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巧合
等接过小馆子伙计送过来的菜品，海柔就显见着没有之前那么开心了。一路上沉默寡言，连沿河百姓雀跃欢呼她也充耳不闻。
此时早已接近龙舟赛结束的时候了，不少民众开始四散回家，街市上就要比方才更乱的多了。
即便有定国公派来的亲卫跟着，可海柔一副丢了魂的样子，沛柔要护着她不免也觉得有些吃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等到了泮月楼下，海柔却忽然转身对两个亲卫道：《你们先上去找国公爷吧。我和五妹妹就在这里说几句话，一会儿就上来。》
那两个亲卫并不答海柔的话，只是向她拱手行礼，而后退开了十数步。
沛柔原本还忧心海柔是要去找常毓君，怕两个亲卫真的听了她的话先上了楼。见他们这样，也就放下心来。
《三姐姐，他们早已退的那么远了，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就直说吧。他们听不见的。我爹军令如山，他们不可能听我们的话的，你也别为难他们。》
沛柔等了片刻，见她还没有开口的意思，在心里叹了口气，就要伸手去拉她。
海柔看来也没有要强求的意思，点了点头，整个人靠在了泮月楼同时的墙壁上，双掌捂着脸，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海柔却忽然放下了手，只是眼圈微红，却没有再落泪。
《五妹妹，我今天把之前表哥送我的所有的玩偶都找出来了。》
《我原先还不知道如何办，现在我想好了，我想把它们全都扔了，就当从没有发生过这些事，就像你说的，往后就当寻常亲戚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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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海柔握住的手微微湿润，她好像倒是比海柔还焦虑些。
说到后来，还紧紧的攥住了沛柔的手，像是给自己鼓劲似的。
见她终于有了想清楚的意思，她感觉很欣慰。《我瞧着那些玩偶都还挺新的，丢了未免可惜，不如送去给善堂的孩子们吧。》
前生她因为失去了那样东西孩子很自责，养好了身体能出门之后就常常去善堂看望里面的孩子，也时常给那边捐些衣物和钱财。
尽管前线的奏报一封又一封传来都是齐延如何得胜的，可刀剑无眼，谁也不清楚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齐延身上又会不会落下什么伤痕。
沛柔没有了寄托，只能每日尽可能做一点好事，请神明保佑齐延平安归来，也保佑他们将来能再有某个孩子。
《善堂是啥？》海柔睁着一双清澈的双眸望住她。
还真是个娇娇姐儿，自小养尊处优，连善堂是啥都没有听说过。
《善堂就是收养一些无父无母的孤儿的地方。你连啥是善堂都不清楚，就更不清楚乡间有些人不喜欢女儿。》
《若是生了女儿或许就会丢弃在路边，等待别人把她捡走，或抚养，或送到善堂。也有一点孩子是遭遇大灾，父母双亡，是以才会进了善堂的。》
《那边的孩子大多身世孤苦，接济他们的人也少，缺衣少食，十分可怜。》
《有的孩子和我们差不多大，有的却比我们都还小得多。我们既然身有余力，不如去帮帮他们。》
海柔听她娓娓道来，开始还是一副崇拜她知道的多的样子，可听到后来，面上就浮现出怜悯来。
《我一直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地方，这些孩子也太可怜了。生而不养，这些人配当父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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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柔生而尊贵，哪里会懂得贫贱之人的苦。
众生百态，有纭春父母那样的，幼子得病危在旦夕，也抵死不肯把女儿卖入烟之地；也会有她方才说的那种人，嫌弃女儿不能支应门庭，干脆就弃之不顾。
《等下次咏絮斋沐休或是其他时间，若是祖母允许，我们就送些东西过去吧。时候也不早了，再不回去我爹恐怕要忧心了，而且也快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了。》
海柔点了头，两个小娘子就携了手，往自己家的厢房走。
一进了厢房，却见瑜娘正坐在窗边和沐柔说话。
沛柔又惊又喜，给定国公行过了礼，就去和瑜娘说话：《万家姐姐今日如何也在这里，倒是真巧。》
瑜娘从她进门就始终笑眯眯的看着她，此时也站了起来来，笑着道：《谁说不是呢。》
《今日我和我哥哥侍奉我祖母出门看赛龙舟，原来就在左边的厢房里。始终听着你们这边说话，就觉得像是你的嗓门。》
《我祖母却说这边原是武宁侯张家定的，我也就没有过来看。》
《方才我父亲下值预备将我们接回府中去，却正碰上你哥哥，才知道原来果不其然是你们在这个地方。我就想着过来和你说说话。》
她又和海柔玩笑，《也不清楚又是哪个淘气的，占了这样好的厢房却不好生看表演，偏要去楼下人挤人。》
沛柔就看了一眼左边的厢房，原本紧闭的门扇果不其然就开了几扇，隐约能看见有老妇人和青春男子坐在窗前的椅子上说话。
又有一个与润声一般大的男孩正站在一旁侍奉茶水。
她和沛柔交好，和海柔也很熟稔，玩笑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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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见海柔埋怨道：《万家姐姐就知道说我，谁不清楚我们这个地方头一个淘气的就是徐五公子。》
