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言不秋却浑然不觉。
他扫视一遍病房，看病人的眼神仍然像在看案板上陈列的一排排猪肉，目光最后定在楚酒身上。
他忽然动了，自己主动走过来，停在楚酒床前。
《我去找到你的病历看了看。》他说，语调竟然不那么冷，仿佛冰碴里浇了水，此时正徐徐融化，多少有了点温度，《你是先天性心脏病，昨日才入院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病房里其他人满头问号：？
这个浑身上下不超过零下十八度的言医生，竟然主动过来搭讪病人了？
楚酒点头。
言不秋继续认真问她：《心外科的医生来看过你没有？》
《还没有。》楚酒答。
楚酒：没有，多谢，他们最好永远别来。
言不秋会主动过来搭讪，肯定是昨晚刷出来的正五百的眷恋值在起作用。
言不秋嗯了一声，《手术前，应该还有一点检查需要做，手术室现在在维修中，你的手术被改到了啥时候？》
楚酒当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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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不秋摸了摸白大褂的口袋，自问自答，《我倒是拿到了一张新的手术排期表，可是放在哪里了呢？》
楚酒的眼前当即刷出漂亮的花体字：
【言医生看起来又忙又累，你非常想帮帮他。】
【你决意帮他找到他的手术排期表。】
楚酒：瞎说，我没有。
提示不由分说，继续往下走：
【挑战：找到言医生的手术排期表】
【奖励：？？？】
以楚酒现在的经验，奖励估计是一张有各种特殊技能的r卡，很值得一做，况且以上次黑医生的经验，说不定在做任务的过程中，还能顺便找到密码。
言不秋用手比了一下，《就是这么大的一张纸而已。》
楚酒立刻收集线索：《言医生，你的手术排期表是什么样的？》
楚酒继续问：《那你还记不记忆中，你最后一次看到手术排期表是啥时候？这之后你又去了哪些地方？你可能会放在哪里了？》
《放在哪里了……》
言不秋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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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刚才去了一次楼下的停尸房，仿佛随手往哪儿一放，就忘了拿。》
楚酒：《……》
楚酒：言医生，你真是，太会挑地方了。
言不秋低头凝视着楚酒女鬼一样的脑袋，《手术的事不用着急，你这两天注意好好休息，等我有空再来看你。》
他扭身出门走了。
护士刚才送过药，距离下一次医院活动该还有一段时间，刚好是个空档，楚酒从床上下来。
韩序也坐起来，《你要去停尸房？我跟你一起去。》
他不动声色，装作没事，楚酒却能看得出来，他把两条腿挪到床沿下时，动作比平时慢。
《我们走吧。》
韩序扶着床栏杆站起来，在站起来的一瞬，脸色发白。
楚酒当然不会让一个刚生完宝宝的产夫跟她一起做任务，过去按他落座。
《没关系，你先躺着，我叫白落苏陪我一起去。》
停尸房这种地方，楚酒实在不太想某个人过去逛。
外面走廊上很静谧，没有护士，楚酒悄悄溜出门，摸到307病房外，顺着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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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病房也有五个床位，其中三张床上有人，靠窗的一号床空着没人住，二号床倒是有人住过的痕迹，不过人不在。
楚酒悄悄地把307的门推开一个小缝。
离门最近的五号床上坐着的，就是那个和言不秋同一家医院的耳鼻喉科大夫，楚酒悄声问他：《你知不知道白落苏去哪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耳鼻喉科大夫也认出楚酒了，回答：《白落苏刚才被护士带走，做检查去了。》
看出楚酒有点担忧，他又补充，《不用怕，说是简单地做个心理评估而已，看看他精神分裂的状况。》
楚酒谢过他，退了出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白落苏也不在。
看来此停尸房，得她某个人去。
昨晚动齿轮的时候，楚酒就看清了整座透明大楼的结构，停尸房在地下一层的一角。
好消息是，就昨日晚上的观察结果，停尸房没有任何固定守在那边的npc。
楚酒悄悄地摸下楼。
地下一层，楼梯旁边的白墙上，明明白白地贴着某个警告标志：医护人员工作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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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自由活动时间，病人未经允许，进入医护人员工作区域，如果被抓住的话，也要被送去规训电击。
楚酒对警示牌视而不见，直接往里走。
地下一层没有窗，只有白色的日光灯管照明，不知这里原来是度假村做什么用的，现在幻化的样子是和楼上一样的走廊，室内不多，而且都锁着。
走廊的墙上贴着一张纸，上书《停尸房》三个大字，外加一个向前指引的红色大箭头。
楚酒沿着箭头的方向往前，耳边又幽幽地响起了恐怖片式背景音乐，若有若无。
有人的时候它不响，非在这种时候瞎响，它就是故意的。
隐隐的背景音乐也就算了，楚酒最怕的，是它什么时候忽然轰地一声，没有防备，能活活把人的心脏吓停跳。
走廊到底，楚酒终于注意到了一扇门，门上挂着显眼的《停尸房》的牌子。
门根本没锁，连关都没关严实，大概是只因放在这里的东西，估计也没谁想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酒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据钟瑶他们说，游戏茧里死去玩家的尸体都被送到这个地方来了。
所以里面的尸体全是真的，不是幻象。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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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酒给自己默默鼓劲：上个游戏茧里，早已在看上去切得乱七八糟的死人堆里滚过一回，这回好多了，起码该是整整齐齐的，应该也没多可怕吧。
