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晕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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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清七日的时间几乎全部是在看报纸，看杂志，和自己画着未来大展宏图的图纸，随后脑海中思考着未来的各种出路。

笔头在下巴上戳了几下，这暮秋的阳光除了亮堂之外没有一点儿暖和的感觉，方言清让晴丫头和小满好好的去玩耍，顺便给小满布置了一个不太艰巨的任务，教晴丫头她剩下的课业。

贺于被接回来后，就安排进了卫朝旁边的小院子，只不过他性子有些孤僻，在府里面的时候显得甚是的恭敬，卫老夫人好久没见过小孩，看着贺于瘦的没有几两肉的样子有些心疼，便叫人煮了好一点补品送过去。

《在想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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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方言清转头看过去，穿着一身西装配毛呢大衣的卫朝，看起来一身干净利落，风.流倜傥，方言清不由的眯起了眼睛，这穿衣服讲究的劲比自己还厉害。摆了摆手，把头转回去，《忽然思及我小妹了，那日回家，其实我本来想给我母亲打商量，能不能由我资助我小妹念书，但是...瞧母亲当时的样子，该是不太想和我掰扯的。》

《七岁了？》卫朝拉着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把一本厚厚的书放在了桌子上，方言清瞟了一眼，全是西语，好像是关于经济方面的。

《嗯，七岁了，本来该入学的，但是我母亲好像对女性念书存在偏见，所以...》方言清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女孩子念书，在这些人眼里本来就是多余的，长期以来的观念，对她们来说，女人就应该当好某个附属品。可是，雨清她不一样，她想读书，她和贺于一样，渴求知识，方言清闭了闭眼睛，力不从心的叹了口气。

卫朝看着方言清的神色，清楚她现在心里有些不舒服，轻声劝道，《会好起来的，这些都会缓慢地的改变。你看，不是连朝廷也开始被迫妥协了麽。》

卫朝说的是昨日传回来的消息，朝廷开始制定议院法，选举法，还准革命党改组政党，这些被迫妥协，无不代表着，朝廷撑不下去了，一切挣扎都是死亡前的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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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清点点头，望着卫朝面前的书籍，问道，《你这是在看...?》

《经济方面的书，我爹特别喜欢我看此。》卫朝望着自己面前的书，有些哭笑不得的回忆道，《其实我中学的时候想去读军校，上海有个军校离我们中学挺近的，我爹又往哪个军校投了点钱，是以每次我去军校蹭课，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在那个军校上了一年多的课，才被我爹发现，然后我爹就把我送到国外去读经济学了，直到我大学才被准许归来。》

听着卫朝这么一段往事，方言清忽然发现，自己仿佛一直都没有去了解过卫朝的往事，遂即问道，《我十七岁在北平读书的时候，你多少岁？》

《当时二十岁，大学三年级，我是十九岁大学二年级归来的，算起来，你可以喊我一声学长。》卫朝听见方言清的问话，从善如流的回答道，《苒苒和你一般大，现在在读大学三年级，在姑父的学校里读书，倘若你想的话，可以继续回去完成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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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说法真的挺诱.人的，两年没接受系统的学习，再会自己曾经熟悉的校园不知道是啥感觉，方言清微微蹙起眉头，笑了笑，《算了，我仿佛找到更想做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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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想做的事情？卫朝望着方言清的笑，问道，《能说吗？》

《想当个教员，教学生。》方言清开口言道，其实这段时间通过教那几个小孩，让方言清感觉，比起自己某个人默默的汲取知识，传播知识好像更能让自己感受到快乐，不过不该只是教员，方言清心里还有些说不清楚，继续说道，《我...我想让所有人都能识字，所有人都能获得知识，去为自己而活，我不太能说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就...就...》

方言清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敏丫头，柳云芳，丁三娘，方雨清，还有好多好多人，《我想让她们不再黑暗里苟且偷生，她们本该活得好看的，她们......》

卫朝望着方言清绞尽脑汁想把自己脑海中的感受和想法说出来的样子，轻声叹了口气，抓住方言清有些发抖的手，《我清楚，我恍然大悟你想的，我能够告诉你，会的，你想的那些，以后都会变好的，平等，自由，拥有变的更好的权利，至少在一点地方早已有人获得了这种权利，你看苒苒，她不就是吗？》

