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微胖男没了，卢克重新叫了个人送楚酒，电梯再被召来的时候，微胖男已经不在里面，轿厢是空的。
这回它没再闹妖，把三个人稳稳地送到了六楼。
六楼也是整片的办公区，面积比顶楼还大，行政相关部门全在这里，和秘书处不同，一整面墙都是玻璃窗，能看到大楼外面。
外面依旧阴天一样灰蒙蒙一片，看上去快天黑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楚酒一来就发现，这层很安静。
静谧到诡异。
楚酒他们来了，多数人连眼珠都没转一下，只有一点挂着黄色工牌的试用期员工，会抬头悄悄瞄他们一眼。
秘书处的人也在为了绩效玩命，可是起码还会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走来走去，而这一层的人，大多数一动不动，盯着屏幕，如同一排又一排被铆死在工位上的螺丝。
卢克把楚酒带到某个男人面前。
这人身材高挑，坐得很直，像坐在一群鸡鸭中间的大白鹅。
况且也是个捏脸高手，一张脸捏成了清爽干净的古典风，倘若换上一身古装，就是妥妥的古装美男。
楚酒看了看他胸前金色的工牌。
是个经理，名叫白落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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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酒忍不住低声嘀咕：《白落苏？白茄子？》
落苏是茄子的别称。
白经理没听见似的，只专心和卢克说话。
他和卢克的一身活气不同，表情木然，听他说完前因后果，就用黑沉沉的眼珠扫了一眼楚酒，又瞧了瞧楚酒的工牌。
楚酒感觉，他的目光在工牌上多停留了一秒。
白经理站起来，递给她一大叠文件。
楚酒翻了翻，全是公司后勤部门办公用品的资料，里面有每层楼各种东西的列表，从一次性杯子卷筒纸到终端桌椅，一应俱全。
白经理指指靠墙的一扇小门，又递给她一串钥匙，从里面挑了一把。
《那边是个小储藏室，里面的办公用品需要清点，你按照储藏室的单子，一样一样把数量都点一遍，录入到系统里。》
白经理把楚酒带到工位里，就转身走了。
《楚酒！》
有人轻微地叫她名字。
楚酒转过头，发现过道另同时的隔间里坐着两个熟人——瘦长条和头顶草。
他俩看上去还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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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长条悄悄问：《你如何也到行政部这边来了啊？》
楚酒握起两个拳头，并起来举在脖子前，比了个戴枷的样子，《流放过来的。》
头顶草没抬头，手还在敲着键盘，嘴里嗤了一声，嗓门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不老老实实升级，不停地作妖。》
楚酒没理他，她有别的事忙着做。
小隔间的墙上贴着张纸，是集团内部分机号码表，楚酒找到靳惊的，拨了电话。
才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了起来，是靳惊的嗓门：《喂？》
楚酒赶紧说：《靳惊，你……》
才说了三个字，对面就啪地挂了电话。
楚酒：《……》
叫他名字了，眷恋值倒是没跌，可楚酒再拨过去，就没人接了。
《滴——滴——滴——滴——》
这回不是电话，嗓门是从头顶的天花板上传来的，高频刺耳，好像火警警报。
周围所有人都抬起头，满脸惊恐和绝望。
白经理捧着笔记本终端走过来，冷冰冰道：《绩效结算的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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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草下颚紧绷，不错眼珠地盯着白经理，瘦长条的脸都白了，喃喃道：《该能过吧？应该能吧？》
白经理瞧了瞧笔记本，宣布结果。
他像个机器人一样，某个又一个地读名字。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又有数个人被淘汰了，和前面淘汰的人一样，无声地消失在空气中。
他们落在地面的工牌被白经理收走了，办公区很静谧，没人出声，没人反抗，每个人脸上都是麻木的表情。
白经理收好工牌，才说，《我刚刚收到公司管理层的文件，公司打算加快新员工的培养快慢，是以按新规定，这次有数个试用期员工可以转正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点的第某个名字，就是头顶草。
瘦长条也替他高兴，《太好了，转正以后淘汰率就低多了！》
头顶草激动起来，一把抓住瘦长条的胳膊，《听见没有？我转正了！我最终转正了！！》
《那是，》头顶草野心勃勃，《我不光要转正，还要升管理层！我要升经理！升总裁！我要坐进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
瘦长条小声提醒：《咱不是来升职的，这地方太危险，还是得想办法出去吧？》
