毕竟年纪大了，前一夜没有睡好，又早起进宫，端午那日就睡的很早。
端午节后咏絮斋复课，连着上了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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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柔早已经习惯了重生之后的身体，很少再有睡不着的时候。可白日渐长，她也总觉得入夜后有些睡不够。
好不容易放了假，沛柔想多睡一会儿，海柔却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来了沛柔住的西厢房，把沛柔从床上拖了起来。
此时被海柔拖起来，还拼命的靠身体的重量往下倒去，同时嘟囔着：《三姐姐，你就让我睡吧。》
《你不是说了美人都多睡的吗？你不让我睡觉我变丑了，将来没人肯要我，你负的起此责任吗？》
《你爹可是堂堂定国公，你还怕嫁不出去，说出去有人信吗？大不了将来你出嫁，我给你备一份重重的添箱礼。》同时说一边手还不停，使劲要把往下倒的沛柔拖起来。
海柔向来身体比她好，又比她多吃了一年的饭，力气要比她大得多，眼望着沛柔就要被她拖下床，门外却突然传来太夫人的声音。
《让我看看这是谁啊，大清早就说着嫁不嫁人的话。小姑娘家，也不知道羞。》
沛柔就睁开眼看了一眼扬斛，就见她给自己使了个眼色。想来是她给陆嬷嬷报了信，太夫人这是给她撑腰来了。
海柔见是太夫人，就一下松了手，去挽太夫人的胳膊。《祖母，你看看五妹妹，太阳都这么老高了，她还不肯起来。您如何养出这一条小懒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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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柔的手松的爽快，倒害得沛柔一下子倒回了床上，纵然头只是弹在枕头上，可是也有些痛。
太夫人就快步走到了沛柔床边，让扬斛把沛柔扶起来，《平日里上学没见你这样积极，今日咏絮斋放了假，你倒是一大清早来欺负你妹妹。说说吧，今日到底啥事？》
海柔就瞪大了眼睛看着太夫人，《五妹妹没跟您说吗？我们之前说好了等咏絮斋放了假就一起去城南的善堂给那边的孩子送东西去的。》
太夫人就看向沛柔，她刚刚撞了一下，脑子还迷迷糊糊的，听见海柔说善堂才想起来端午那日她确实提过。
只不过那日她回松鹤堂时太夫人早已歇下，第二日开始连着几日又都在上课，也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可当时也并没有定下就是今日啊。
《三姐姐，可是我们那天也没有说今天就去啊，我这边还啥也没有准备呢。》
《我娘都同意了，还说这是好事，替我准备了好多东西让我带过去。你也不用再准备了，拿这些东西过去就行了。》
说着就又想伸手去把沛柔拉下床。
太夫人见她的样子好玩，就笑着嗔道：《说话就说话，老是动手做什么。既然你想让你妹妹跟你去，总该留些时间给你妹妹梳洗打扮才是。》
海柔就欢呼起来：《您这是同意了！五妹妹，你快起来，祖母都同意了！》
《我还能连你母亲的觉悟都比不上不成？咱们家原来也是每年定时给善堂捐米捐物的，你们今日既然有此心思，去看看也好。省得整日在家，连米到底是从哪长出来的也不清楚。》
《再说，就你今日这架势，哪怕是我不同意，只怕你也要把你妹妹从我旁边偷偷运出去不可。》
太夫人看了一眼海柔，《不过我觉得你这身衣服倒是该换一换。你去的地方是善堂，是贫苦人家的地方，穿的这样织金镶银的，是去做善事呢，还是去炫耀啊？》
《哦。我清楚了，这就回家去换。》海柔点头，《五妹妹，你也快些。今日我母亲不跟我们去，是她旁边的苏嬷嬷跟我们去。你也不要带丫鬟了，就让李嬷嬷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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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嬷嬷这几日身上却又有些不好，都在家休息。也许是见沛柔如今有人宠爱，她原先强撑着照顾她的一口气就散了，身体也就现出了败相。
见沛柔有些难过的样子，太夫人便温言对她道：《今日让你陆嬷嬷陪你去。李嬷嬷如今吃着郭大夫的药，想必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沛柔颔首，又问太夫人，《我这几个月公中给的月钱财都没有地方，多多少少是点心意，我就把这钱财带过去给他们吧。》
太夫人却摇头，《资助善堂的孩子，和去寺庙里捐香油钱财却不同，给钱财财是下下之道。最好就是给一点合身的衣物和短期内就会腐坏的食物。》
《你年纪还小，哪里清楚人心是这世间最经不得诱惑的。》
《你给了他们银子，谁清楚他们拿着钱财采买回来的会是些什么样的米，啥样的菜，直接把钱财挪用了，让孩子们挨饿，比起来都还算是好的。》
《怕就怕他们拿着钱财采买些霉米和烂菜归来，那可是要人命的。肥了这些黑了心肝的人的钱包，苦的却还是孩子们。》