方言清点点头，正准备说话，就听见冯苒苒的嗓门缓慢地的从远到近，大声说道，《言清！三娘的信！三娘写信回来了！言......哥哥好...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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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苒苒望着方言清和卫朝双手紧握的手，然后挨在一起坐着的动作，猛然向后退了一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方言清刚发出某个音节，就看见冯苒苒又猛的退后一步询问道，

《你们是不是要亲亲？》

《啊？》

《果不其然，我来的不是时候。》言罢，冯苒苒身子一转，就准备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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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卫朝开口打断了冯苒苒起步的动作，《你脑袋你天天装了啥，看来我回去得向姑姑提一下，让她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给没收。》

《什么乱七八糟的书，那些都是名著！都是瑰宝！》冯苒苒立马嗓门拔高八度，誓死捍卫自己的书籍。

方言清不禁有些无法，只好开口打断他们这对兄妹的争吵，当然就目前来看，好像是冯苒苒单方面被卫朝抓住小辫子，《苒苒，你方才进来说三娘的信？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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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这个。》冯苒苒把手里捏着的信纸递给了方言清，门房那边来人送进来的，说是有人花了钱银托他来送信。

方言清接过信封，有些惊讶里面的厚度，把信封拆开，里面竟然是二十张一百两的银票，还是盖着国立银行的戳，冯苒苒在旁边也看见了这些银票，方言清把银票放在了桌子上，看着余下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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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说什么？》冯苒苒有些着急的询问道。

《三娘说她去北平了，要去看望一位老朋友，该要很久才会归来，这些钱......》方言清顿了一下，说道，《她说这些钱当份子钱财。》

卫朝轻轻笑了一声，随后又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的继续在旁边翻自己的书。

《就这？》冯苒苒瘪瘪嘴，感觉有些无趣。《我去找陈老板玩了，走了。》说完就又跑了出去。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当日外面雇了两辆大马车，本来卫老夫人想送一段路的，被卫时幕给硬按下了，这暮秋的天气无常的很，要是把老太太的身子冻坏了就划不来了，柔声劝说了好久，卫老夫人才放弃送一段路的想法，只是把人送到了卫府门外，卫朝单独骑着马，后面跟着之前借来的士兵，按卫朝的意思，今日下午赶到嘉下，住上一晚，赶明早的船去重庆，那些士兵把卫朝送到嘉县后，就自己回驻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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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老夫人抓着方言清的手，言道，《你这就要走了，走之前要不先叫我一声祖母，虽未正式嫁过来，但也算咱们卫家的人了，祖母是去不了上海参加你的和朝儿的喜宴，便这儿提前要一声称呼。》

方言清望着卫老夫人发白的头发，纵然年迈，但甚是有精神的样貌，弯起眼睛，甜甜的说道，《祖母，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下回归来，我一定和你讲好多外面的故事。》

《欸，好。》

辞别了卫老夫人，方言清就坐进了马车里了，嘉县纵然就在附近，但也有些距离，在官道上行了好几个时辰，总算是到了，方言清把头始终靠在马车的车框上，许久没做过这么久的车，路上的地面又不平，颠簸的感觉让方言清甚是的不舒服，胃难受的很。

冯苒苒望着方言清的脸色苍白，知道方言清不舒服，无奈这车上也没准备什么东西，也没啥办法，一下车，冯苒苒就叫小满去买橘子，这嘉县冯苒苒来过好几次了，果贩的位子也大概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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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冯苒苒负责方言清，卫朝翻身.下马，用张副官说了几句话，便走到方言清跟前，问向冯苒苒，《晕车了？》

《应该是，我叫小满去买橘子了。》冯苒苒点头言道，知趣的把扶着方言清的位子让给了卫朝，随后自己摞到了另同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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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清下车后就感觉好了许多，主要是胃难受，想干呕。

旅馆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卫朝把方言清扶到了屋子里，用热水沾湿了帕子，帮方言清擦了擦脸，小满提着橘子敲门，卫朝喊了声进来，小满一推开门就看见头靠在卫朝肩膀上的方言清紧闭着双眸，嘴巴抿成一条线，眉毛紧紧皱着，像是很难受的样子，连忙把橘子放在了桌子上。