头顶草还在兴奋中，《得跟着游戏的设定走，升到顶才通关了该就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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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经理神情冷漠，像没听见他们说话一样，又读了两个名字，宣布他们转正，顿了顿，才继续说：《最后一个，是这次绩效考核中得分最高的试用期员工——》
他的黑眼珠转了转，目光定在楚酒脸上。
《——楚酒。》
楚酒：啊？？
楚酒很清楚自己的绩效。
在秘书处时，她观察过其他人录入表格的速度，估算过，她比别人的速度快多了，但是为了攻略靳惊，耽误的时间也多，绩效该在中上游，不会淘汰，可也好不到哪去。
可是如何就忽然第一了呢？
白经理说：《按集团的绩效核算方法，秘书处的绩效换算到其他部门时，会算成双倍。》
双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白经理一脸严肃，通知楚酒：《所以你转正了。》
楚酒：《……》
韩序无声地开合嘴唇的场景还在目前，他说：不——要——转——正。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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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在游戏茧里待了好几天，又做到了管理层，经验丰富，会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不能转正。
楚酒诚恳地问白经理：《我能不能不转正？我自愿把转正的名额让给别人。》
白经理大概一直没听过这种要求，稍微有点宕机：《嗯？》
他愣了一秒，严正声明：《当然不行。公司没有这种先例。》
他宣布：《明天早晨天亮时，会进行下一轮绩效核算，连续两次第一名的正式员工有机会晋升到管理层。恭喜这几名同事。请大家继续保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啪。啪。啪。啪。》他带头一下一下地鼓掌，动作机械得像个木头人。
过道隔壁，头顶草胸前的工牌也变成了蓝色，他转头望向楚酒此莫名其妙空降的第一名，眼神深不可测。
掌声中，楚酒胸前的工牌自动由黄色变成了蓝色。
楚酒恍然大悟，绩效考核第一名会优先提拔到管理层，这位一心往上爬的同学不爽了。
白经理点点楚酒的肩膀，催促，《储藏室整理好了？》
转正后，手里要干的活还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转正后有个巨大的好处——
最终不用再对着别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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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酒嘴咧了大半天，脸疼。
楚酒揉揉脸，过去开了储藏室的门，整理里面的东西。
里面乱堆着打印纸和笔之类的各种办公用品，还有其他杂物，乱七八糟。
楚酒对照表格一一登记数量，一会儿就登记完了，拎着表格回到座位上录入系统。
边干边琢磨：缘何韩序要警告她不能转正呢？
更重要的是，他临走前用口型说的下一句话究竟是啥呢？
万一转正，就……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就啥？
楚酒正在思索，木头人白经理忽然走过来，把厚厚的一大叠文件塞给楚酒，指挥：《你抱着这些东西，跟我一起去一次四楼技术部。》
他自己倒是很清闲，手里只拿着某个文件夹和一支笔，楚酒只得站了起来来，抱着那摞文件，跟在他身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楚酒边走边继续琢磨。
其实还有某个办法，就是像韩序一样重新入职，变回试用期，问题是上次倒爬了一回楼梯，毫无效果，不知道韩序是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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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酒心不在焉地跟着白经理，等他召来电梯，迈了进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楚酒猛地抬起头，心脏顿时停跳了一拍。
这个电梯现在彻底不一样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电梯四壁不再是浅灰色的哑光金属，而是满满三面从顶到底的大镜子，就连金属电梯门，也变成像镜面一样光滑反光的材质。
直接的效果，就是电梯里的影子无限反射，一层叠着一层，让四面墙都像是通道，延伸到极远处，没有尽头。
像镜子的迷宫。
迷宫内，每一层里，都站着一个白经理和某个楚酒。
楚酒明明没有动，却看见镜子里，层层叠叠的无数个白经理和楚酒，一起向她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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