她听了太夫人的话才恍然大悟。
齐延不在家，一屋子女人，没了男人也没什么好吵的。更何况齐延去打仗，能不能平安归来还是未知之数，大家自然也就相安无事，在屋子里各求各的佛。
沛柔反而过得很自在，前生有一段时间她几乎是每个月都会去善堂的。
沛柔之前被保护的太好，一直不知道世间竟然还有孩子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他们有的生而有重疾，家境贫困治不起病就被父母抛弃了；有的是流民的孩子，被官府派来的士兵冲散了，不清楚父母在何处，最后被善堂收留。
寒冬腊月里连一件能够御寒的冬衣都没有，更别说吃饱。
她出手也就很大方，每个月过去都至少会给管理善堂的嬷嬷一千两银子。可即便是这样，那边的嬷嬷却仍旧是每次她去都跟她诉苦，每次都把里面最可怜的孩子带到她面前来，让她再多施舍些钱财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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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堂里的孩子的生活实际上一点也没有改善。
《今日过去，你就先跟着你三姐姐吧。宣瑞伯府富庶，你二叔母手里有钱，做善事她也不会小气。若你有心，不妨每个月都过去看看，带些米粮衣物过去，比金银要有用的多。》
沛柔受教，起来梳洗了，换了一身鹅黄色素面杭绸的褙子，也不用啥首饰就和海柔一起出了门。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
等马车行了某个时辰到达了城南的善堂，沛柔才恍然大悟海柔今日为何起的这样早还能这么兴奋了。
万家的马车此时也是刚到，瑜娘从马车上下来，和她坐在立刻的哥哥大声抗议为什么不肯让她骑马。
四周恢复了平静。
看见万家人，海柔的眼睛也是一亮，就拉着沛柔的手上前和瑜娘互相见了礼。
瑜娘显然也是清楚今日沛柔姐妹要过来的，就笑着和她们打招呼：《今日大家来的都早，还这么巧在门口遇上了。》
海柔当众被说起赖床的事情，也有几分不好意思，《这都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我早已不赖床了。况且今日赖床的可不是我。》说着就看了沛柔一眼。
又夸奖海柔，《我听说海柔妹妹最爱赖床的，定国公府比我们家离这个地方更远，可见是真有心做善事的。》
沛柔不怕她：《三姐姐不是向来说美人多睡的么？怎么如今却不赖床了，现在还在长身体，正该多睡觉才是。》
海柔作势就要拧她的嘴，却被瑜娘拦下，《这里可是善堂门外，我们还是先进去吧。我哥哥拴了马就会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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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姐妹就点点头，一边一个挽了瑜娘的手进了善堂。陆嬷嬷和苏嬷嬷也跟在她们后方。
沛柔决定晚一点再和海柔计较她跟万家的人约好一起来善堂这件事情。
城南的这座善堂是整个燕京城里最大的善堂，大概收留了五十多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是燕京城少见的南方建筑，四面联通的木楼，有两层高，中有天井，种了一棵硕大的桂树。这比起沛柔记忆中的善堂，屋舍毕竟是要好的多了。
前生沛柔开始每月来善堂的时候，筑成善堂楼宇的木头已经老旧，甚至只因夏季多雨开始腐烂，不少的孩子就住在漏雨的屋子里。
她望着这惨状就不自觉落下泪来，解了荷包把银子给了陪同她的嬷嬷，哪里还能想得到他们居然能这样心狠。
善堂毕竟是官府所设的机构，沛柔数个又都是官家的少爷小姐，善堂里管事的嬷嬷显然也早清楚他们要来，殷勤的陪着她们在善堂里转了转。
前生她来这个地方的时候距离现在有十几年，可时移世易，这里的情形居然一点都没有改善。
此时是夏季，多得是没有穿上衣的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而有的胆小内向些的孩子，则是躲在廊柱后，警惕的望着沛柔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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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的小姑娘们头发都乱糟糟的，显然是很久没有打理过了，她们连发带都没有，只能用一些柔软的稻草勉强把头发挽起来。
所有的孩子看起来都是面黄肌瘦的，脸上也脏兮兮不知道沾了啥的东西。和那些逃难来燕京城的孩子相比，也只是多了一重挡雨的屋檐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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