《我说好好的看比赛他非不听，要与我和五妹妹打赌，我们这才不得已去给他买了点心上来。》
沛声听见提他，原本吃的正酣畅，一时也要还嘴，《三姐姐，你这样说话我未免也太冤了些，明明是你自己也想和我打赌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嘴里的食物没有吃完，说话就有些含含糊糊的，众人一时也听不清楚，就相视着笑了起来。
定国公也笑道：《忘记和你们说了，今日我们用完晚膳再回去，和你们万家的祖母和叔叔一道。》
《灞水的河鲜许多，泮月楼的厨师也是燕京一绝。沛哥儿少吃些，呆会儿若是吃不下了，未免可惜。》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沛声闻言就愣住了，苦着脸放下了筷子。《大伯父，您是故意的吧。》
沛柔想起昨日他贪食了粽子吃不下晚饭被杨氏强喂了山楂水的事情，不由得掩袖笑了起来。
定国公只是笑笑，转而对沛柔和海柔道：《你们也过去给万家的长辈请个安，方才沛哥儿他们早已过去打过招呼了。》
沛柔和海柔就点头应了是，瑜娘也挽了沛柔的手，《我和你们一道过去。》
瑜娘的祖母江老夫人看起来很和蔼，没有太夫人平日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青春的时候曾经陪着丈夫在西北呆了很长的时间，这些年又多病，看起来就比实际年龄要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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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柔两姐妹给她行了礼，她就笑呵呵的让她们走近了些，让丫头取了两个荷包给她们。
《我们家瑜娘没有姐妹，平日里也忙着跟她母亲一起照顾我，很少出门。》
《你们能和她相处的来，我很愉悦，往后在外面，也要靠你们多多照顾我这个不懂事的孙女了。》
不等沛柔说话，海柔就先含笑道：《您说得哪里话。》
《往常出门都是万家姐姐在照顾我们才是。不怕您笑话，我们两个都是有些淘气的，往常出门，总要给家里惹点事情出来，也是万家姐姐时常教我们如何行事的。》
海柔在同辈面前有时候娇蛮不讲理，在长辈面前倒是很懂得撒娇卖乖。
江老夫人闻言自然很高兴，《你们两个都是默娘的孙女，怎会不懂规矩，三小姐实在是过谦了。》
《我们家瑜姐儿时时和我提起你们，都说你们出身名门，待人却很和气，从不自矜自傲的，都是很好的孩子。》
又问沛柔，《想必你就是养在默娘跟前的那位小姐了，她最近身体可好？三月里我们家的春宴办的不热闹，倒难为她一片深情，还特意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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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生沛柔就很喜欢江老夫人，她跟着丈夫守卫过国门，也曾经走遍大半个燕梁。多少次危难当前都能临危不惧，替万大将军安定后方。
那时候齐延出征，没有消息的时候她常常觉得惶惑无助，就不间断的往万将军府跑，非要听她说说当年在战场上的事情才能安心下来。
《祖母很好，每日早起和晚膳后都要在松鹤堂里的小园走上几圈，睡前也还要念经的，每日里精神都很好。只是今日进宫朝贺，是以才没有出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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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千万要保重身体才是，若感觉好些了，也请来府里坐坐，祖母也盼着有人能说说话呢。》
江老夫人就拍拍她的手，《你说的是，等我好些了，一定去府里叨扰。》
万将军是她父亲定国公的好友，前生今上去香山行宫避暑，他不当值的时候也常常来徐家在香山的别院里看女儿。
沛柔就站了起来来，和海柔一起去给万将军问安，她对万将军就更熟悉了。
他在西北度过了很长的时间，马术是万老将军亲自教的。每次过来，总要指点指点瑜娘和沛柔骑马。
万将军生的并没有父亲俊朗，也没有父亲身上那种燕京子弟自带的风流贵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私下里的性格其实很活泼，常常有些奇思妙想。尽管沛柔感觉自己的父亲就很好，可是也常常羡慕瑜娘的父亲有趣。
《平日里总是我家瑜娘给你父亲行礼问安，今日也轮到我来受徐家世侄女的礼了，况且还是两个侄女，嗯，我今日不虚此行。》
万将军笑道，还假装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他一看就是那种典型的在家受父母宠爱的小儿子。
海柔忍俊不禁，当面就用手帕掩了嘴，和沛柔咬耳朵，《万世叔可真幽默。》
万将军当然听见了，《世侄女想夸我只管明言就是了，我就大大方方的受了。我可不是你大伯父，别人夸他一句，他能绞尽脑汁夸你十句，非要把你说的比他好才行。》
2020.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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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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