她轻微地拉开那扇门。
门只开了一点，一股冷气就呼地从门里冲了出来，楚酒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随即明白了。这个地方本来是度假村，当然没有能存放尸体的冰柜，为了尸体不那么快腐败，只能把房间里的空调尽可能地开到最低。
楚酒溜了进去。
里面是个挺大的室内，没有人，只在角落开了一盏小灯，昏昏暗暗的，地上是粗糙的水泥地，白墙简单粉刷过，也漆着半人高的绿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室内里摆着一排排的军绿色单人简易行军床，排得整整齐齐，因为地方局促，床与床之间挨得很近，
大多数床上都躺着尸体，好在一切从头到脚，蒙着薄薄的白床单。
楚酒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捏着，提到喉咙下面一点的地方，怎么都放不下去。
楚酒：系统，你要是现在敢忽然吓唬人，你就死定了。
这个地方除了一排排尸体，几乎没有任何其他家具和杂物，楚酒在整个室内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哪里有纸张类的东西。
楚酒干脆趴下，把头贴在地面，看了一遍地面。
地面打扫得很干净，除了一条条行军床的床腿，能一眼望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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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唯一没找过的，就是那些放尸体的床上，白床单下面。
系统不做人。
楚酒在心中叹了口气。
最好按顺序某个某个地来，才知道哪张床找过，哪张床没找过。
楚酒走到靠近门口的第一张床前。
床上的尸体盖着白布，床头用一小条扎东西用的白色塑料绑带挂着一张小标签，上面用潦草的笔迹手写着姓名、性别、死亡年龄和死因。
这是个五十二岁的男人，死因是《违反医院规章制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楚酒伸手掀开床单。
男人躺在那边，身上穿着病号服，一目了然，床上和身上都没放着纸张。
暂时能够不用搜身，时间有限，先泛泛地找一遍再说，只因言不秋说过，他随手往哪里一放就忘了拿，该不会《随手》塞进尸体的衣服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楚酒伸手试了试，男人没有呼吸和脉搏，皮肤冰凉，早已死透了。
楚酒把他用白床单重新盖好，扭身去掀隔壁第二张床尸体上的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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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才一拉开床单，就是《轰》的一声响。
是背景音乐。楚酒在心中诅咒了系统十万遍，用余光也能看见它在闲得没事瞎轰隆什么。
刚刚的第一张床上，那样东西盖着白布的男人坐起来了。
他的双眸睁开了，脸色青白，木呆呆没有焦距地盯着前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死人不会动，真的尸体肯定还躺在床上，诈尸啥的，那是自然是系统制造的幻象。
他半天不动，楚酒挥了一下手。
她的手穿过了诈尸的男人的身体。
此坐起来的尸体确实是个幻象，还是个不能互动的幻象，像个影子。
不管它闹啥妖，统统都是假的，楚酒在心中默念，见这影子没有进攻的意思，就不再理他，扫视一遍第二张床。
第二张床上躺着的是个阿姨，死因是《手术愈后不良》。
是这家黑医院胡乱做手术的受害者，她也没有偷藏言不秋的排期表。
楚酒帮她把白床单重新盖好时，后方有啥东西一晃。
楚酒回过头，看见第一张床上，诈尸的男人的幻影呼地重新倒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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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有只无形的手一样，他身上的白床单自动重新盖好，恢复成刚刚直挺挺躺尸的样子。
从诈尸到床单自动恢复原状，都是幻象而已，人家其实根本没动过。
楚酒绕过第二张床，继续掀开第三张床的床单。
又是《轰》的一声响。
楚酒这回有心理准备，没怎么被吓到，回过头，看见阿姨也直挺挺地坐起来了。
楚酒恍然大悟规律了。
只要掀开下一张床的床单，上一张床上的尸体就会呼地坐起来诈尸。
系统这是在玩多米诺骨牌呢？
再下某个，果然也是。
被它一声又一声地《轰》习惯了，也就不太觉得了，楚酒一张床接一张床地找过去，从门外一路找到最里面靠墙的床位，看完整个第一排，都没有发现手术排期表。
她绕过停尸床，去掀开了下一排靠墙的床位的床单。
这回坐起来的，并不是第一排尾巴那位，而是旁边一位还没被楚酒掀过床单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楚酒：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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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酒的强迫症发作，走回门外，试着掀开第二排靠门的第一位的床单。
最终《轰》的一声，遥遥的，第一排靠里的最后一位，终于应声坐了起来。
原来这多米诺骨牌式诈尸的路线，不是弓字型，而是之字形，第一排的尾巴，要回过来接第二排的头。
楚酒找到规律，满意了，继续她掀床单的枯燥工作。
除了空床没法诈尸，其他床位都稳稳地诈了个遍，楚酒又找完一排，见识了各式各样的尸体，还是没有排期表。
她回到门口，来到第三排。
掀床单的动作已经熟极而流，楚酒伸出手。
这一回，触感却大不一样。
楚酒的手穿过了床上白布蒙着的尸体。
从手到半截胳膊都消失在尸体的白布里，楚酒直接摸到了床。
这具尸体与众不同，是虚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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